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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3章 哈密

2026-08-26 02:44:33 作者: 佚名

  大明朝隨著近些年商貿越發繁華,長江航道之上,舳艫千里,帆檣蔽日。

  來自巴蜀的木材、湖廣的稻米與江南的絲織品在波濤間交匯流轉,萬斛巨艦乘風破浪,商賈雲集於鎮江、九江等樞紐港口,晝夜不息的櫓聲與喧囂的叫賣聲交織成一曲盛世商貿的繁華樂章。

  盡顯「十里帆檣依市立,萬家燈火徹夜明」的壯闊景象。

  這日,長江下游一條商船慢悠悠向著九江而來,臨近崩山堡時,船帆降下,隨後一條舢板被放了下來。

  不多時,幾道人影隨著繩梯下到舢板上,水手劃著名槳,小舢板晃悠悠朝著岸邊小碼頭而來。

  崩山堡雖然臨近,但就一個小碼頭,下船可以靠岸,吃水稍微深點,就沒法靠岸。

  而商船,要想多裝貨,那吃水自然不淺,於是也只能靠舢板往岸上送人。

  等舢板靠岸,張吉一身華服下船,當時碼頭上幾個看守的士卒就急忙過來打招呼。

  說起來,現在崩山堡里的軍戶,要麼和他是熟人,要麼就是矮他一輩的小輩,所以張吉對他們的問好,只是樂呵呵點點頭,就徑直往堡里走。

  至於身後的舢板,自然有水手又劃回大船去。

  很快,張吉進了堡,來到魏府,先進去給夫人請安,這才又急匆匆出了宅子,往後山而去。

  魏家祖墳旁邊,一座小院,院裡就一座草廬。

  魏廣德來這裡,自然有下人簡單收拾一下,雖然只是白天在這裡,但一應事務卻都準備的妥妥帖帖。

  魏廣德比剛回來的時候,顯得要清瘦許多,主要是丁憂期間只能是粗茶淡飯,禁止飲酒食肉、宴樂應酬,以示哀痛與孝道。

  沒了油水,他可不就清瘦下來了。

  不過他的身份又讓他不得不堅持,太多人看著,稍不注意,怕就要落忍口實。

  禮法雖嚴,但現實中不少官員私下違禁,朝廷有時默許,只要不是被人揭發,就睜隻眼閉隻眼。

  但若被彈劾查實且無合理理由,可能面臨丟官或刑罰。

  魏廣德對這點,還是執行的很好。

  人越是在高位,嫉妒的人就只會更多,所以他只能潔身自好,絕對不能落了把柄到別人手上。

  可以說,這一年多在鄉下,他是真正按照「禮法」行事,把丁憂做到完美,挑不出半點錯處。

  「老爺,張管家回來了。」

  魏廣德正在草廬里看書,門口就傳來隨從的通報。

  本來魏廣德不打算帶人來的,畢竟這是那裡,也不怕被人害了。

  可徐江蘭看他消瘦許多,還是堅持讓人跟著打打下手,有事兒有個吱聲的,於是現在他出來,身邊就多了幾個人,前呼後擁的,感覺比在京城還威風。

  「回來了,那就讓他進來吧。」

  魏廣德放下書,看向門口。

  片刻後,張吉的身影就出現在門裡。

  「老爺,我回來了。」

  

  張吉進屋,馬上躬身向他行禮道。

  「嗯,回來就好,說說吧,現在京城是個什麼情況。」

  魏廣德沖門口的人揮揮手,人影一閃就消失不見。

  隨後,張吉就把這次去京城打探到的消息,詳細和魏廣德說了下。

  「老爺,大體上,那些事兒應該就是王錫爵乾的。

  不過小的估摸著,申時行和余有丁應該也知情,不然不會那麼巧,他們趕巧就有點不和。」

  張吉說道這裡,看抬頭偷眼看了看,這才繼續說道:「之後,小的就安排人摸了三家的底兒。

  申閣老家裡倒是沒什麼,不過是藉助官威在那裡做生意,雖然小毛病多,但大事兒還真沒有。

  余有丁也差不多,都是官面上過得去的。

  他們上面也都沒人了.....」

  幾個人裡面,余有丁年歲最長,父母早已經不在。

  而申時行當初改姓徐,就是因為父親早死,母親只能帶他回娘家生活。

  之後,母親也病故,可以說申時行現在也沒什麼牽扯,只管安心做官就是。

  倒是王錫爵情況特殊,他母喪,但父親還在世,而且身體愈發不好,估摸著熬不了多久。


  張吉回來,一個就是把京城的情況詳細說說,二就是看要不要報復王錫爵。

  「等等,你說余閣老的身體也不好了?」

  魏廣德忽然打住張吉的話頭,追問道。

  「是,余閣老年初就身體不適,最近一個月越發艱難。

  我從京城出發那兩天,聽說已經不能入直,在家休養著。」

  張吉急忙解釋道。

  「確認過嗎?」

  魏廣德沒什麼同僚情分,而是關心此事的真假。

  他還真不知道余有丁居然病了,貌似病的還不輕,人還沒滿六十啊。

  「應該不會有假,這事兒府里眼線和錦衣衛的渠道都印證過。

  年初起,他的藥就沒斷過。」

  張吉說道。

  一開始,魏廣德還以為余有丁是有什麼圖謀,所以裝病。

  比如,看穿王錫爵的把戲,也想接著生病避開後面可能引發的政局動盪。

  這種以病請辭的把戲,其實大明官員經常用。

  嚴嵩、張居正,都是裝病避開一些政治風暴的。

  不過這病,也有真病和假病的差別。

  魏廣德只是微微點頭,隨後就對張吉說道:「你想的那事兒我知道,但不必去做,就當不知道好了。

  王錫爵又拿不到我什麼把柄,影響不到我。

  估摸著我該回去的時候,他也已經灰溜溜回太倉了。

  報復,呵呵,到時候讓他回去就別回京城就行了。



  對於閣臣這個級別的官員,誰不想沖一把首輔位置。

  對於王錫爵,魏廣德只要壓著他就行。

  等他丁憂結束,只要想辦法把他擋在京城外。

  按照慣例,官員丁憂後會寫奏疏匯報,然後朝廷會行文,還要推辭一下才會回朝赴任。

  魏廣德打算就在這其中稍微「尸位素餐」一下,就把他淡忘在鄉野就好。

  說起王錫爵,也是五十多的人,怎麼熬也熬不過他才對。

  也怪不得王錫爵會在這事兒上如此積極,估摸著他也是算準這點,所以才會積極做出那些事兒。

  只要魏廣德在朝,王錫爵永遠都接觸不到首輔的位置。

  「是,老爺。」

  魏廣德做了決定,張吉自然不敢再多說什麼。

  之後,張吉又從袖子裡拿出一疊禮單送到魏廣德面前,說是在京城的時候,代替收下的一些禮物。

  就在魏廣德皺眉的時候,張吉才小聲說道:「是陳公公和勞大人他們送的,說你的生日,他們沒法前來恭賀,所以讓我把禮物送到。」

  知道是那些人送的禮物,魏廣德這才眉頭舒展開。

  魏廣德接過來看了眼,又遞還給張吉,說道:「回去登記入帳吧,該有的往來,你記得提醒下。」

  「是,老爺。」

  張吉急忙答應道。

  「京城那邊,還有什麼消息嗎?

  我是說政務,比如倭國、蒙古,還有東大陸。」

  魏廣德繼續說道。

  雖然他能看到邸報,偶爾通過書信,也能了解朝中大事兒,但畢竟沒在中樞,不可能把大明朝的政事都了解清楚。

  難免,遺漏很多信息。

  倒是張吉回京城,或許能聽說一些他不知道的事兒。

  「劉指揮那邊之前倒是和我說了個事兒,是關於索南加措的。」

  張吉急忙說道。

  「活佛?他把俺答汗安葬了?」

  魏廣德問道。

  「是的,索南加措趕到蒙古後做了法事,已經把俺答汗安葬了。

  之後,他就一直在謀劃請順義王和忠順夫人派兵,護送他回拉薩......」

  張吉開始把劉守有那邊收集到關於蒙古的消息,小聲告訴魏廣德。

  這些消息,如果他還在中樞,自然可以看到情報簡報。


  只是可惜,現在他管不到那麼多,錦衣衛的簡報也斷了。

  魏廣德眨眨眼,問道,「沒成?」

  「沒成,倒不是順義王不答應,而是據說索南加措最近身子也不好。

  他主持了俺答汗的法事後,就一直抱恙。」

  張吉馬上說道。

  「果然,歲月是把殺豬刀,再英雄又如何,人到暮年,終究是抗不過歲月的侵蝕。」

  魏廣德小聲說了句。

  索南加措當初在京城受封國師的時候,他見過,是個人物,知道取捨。

  當初西藏宗教內鬥,他在格魯教不敵的情況下,果斷下山,尋找大明和蒙古的支持。

  一般人,還真做不到那般果斷,毫不拖泥帶水。

  「據劉指揮說,探子聽到順義王和忠順夫人的對話,就是說到下一任活佛,肯定是.......」

  魏廣德靜靜聽完,沒多說什麼。

  這些,此前有風聲,也是探子偷聽到的消息。

  不過那時候雖然被他們認可,但畢竟是孤證,沒法證實。

  倒是現在又出現證據,基本可以確認,當初索南加措和俺答汗的秘密協議,應該就是涉及到對達賴三世的安排。

  用這種方式,把蒙古和西藏捏合在一起。

  雖然不是說這樣就是他們兩股勢力想抱團對抗大明,但坐在大明這邊考慮,肯定會擔憂。

  「工部在蒙古建了多少廟,你見過江大人嗎?」

  魏廣德忽然沒頭沒腦的問道。

  「規劃的百餘座寺廟,現今已經完成二十餘座,還有二十多座寺廟在加緊建造。

  剩下的,得等這批寺廟建成以後,才能開始動工。」

  大明城既然要讓蒙古人做和尚,自然的費大力氣幫忙把寺廟建起來。

  不過建廟這種事兒,還是頗費時間的。

  可不是一句話,第二天寺廟就建成。

  關鍵索南加措和蒙古那邊,都希望把寺廟建的大些。

  他們不差錢,還有大明這個苦主資助,自然建的寺廟規模空前,絲毫不比國內大型寺廟差多少。

  不過這樣也好,雖然多花了錢,但可以容納更多僧人。

  要說這帳到底誰算贏了誰,還真說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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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說索南加措這兩年身子好不起來,那他想會拉薩基本就不可能了。

  至於三世活佛,估摸著也只能繼續留在蒙古,等到成年才有可能回去.....」

  魏廣德開始推算起來,一下子把蒙古人上西藏的時間,生生就往後拖了二十年。

  這還是往好了算,小活佛成年後,就能從家族借到兵馬,護送他返回西藏去。

  「還有一件事兒,就是....」

  就在這時,張吉好似想到什麼,不過說話有些吞吞吐吐。

  「說。」

  魏廣德馬上收回思緒,說道。

  「錦衣衛剛收到確切消息,吐魯番汗國已經完全被葉爾羌汗國首領阿不杜熱依木控制。

  現在的葉爾羌汗國控制的土地,已經逼近嘉峪關。」

  張吉馬上說道。

  說出這些話,他也是記得好一陣子才記住。

  不過劉守有提到這事兒,估摸著就是老爺吩咐的,所以他才會說。

  自然,他得把話帶到。

  記不住不要緊,那就死記硬背好了。

  不過魏廣德聽到這些,只是片刻就反應過來。

  「葉爾羌汗國,應該就是東察合台汗國了,沒想到居然又出了個人物,把四分五裂的勢力又聚合在一起。」

  魏廣德其實對蒙古這些分支毫無興趣,但關鍵是哈密衛。

  那裡在明初就被明軍占領,但是在嘉靖朝初期,朝廷不得不徹底放棄哈密衛。

  正德八年,末代忠順王拜牙即叛降吐魯番,主動獻城印,明軍再次丟失哈密城,餘部在嘉靖三年起逐漸退守嘉峪關。


  而此前,從成化至嘉靖年間歷經五次失而復得拉鋸,最終因國力衰退、戰略收縮及吐魯番強勢擴張,明朝徹底丟失了哈密衛。

  此時當然和魏廣德無關,那會兒他都還沒出生。

  不過坐到首輔位置,魏廣德自然很關注丟失的國土。

  譚綸、張科雖然支持魏廣德,但也不可能無腦支持。

  就算要對哈密用兵,也得先搞清楚那裡的狀況,找到合適機會才好動手。

  於是乎,在兵部出手前,差事兒自然就落在錦衣衛頭上。

  不過那邊和大明朝已經幾乎毫無關係,甚至所謂的羈縻關係都已經不復存在。

  錦衣衛要安插眼線過去,也是頗費時間。

  而且消息還要反覆確認,來來去去可就耽誤許多時日了。

  實際上,葉爾羌汗國控制哈密,發生在隆慶後期,大明對此不過是一無所知,還以為依舊是吐魯番汗國在控制那裡。

  「葉爾羌有沒有在嘉峪關一帶挑釁?」

  魏廣德只是問道。

  「沒聽說這事兒。」

  張吉答道。

  「西藏,還有西域那邊,回朝以後還得好好謀劃一番。」

  魏廣德雖然之前感覺把國事處理的很好,但現在發現貌似還有許多漏洞。

  他太過於把視線向外看,倒是忽略了西邊。

  不過對於西邊的謀劃,其實歷朝歷代都頭疼的事兒,因為費錢費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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