張吉動作很快,當天回去就已經安排行程,甚至都派人提前前往揚州聯繫商船。
魏府管家出行,必然是帶著魏廣德的帖子,也就意味著隨便哪條船,只要有了這張魏府的帖子,在運河上過關那就和喝水一樣容易。
就算是水閘,守閘官也會提前安排,讓他們先行通過。
所以,一天後張吉坐船來到揚州時,很輕鬆就登上一條商船,隨即揚帆北上,順著運河往京城而去。
商船速度很快,所有關口只需要張吉讓手下人拿著帖子往官差那裡一遞,都是最先安排過關。
就算是鈔關,稅官登船檢查也是給了很大的優惠。
只是隨便走上一趟,就把稅額算出來,這可比實際該繳納的稅少了不少。
沒人會多嘴問一句,這一船商品是不是魏家老爺的貨物。
半個月時間,張吉就已經從崩山堡來到了京城。
再次踏入京城城門,張吉居然也有些傷感。
想起第一次穿過這裡的時候,自己還是個弱冠少年,連自家老爺也是。
沒想到一晃就是幾十年,自己也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少年。
從踏上通州碼頭,張吉就低調下來,這也是魏廣德一貫的要求。
隨便雇了輛馬車,而不是讓魏府派車來接,也是不想引人注意。
這種事兒雖然保密不了,但低調點,興許別人也就注意不到了,或者會遲上那麼一段時間。
進了魏府,張吉就開始安排人,悄悄聯絡原來安插在一些人府里的探子,了解近段時間的情況。
同時,還悄悄派人分別聯繫了陳矩和劉守有。
劉守有那邊,倒是也聽到了風聲。
不過,他的人只查到對方背後很可能是當朝內閣里的,就只能罷手。
那些產業,都是在宮裡報備過,所以不怕查。
走私商品也不是為了牟利,而是為了探聽草原和遼東的情報。
也不是說劉守有真的蠢,看不出其中門道。
事實上,消息就是他讓人刻意傳到魏府人耳朵里的。
不然以錦衣衛行事的謹慎,隔絕魏府人在商會裡的耳目,其實真不是難事兒。
而錦衣衛家法嚴厲,沒有上面人點頭,下面人也是絕對不敢走漏半個字。
所以,在張吉見到劉守有,詢問一番後,就一直在追問錦衣衛查到的線索。
有了這些線索,可是能幫他很大的忙,至少不用大海撈針般無處尋覓。
「你說人可能是王錫爵那邊派過去的?」
雖然沒有查清楚,但錦衣衛掌握的證據,也都逐漸指向了內閣輔臣王錫爵。
王錫爵這個人在內閣里行事很是暴躁,頗有點高拱的味道。
甚至傳說,內閣閣議時,有時候王錫爵堅持自己的意見,連申時行都奈何不得。
對這種人,大部分人都會果斷的選擇敬而遠之,惹不起就躲。
不過在張吉追問中,劉守有還是把他知道的情況都說了個清楚。
「那除了王錫爵,申閣老和余閣老有參與嗎?」
不同於許國和王家屏,內閣五人中三人是一個小團體,所以剩下的許國和王家屏在很多時候不自覺的就選擇守望相助。
這也算是弱者面對強者的一個自保手段。
當然,也沒那麼慘,但兩個人很多時候確實都在政見上相互支持,以發出自己的聲音。
「此事之前沒有深查,所以不知道他們是否參與此事。」
劉守有很光棍的講了他在知道情況後,就讓錦衣衛那邊暫停了追查。
「二爺,你是知道的,閣臣的事兒,無旨我也不能深究。」
劉守有這個朝廷三品武官,這個時候無奈對張吉說道。
「嗯,我理解。
那之後,能不能安排你下面的人幫我盯著點,看看此事是否有那兩家的介入?」
張吉看著劉守有,小聲說道。
看似詢問,但實際上也是試探。
自家老爺離職,這幫子人到底還靠不靠得住,值得考察。
實際上,到現在為止,還就是那幫子同鄉還值得信任。
畢竟,魏廣德是「贛黨」在中樞唯一的人物,所以他們都希望魏廣德能夠丁憂後儘快回京入閣。
就算他們掌著六部中兩個衙門,但缺少內閣的發聲筒,對朝堂的影響還是明顯削弱了不少。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們,還有他們的同門、學生,可都要靠著關係維持、晉升官職。
所謂不結黨,不營私,想法很理想,但現實中就根本不可能做到。
大家都是有私心的,都希望自家好,在仕途上維持一張關係網就顯得尤為重要。
不過張吉的要求,對劉守有來說就有些棘手。
錦衣衛里關係也複雜的很,他雖然是指揮使,但也做不到一手遮天。
按照張吉話里的意思,他要同時啟用申府和余府的探子,追查兩家和王家的關係。
樁子肯定是有,但無事一般都不會啟用這些人,免得他們暴露。
劉守有清楚,魏廣德是在查他們是否和王錫爵有牽扯,若是真有瓜葛,肯定要布置對付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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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兒,魏廣德做的隱秘,但不代表沒有被人發現端倪,漏出馬腳。
只不過,注意到的人都聰明的選擇沒有深挖,也沒有上報。
只要皇帝不問,他們就當不知道,沒發生過。
要不怎麼張吉先找劉守有,這人才是京城情報界的扛把子,一般來說消息是最靈通的。
「我會安排人查一查,但是這種事兒,可能也沒那麼好查出結果。」
劉守有在張吉面前先應承下來,也打算安排信任的手下去關注一下。
至於啟用一些樁子,他還沒有下定決心。
這些樁子,身份在那些府邸里地位不低,是錦衣衛好不容易才把人安插進去的,都是用時間積累才慢慢升上去。
就比如魏廣德,習慣了用崩山堡的人。
關鍵的事兒,一般都是老家那邊的人來做。
眼前這個張吉,就是從小被他帶在身邊,想要策反他加入錦衣衛。
難。
不過魏廣德一個府邸不可能都從老家找人,所以後來增加人手,還是在京城招募人手,才給了錦衣衛插手的機會。
其他那些府邸,情況大同小異。
家世差點的,可能身邊值得信任的手下少些,需要消耗大量時間才能取得信任。
張吉也猜到劉守有的想法,後面就沒有多說什麼,而是送了劉守有一封禮物。
第二天,張吉又見了陳矩。
現在陳矩在宮裡地位穩固,妥妥大內第三號管家。
如果說內廷還有對手,那就是排名第二的張誠了,反倒是第一的張宏,因為年歲大了,知道在那個位置呆不久,所以反倒沒人針對。
在內廷,張誠和陳矩見面都是樂呵呵的,和背地裡也不知道相互做了多少拆台的事兒,沒少互相使絆子。
他乾爹高忠當年能穩如泰山,那是因為有嘉靖皇帝的絕對信任,不爭不搶皇帝也會想著他。
可陳矩不行,在張鯨那事兒過後,陳矩做事也開始激進了一些。
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現在陳矩對魏廣德可是很倚重的,畢竟兩人相識於微末,這麼多年下來,已經讓他們關係匪淺。
現在聽說王錫爵安排人在查魏廣德原來的一些商會,陳矩也沒有絲毫驚訝。
他算著魏廣德回來的日子,那些內閣里的人自然也不會什麼都不做,甚至還等著他們的首輔回朝,搞點小動作很正常。
「善貸那些生意,都沒問題吧?」
陳矩沒有上來就說王錫爵的不是,而是關心的問道。
「那些生意是和錦衣衛一起做的,雖然往那些地方賣了些違禁品,但主要目的是把錦衣衛的探子送過去。」
張吉也沒有隱瞞,馬上就說道。
「哦,這樣啊,那就不怕他們查了。」
陳矩笑著說道,「不過,既然他們伸了這隻手,你家老爺是打算如何處置此事?」
陳矩知道來龍去脈,詳細的他也沒興趣,但是魏廣德每年給他送的禮物可是不少。
若沒有這些產業撐著,魏家又沒有金山銀山,那裡送的起。
而且,自家父親和小弟之前還捎信來,說魏廣德現在還在給他父親送壽禮,這就更難能可貴了。
其實這事兒他之前就知道了,常雲回來就跟他說過這事兒。
魏廣德這一手,那是真把他當兄弟看待,讓陳矩心裡也是忍不住的感動。
其實他們這樣的人,是不應該受情緒影響的。
但畢竟是人,完全沒有影響也不可能。
「老爺只是讓查,還沒有確定要怎麼做。」
張吉小聲說道。
「嗯,需要我出面,打個招呼就是了,我和善貸的關係你知道,不必客氣。」
陳矩直接就說道。
而張吉在回去後,也連夜寫信,把這兩天在京城的成果詳細記錄,讓人送回崩山堡。
劉守有和陳矩的態度,還有可能涉及王錫爵,而現在還不知道申時行和余有丁是否有參與其中,都是一一說明。
他相信,魏廣德看到書信,應該會做出一些安排。
魏廣德可不是一個挨打不還手的人。
當初被高拱擠兌的時候只能縮頭,那是真鬥不過。
不管是官職還是在裕王心裡的地位,差太遠了。
現在不同,他不需要仰他人鼻息。
就在書信往崩山堡去的時候,李成梁在提督府大堂端坐,而他面前書案上,放著從東京島上送來的黃金樣品,拇指大小的金塊、半個鹿皮袋的金砂。
在李成梁把視線落在東京城外圍的時候,沒想到他手下的士卒意外在東京島幾條河流里,發現了天然金塊。
之後,這幫士卒就自己去淘金,幾天時間就收集到半袋金砂。
這樣的消息,自然瞞不過去,很快就被報送的掌隊官耳朵里,然後被送進提督府。
當然,李成梁不會獨占士兵發現的黃金,而是讓人送去了一些白銀,當做贖買。
在這裡,他必須要對士卒恩威並施,才能駕馭這幫子驍漢。
「大帥,趙游擊他們回來了。」
就在這是,有親兵進來稟報導。
「回來就讓他們進來吧。」
趙游擊是他派去隨船沿河往上游找礦的隊伍,近兩個月來雖然偶有聯繫,對那三支找礦隊都沒有帶回來什麼好消息。
說實話,還真讓他有些失望。
畢竟,魏廣德和他說,這裡金銀礦應該不少。
不多時,趙游擊帶著幾個礦工大步走來,礦工手裡還抱著一個盒子。
「你們這是走完一條河道回來了?」
李成梁見到礦匠,馬上就問道。
「大人,好消息。」
趙游擊已經走近,來不及抱拳行禮就搶先說道。
「好消息,找到金礦了?」
李成梁心裡一喜,心說今天日子不錯,剛剛收到島上發現金礦的消息,現在又有人回來說好消息了。
「呃,不算金礦,是銅金礦。」
趙游擊的笑容一滯,有些尷尬的說道。
「銅金礦?」
李成梁驚訝一句,他當然懂銅金礦的含義,他又不是大字不識的文盲。
字面意思也能理解,銅礦為主,還有一些黃金。
隨即,李成梁的眼睛就瞪大了。
大明朝缺金銀是不假,可銅也缺啊。
當初他帶兵打緬甸,很大原因就是那裡銅礦多。
沒想到,現在他帶人來到東大陸,居然這裡也是有銅礦。
「多嗎?」
李成梁馬上就問道。
「多,老李頭說那一片是大礦,才幾百年都不一定采完。」
趙游擊說著話,還招手把一個老礦工招過來,讓他說。
「不急,你先來看看這個。」
李成梁這時候倒是冷靜下來,馬上讓老李頭走到書案前,指著金礦,又打開鹿皮袋讓他看裡面的金砂。
「嘶,大人,這是哪兒找來的,那附近應該是有礦,不過規模不確定。」
老李頭只是拿起那指甲蓋大小的金塊端詳一陣,就說道。
「東京島上發現的,士卒在河道里無意間發現,這些金砂也是在河道上淘出來的。」
李成梁馬上就說道。
「估摸著那裡應該有金礦,但是得去看看才能確定。」
老李頭摸著鬍子,說道。
「行,明天安排你過去看看,還是先說你們找到的銅金礦。」
李成梁確定東京島上可能有金礦,心裡一松。
只要真有發現,那報回去的奏疏就好寫了。
而此時往東走的礦工隊伍也在距離東京城百餘里的地方有了發現,只不過不是金銀銅礦,而是發現了大片煤礦。
露天褐煤礦,一大片,表面只有少量土層,還是他們無意間發現的露出地表的煤層才注意到的。
在京師大量使用西山煤以後,大明朝就已經開始大規模採煤做為燃料。
在這裡採煤,可比大規模伐木取暖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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