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庭寺眾僧上前,塵封二十四年的佛塔,緩緩開啟。
「孽畜!哪裡逃!」
怒吼中,一道黑影飛出,張牙舞爪,赫然是那惡蛟殘魂。
緊接著,一道佛光落下,如大網鎖住惡蛟。
惡蛟殘魂咆哮,「賊禿!本蛟只求活命,再阻我脫身,今日就同歸於盡!」
「阿彌陀佛!」廣御禪師自佛塔中走出,身形消瘦雙目堅定,「貧僧一死又何妨?今日,縱墮入阿鼻地獄,永世不得超脫,也絕不會放任你,危害天下蒼生!」
「賊禿!賊禿!」惡蛟殘魂尖叫。
唰——
佛光收回,沒入廣御禪師體內,他悶哼一聲口鼻溢血。
面頰、脖頸及露出的雙手,皆冒出大片黑色經脈,猙獰可怖!
「主持!」
「廣御不可!」
「快救主持禪師!」
老僧痛心疾首,「廣御,何至於此啊!以身封魔與魔一體,你這是舍了一身修持,與這惡蛟再難分割……唉!」
「主持慈悲!」
南庭寺眾僧肅然起敬。
幾個年輕僧人,眼睛通紅。
廣御閉上眼,幾息後睜開,眉眼間仍有痛苦,嘴角卻露出微笑,「舍我一人,封印此惡蛟,可活命無數,正是我佛之慈悲,亦是貧僧的緣法。」
「師叔,及諸位寺中同修,不必太過在意,只是今日之後,還請永封這座佛塔,讓我與這惡蛟,再不現於人間。」
「阿彌陀佛!」老僧雙手合十。
眾僧紛紛俯首。
一時間,佛光瀰漫,悲憫自生。
道人靜靜看著這一幕,突然道:「廣御禪師當年,自封入佛塔,鎮壓惡蛟殘魂,當真是為護持眾生?」
覺行一怔,吃驚道:「先生此言何意?我寺主持捨身封魔,自是一心為天下!」
「還請先生慎言!」
「南庭寺受先生大恩,自當銘記於心,但廣御禪師的名聲,絕不容許玷污!」
道人神色平靜,「請廣御禪師回答。」
廣御神色淡然,「是。」
道人突然大笑,「好個禪師,果真修行深厚,泰山崩於前,亦可面色不改。」
「但有些事,眼見也未必為真!」
他抬手一握。
轟隆隆——
天穹之上,銀白撕裂黑暗,剎那落下,將廣御吞入其中。
熾烈雷霆,灼灼天地!
「啊!」廣御痛苦低吼,「先生為何對我出手?廣御錯在哪裡?」
南庭寺眾僧驚怒,「先生住手!」
老僧低喝,「退下!」
他上前,「爾等欲冒犯佛陀耶?先生既出手,便是對廣御的考驗,貧僧相信先生,定會給南庭寺一個交代。」
道人淡淡道:「自然。」
轟!
雷霆更甚,肆虐的雷光,照亮這片天地。
「孽障,還不現出原形!」
廣御沉默不語,他抬頭,黑色密鱗如蛇甲,遍布全身。
「道士,本禪師與你無冤無仇,何必趕盡殺絕?今夜,是你逼我的!」
魔氣洶洶,將佛光吞併。
刺啦——
血肉撕裂,和尚光腦袋旁邊,又冒出第二個腦袋,赫然是一顆猙獰的蛟龍頭。
「賊禿,早跟你說了,這道士不好騙,你非要試試,若一開始就動手,又豈會被鎮壓?」惡蛟怒吼,「快些動手,將這些人都殺了,與本蛟徹底融為一體,哈哈哈哈!」
老僧低頭,滿眼悲痛、失望。
「主持……」
「廣御禪師!」
「不,這不是真的,禪師佛法精深,豈會與惡蛟為伍?」
眾僧難以置信。
唰——
唰——
天空靈光閃過,數道身影落下,正是聚集在,虞朝皇都的各道統修士。
南庭寺之變,先前被劫氣籠罩,他們未曾察覺,如今終於趕到。
「南庭寺惡蛟?此妖物,居然被魔氣侵染!」
「沒錯,正是那大魔的氣息!沒想到二十多年前,此獠便已開始布局。」
「廣御禪師……唉!可憐可嘆,曾經的佛門大德,居然落得今日地步。」
「金蟬道統的凡俗執掌者,竟淪為魔頭,難怪之前各道統,從未收到關於虞朝變數的預警。」
眾修士臉色凝重。
與惡蛟融合,廣御的氣息瘋狂暴漲,轉眼便達到大真人之境,卻仍未停下。在場眾人,除了參星一脈的天陽真人,幾乎無人是他一合之敵。
今夜,一個處置不當,虞朝皇都必然應劫,不知多少人死於非命。
「廣御!」老僧突然開口,「為什麼?你是我金蟬道統內,最有潛力的僧侶,早已是羅漢(真人)之境,未來菩薩果位,亦是水到渠成。」
「你為什麼,要走到這一步?」
廣御臉上露出一絲嘲諷,「羅漢之境是我苦修而來,金蟬道統幫了我什麼?三十年前,佛門佛子儀式,那直通菩薩境的果位,本該是我的!可事實呢?我一無所獲!」
他大笑,「師尊說,我有大緣法、大氣運、大修持,可歷劫而生,依自身修行成菩薩境。所以,讓我將那次機會讓給廣持師弟,我只能答應,我也曾勸自己,師尊所言是真的,我可憑藉自身成就佛門果位。」
「可師尊他錯了,我當年與惡蛟纏鬥,將其鎮壓在寺內,不讓眾生受難……沒有人知道,那一場我贏了也輸了。魔氣侵蝕了我的舍利,師叔要我如何?要麼死,要麼與魔頭合作。」
轟!
雷霆照亮了,廣御癲狂的面孔,佛性的溫和、慈悲,盡數化為暴虐,「師尊他騙了我!我本該早成菩薩果位,我本不應經歷這場劫難,所以我不甘去死。」
「我要活!佛門不給我果位,那我就向魔頭要,師叔現在不也看到了?菩薩果位我已經有了,但這並不是我的終點,我要登臨菩薩之上,成就無上的佛陀。」
「到那時,我是佛也是魔,佛本無相,魔本無蹤,兩者又還有什麼區別!現在,我只差一步,還請師叔你們,盡數入我腹中,助本禪師成就佛陀!」
老僧手一顫,面色痛苦,「當日因,今日果!師兄你錯了啊,方有今日劫難!」
他知曉此事,卻無力勸阻,為彌補愧疚,這才來到這南庭寺。
數十年過去,本以為一切都消弭,卻不知禍害根種早已埋下。
天陽真人神情凝重,「小心,魔頭要出手了,速隨本座施法,鎮壓此獠!」
「動手!」
唰——
眾修或引法決,或催寶物,霞光瀰漫四方,禁錮此間天地。
惡蛟怒吼,「就憑你們?一群土雞瓦狗之輩,敢在本蛟面前放肆,找死!」
轟——
魔氣沖天而起,竟湮滅雷霆,凝聚恐怖魔影,睜開了密密麻麻千百隻豎眼。
「死!」
魔眼釋放恐怖氣息。
「哇!」天陽真人吐血,滿臉驚怒,「魔咒之術!快,都退開!」
天上的道統修士,折翼般紛紛跌落。
頂著兩顆腦袋,不知是人是妖,又或已淪為魔頭的廣御,攜滔滔魔氣而來,「今日,你們都逃不掉!」
他看向道人,眼神森然、怨恨,若非這道士壞事,他本可以將事情做得更完美。
暗中吞噬南庭寺眾人,待晉升佛陀境後,便是舉世皆知,又有誰能奈何他?
今倉促出手,與惡蛟的融合留有瑕疵……如今,只能儘快結束此事,遠遁他處。
該死的道士!
魔影千目,聚焦一人。
道人身前空間驟然激盪,一圈圈漣漪,每一道都蘊含著,毀滅萬物的恐怖力量。
他神色平靜,「原來,只是一枚棋子。」
「那便讓在下看看,真正的執棋者,究竟藏身何處。」
一指點落。
轟!
魔影哀嚎,支離破碎。
「啊!」廣御痛苦咆哮,「我已晉升天魔之境,求真只在一線,你如何能毀我魔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