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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4章 1494改土歸流

2025-08-06 16:07:39 作者: 平行空間來客

  「湖廣、四川等省,因為土司不配合,部份府縣的清丈依舊沒有完成.」

  內閣首輔值房,張居正再次因為清丈田畝之事召集內閣幾位閣臣,還和魏廣德商議後,叫來了錦衣衛指揮使劉守有。

  對於讓他參與內閣閣議,一開始劉守有其實是很擔心的。

  畢竟,他只是親兵指揮使,什麼時候有資格參與到內閣會議里。

  不過魏廣德在告訴他會議內容後,他就心裡有底了。

  其實就是拋開各地官府上報的情況,要錦衣衛對這些拖延省份,最重要是府縣延遲完成清丈的主要原因是什麼。

  地方官員的話術,很多時候讓閣臣知道肯定有隱情,但到底是什麼原因,卻是知之甚少。

  讓錦衣衛來說,張居正相信他們應該掌握下面不敢說的秘密。

  「你就直接說是哪個府土司不願配合朝廷清丈,他們和地方官府到底是什麼關係。」

  張居正聽到劉守有依舊是拿著地方上奏的說辭,只是把地方上美化的,「愚民不曉朝廷苦心,正在教化」變成了「土司不配合」。

  被張居正打斷,劉守有馬上低下頭,隨即答道:「播州宣慰使楊應龍,其統轄五司七姓,勢力分布在四川和貴州兩省。

  播州楊氏對朝廷早有不臣之心,其人生性雄猜、陰狠嗜殺」

  「等等。」

  劉守有說道這裡,張四維忽然出聲打斷道:「楊應龍,去年因向朝廷進獻大木美材七十棵,受賜飛魚服,你說他早有不臣之心?」

  現在大明朝廷營造宮中殿閣,需要上等木材,而漢族聚居區的木材早就砍伐殆盡,只有西南土司領地還能出產。

  其實東番島、呂宋也有,只是優等木材被水師定下打造戰船。

  而播州,其實就是後世的貴州遵義,不過此時被劃入四川布政使司管轄。

  「曾有密探回報,楊氏歷代統治播州,勢力盤根錯節,早有不臣之心。

  而楊應龍更是多次對手下說,四川官軍弱不經戰,若起兵能輕易消滅他們,進而占據整個四川。

  利用蜀道進兵困難,當可壓服朝廷接受,封其為王從而獨霸一方。」

  劉守有這次是有準備而來,此前他已經翻閱了川貴地區和湖廣發對清丈土司的資料,算是把他們看的清楚。

  湖廣之前不少土司不滿朝廷清丈,因為這些田地是他們自己的,已經按照當初和朝廷的約定每年進貢。

  那自己土地的多少,和朝廷有什麼關係。

  雖然這些年他們確實通過族人和僱傭漢人開墾出不少土地,但他們認為這些土地是他們開墾出來的,不該繳稅。

  如果按照實際田地納稅,就等於撕毀了他們和朝廷的約定。

  雖然最後兵部調動湖廣衛所,以武力強行完成了大部分土司土地的清丈,但還是有不服之人。

  

  土司因為同屬於一類人,所以平素聯繫也很緊密。

  湖廣現在還有兩家土司拒絕官府清丈田地,其實也是以播州未曾清丈為理由。

  他們兩家和播州關係緊密,自然知道詳情。

  類似的還有雲南幾家土司,黔國公沐昌祚因為自家土地也被清丈所以心有不滿,並沒有調動兵馬強行進入那幾家。

  其中背後,說不準都有楊應龍聯絡,沐昌祚暗中授意的可能。

  不敢明目張胆反對朝廷的政令,但私底下搞點小動作還是可以的。

  雲南的土司,哪個不懼怕沐家,那可是握著刀把子的人。

  不過劉守有不敢說雲南,所以就把火力吸引到楊應龍身上。

  反正從密探傳回的消息看,楊應龍確實是個隱患,多次言朝廷官軍實力羸弱,勝之輕而易舉。

  拿下四川,封鎖進出山道,四川就可以擋住官軍數十萬人圍攻。

  巴蜀之地還有大片良田,完全可以養兵,這樣朝廷多次攻伐無效後必然媾和以保持體面云云。

  至於大明派遣的地方官員,他們並非不知道楊氏一族對朝廷的態度,只不過自己治下出現這樣的事兒,按照朝廷慣例,必然讓他們出兵圍剿。

  圍剿,最後什麼結果?

  不管怎麼說,裝聾作啞都是最好的選擇,搞點錢買通上面,儘早調離是非之地才是真的。


  就周圍衛所兵馬的實力,逼反了楊氏,自己守土之責怎麼完成,不是要與城共存亡。

  大明對於文官比較放縱,但對於丟城失地的處罰卻是極重的。

  沒人會把自己的性命不當回事兒,於是都不約而同選擇遮掩,想方設法調離。

  在值房裡,劉守有已經把播州楊氏的底細基本說了個清楚,楊氏及手下有人口十餘萬,可以拉出一支三四萬人的大軍。

  當然,這個數字也會把楊氏族人能戰之兵全部算上,如果打輸了就等於犧牲幾代人,族人要想繼續繁衍幾乎不可能。

  所以打個折,兩三萬人出兵,族內還能剩萬把人,勉強維持族群不減。

  至於周圍官兵,實際上西南各省官兵紙面也就幾萬人。

  大明從西南各省出兵,大多都是募兵,召集這些土司,一人出點湊幾千上萬人,再以少量官軍。

  楊應龍也正是因此看出朝廷在西南地區統治的虛弱,只要他能策動其他土司按兵不動,就朝廷那點兵馬,要想快速消滅他的人馬幾乎不可能。

  相反,官兵實際兵力卻要打折扣不說,戰力也羸弱,被他反殺的概率極大。

  別看川軍精銳曾隨李成梁殺入緬甸,但那是各衛所精銳。

  回川後又分散回各地衛所,只有少量成建制進駐成都府守衛,根本不值一提。

  「你們怎麼看播州楊氏?」

  聽完劉守有稟報,張居正沒有表態,看向其他三人。

  申時行最先說話,「以我之見,還是按照湖廣的法子,調集雲貴川一帶兵馬圍住播州,以便朝廷官吏完成對田地的清丈為宜。

  逼反楊氏,終不是好事,能不戰而屈人之兵為上策。」

  隨著申時行表態參照湖廣舊例,在他看來只要壓服楊應龍,那西南地區剩餘的土司都可按此料理了。

  一家一家的來,各個擊破,應該沒有哪家敢真和朝廷撕破臉。

  隨後,張四維也表達相同意見。

  畢竟文官就沒一個喜歡打仗的,平平安安順順利利完成自己的任期不好嗎,何必要冒著性命之憂做事。

  輪到魏廣德表態,他卻沒有反應,而是在低頭思考,完全沒有接話的意思。

  其實,此時魏廣德腦海里正在回憶記憶里關於播州叛亂之事。

  如果放在之前,劉守有不提播州,魏廣德是記不起有這個事兒的。

  萬曆三大征,或許對於大部分國人來說並不清楚其中的含義,但魏廣德恰巧看過這一段。

  關於明朝在萬曆後期快速崩潰,許多人都以三大征作為明朝垮台的重要原因,認為是站在耗費了明廷財力,讓他們因為經濟困境逐漸放鬆了對遼東的掌控,從而讓努爾哈赤趁機做大。

  萬曆三大征指明萬曆年間,先後在明朝西北、西南邊疆和朝鮮展開的三次大規模軍事行動。

  分別為李如松平定蒙古人哱拜叛變的寧夏之役,李如松、麻貴抗擊日本豐臣秀吉政權入侵的朝鮮之役,以及李化龍平定苗疆土司楊應龍叛變的播州之役。

  這三場大戰鞏固了中華疆土,維護了明朝在東亞的主導地位,但同時代價也是巨大。

  特別是兩次援朝戰爭,大明出兵近十萬,耗費糧餉無數。

  其中播州之役耗時最長,也是最為奇特的一場戰爭,給魏廣德印象有些深。

  按照當時文章里的說法,播州楊氏從萬曆十八年開始和明廷交惡,到萬曆二十四年扯旗造反,挑起戰爭。

  明廷快速出兵平息了這場叛亂嗎?

  沒有。

  明廷真正重視這場叛亂,是在萬曆二十七年。

  因為當時地方上奏匯報此事,只說地方土司叛亂,正調兵圍剿。

  真正把叛亂放到萬曆皇帝案几上,是因為此時大半個四川已經被楊氏占領,四川巡撫已經無力回天,甚至楊氏叛軍一度圍攻成都府,實在是遮掩不下去了,這才向朝廷求救。

  於是在萬曆二十七年,明廷調集湖廣、貴州等地兵馬,共二十餘萬開始平叛。

  四個月時間,李化龍率兵攻占楊氏最後據點海龍屯,楊應龍自殺,播州之役宣告結束。

  由此可見,播州之役其實本身規模並不大,但是因為地方官府的原因,居然前後耗費數年時間才得以平息。


  如果從楊應龍不聽宣也不聽調開始,持續十年之久。

  而在此期間內閣會完全不知情?

  魏廣德是不怎麼想相信的,至於萬曆皇帝知不知道,也不好說。

  一件小事兒,最後鬧出十年大亂,也是夠奇葩的。

  如果現在就出兵,乾脆利落的幹掉楊氏一族會如何?

  魏廣德此時就在推算此事,二十萬的大軍四個月完成平叛,說明楊氏土司兵戰力其實也堪憂。

  當然,官軍人多勢眾也是原因之一。

  「錦衣衛可有楊應龍不臣的實據?」

  魏廣德忽然問道。

  張居正還端著茶,等待魏廣德表態,聽到他這麼說,差點把茶杯摔了。

  他能感受到魏廣德話里似乎有殺氣,這是打算殺人立威?

  一個念頭出現在張居正腦海里,他其實也偏向威逼的方式解決此事,沒必要開戰。

  消滅一個土司事小,可也會讓大明和西南眾土司更加離心離德。

  不過魏廣德知道楊氏會成為以後朝廷的一個大麻煩,還不如儘早剷除為好。

  不過到劉守有這裡就有點為難了,所謂實據,那就是楊應龍有謀反的鐵證。

  可他除了殺人,還真沒有其他的。

  他說的那些話也不是錦衣衛胡謅,他確實說過,可沒有人證自然也不算實據。

  而且,就算捕獲當時在場之人,招了,楊應龍咬死不承認又能如何?

  外面也會因此說朝廷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至於楊應龍殘暴嗜殺,地方官府都在幫他擦屁股,而且這罪較真起來是大罪,可對於西南地區來說,土司殺族人,或者一些平民,似乎也不是多大不了的事兒。

  「沒有實據,那你也敢在內閣說出口。」

  魏廣德見劉守有遲遲不答,馬上翻臉說道。

  「魏閣老,這楊應龍有不臣之心,其實西南官員都知道,朝廷可發文詢問川貴巡按御史。

  至於鐵證,他宣慰司府中儲存刀槍鎧甲,也不能夠作為鐵證啊。」

  劉守有為難說道。

  土司也是官,特別是宣慰使,自然可以有自己的武裝。

  明朝土司不聽話,時常造反,不僅是文官貪婪,也有楊應龍這種,看不起官軍戰力孱弱。

  魏廣德此時腦海里快速盤算,若是強行鎮壓楊應龍,朝堂上會有什麼反應,西南土司是否會人人自危,這關係到地方穩定。

  現在就消滅楊應龍,確實可以消弭一場兵災,但影響力卻是不容小覷。

  「楊氏在播州統治多年,勢力盤根錯節,不容小覷。

  而播州介於川、貴、湖之間,遠於王化,山川深阻,地勢險要,若生變也是麻煩。

  叔大兄,朝廷早有意選擇一處土司行改土歸流之策,不妨就選楊應龍之播州。」

  魏廣德對張居正說道。

  其實明朝土司政策延自元朝,雖然快速擴充了領地,但劣勢也逐漸暴露出來。

  「必假我爵祿,寵之以名號,乃易為統攝,故奔走唯命」,若朝廷調遣索要繁多,則「急而生變,恃功怙過,侵擾益深」。

  明廷高層其實早就有這個認識,只是很多時候都是思考再三,希望找到穩妥之法。

  土司制度的廢除,是清朝雍正時期。

  雍正四年,雲南巡撫鄂爾泰建言改流疏云:「雲貴大患,無如苗蠻,欲安民必先制夷,欲制夷必改土歸流」。

  「文武長寓省城,膏腴四百里無人敢墾」。

  滇南瀾滄江內外諸夷「無事近患腹心,有事遠通外國」,由元迄明「實為邊害」。

  鄂爾泰認為若改流得法,「必能所向奏效,實雲貴邊防百世之利。」

  正是此疏,讓雍正下定決心改土歸流,以大軍壓境逼迫土司就範,從而實現西南長治久安。

  西南土司多次生事,魏廣德自然和張居正聊過,提出過改土之策,張居正也是沒想到此時魏廣德會舊事重提,一時有些愣住了。

  改土歸流,其實就是廢除原有土司世襲制,由朝廷在這些地方分別設置府、州、縣等行政機構,委派有任期、非世襲的流官進行管理。

  魏廣德話里意思很明白了,要廢除播州土司改土歸流,並以此為試點,就由不得張居正不深思。(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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