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什麼時候開始拍呢？」
「快了。說起來，要不是你，可能得再多練兩個月。這邊的舞蹈老師說了好多次，要我介紹一下我在中國的舞蹈老師跟她認識下，她說她也想去找你學習。」
「哈哈，你就逗我吧。」
說是這麼說，但電腦屏幕里的夏野禾依舊笑顏如花。
陳諾也跟著笑，「真的，騙你幹嘛，要不要我把你電話給她？」
「好啊。」
「行。」
陳諾點點頭。
看著電腦屏幕上夏野禾一副笑嘻嘻並沒有放在心上的樣子，他心裡不禁有點好笑。
因為這段時間他在舞蹈上的訓練是真的非常順利，假如說喬伊是每天都要去舞蹈工作室的話，那麼他只需要兩天去一次就行了。
這讓他也有時間在聖費爾南多谷和南加大的舞蹈排練室之間來回奔波。也正因如此，電影的籌備遠超預期地順利，基本能夠確保在10天之後，也就是4月20日，正式啟動拍攝。
這樣一來，不僅僅是舞蹈老師，就連導演達米恩都說過，想要認識一下他在中國的舞蹈老師，親口說一聲謝謝。 見女人不信，他也不再解釋，又想起一事，便問道：「你分店開起來了？」
「嗯，上個星期開業的。」
「彩花她們表現得怎麼樣？在上海那邊適應不？」
「哈哈。」夏野禾笑著道，「我讓她們自己跟你說。」
說完，她就朝鏡頭外招了招手。
而後，兩張一模一樣的俏臉就立刻出現在了鏡頭前。
「陳君！」
「陳君，好久不見~」
「哈哈。」陳諾笑著朝電腦揮了揮手，「好久不見。」
「陳君，恭喜你拿到了奧斯卡影帝！」
「是啊，陳君，我跟姐姐那天一直在電視前面，你拿獎的時候，我們都哭了！」
「彩夏！這種事情就沒有必要在陳君面前說了吧。」 「這有什麼啊。這本來就是值得慶賀的事情。那天因為陳君拿獎，整個亞洲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哭了，這又有什麼丟臉的。」
「不是丟臉，是沒有必要。」
看著鏡頭前的兩姐妹嘰嘰喳喳的樣子，陳諾由衷的笑了起來。
在拿到獎之後，迄今也已經有差不多一個多月了，在這段時間裡，幾乎每一個有他私人電話的人，都給他打電話祝賀過了。
但此刻他所感受到的那份毫無功利色彩的純粹與真誠，應該是排名前幾的。
算算時間，彩花彩夏她們正式從akb48里退役，並從夏野禾這裡拿到僱傭合同，辦完各種簽證手續，最終搬到上海，差不多也有一個多星期了。
他問道：
「怎麼樣，還適應嗎？」
「非常適應！」性格更外向的彩夏搶先答道，「陳君，你是不知道，這裡的環境簡直太棒了！不用每天從早到晚拼命去讀空氣，感覺連呼吸都順暢了好多。」
彩花也道：「是的，陳君。以前在日本，尤其是在組合里的時候，前輩、後輩、運營團隊……所有人表面上都客客氣氣的，見面都要九十度鞠躬微笑，但你永遠不知道他們背地裡究竟在盤算什麼。」
「對啊對啊！每天都要小心翼翼地揣摩別人的心思，生怕哪句話沒說對，或者哪個動作沒有照顧到前輩的情緒，就會被莫名其妙地孤立。」彩夏興奮地說道：「但是在這裡，夏姐和店裡的中國同事們都很直接！有什麼問題當面就說了，做錯了直接指出來改掉就好，根本不用花精力去猜忌。工作就是工作，下班了大家就是朋友，這種不用戴著面具做人的感覺，實在是太棒了。」
彩花溫柔地笑了笑，說道：「所以陳君，我們真的很適應這邊的生活。雖然也忙碌，但沒有了那種強求時刻保持完美、不給任何人添一絲麻煩的緊繃感。我們現在終於覺得，自己是真正在活著。」 「對啦！」彩夏湊近了屏幕，「陳君下次來上海的時候，一定要來巡視我們的工作，我已經學會做好多中式甜點了，到時候您一定要嘗嘗。」
「還有，新電影馬上就要開機了，陳君在片場請務必照顧好身體。」彩花也在一旁真摯的柔聲附和道：「我們會在上海，一直為你應援的。」
在這一瞬間，陳諾又有些恍惚起來了。
曾幾何時，他也從彩花口中聽過幾乎相同的話。
但當東京換成了上海，日文換成了中文，卻意外地變得更加順耳起來了呢。
……
雙胞胎離開了畫面，夏野禾又重新回來了。
「因為衝著她們兩個人來報名的顧客實在太多了，工作室根本消化不了，所以我現在沒有辦法，只能暫時停止招生了。」
夏野禾有些苦惱地說道，「而且，來報名的絕大多數都是些瘋狂的男粉絲。他們根本不是來學跳舞的，甚至還有人全天在教室外面蹲守。被他們這麼一搞，那些真正想學舞蹈的正常女學員反而都不敢來了，這幾天前台收到了好多投訴。」
「我現在都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雖然彩花和彩夏她們真的很好，但是，哎，你說有沒有什麼辦法啊？」
陳諾聽完，忍不住啞然失笑。 有沒有解決的辦法？
當然有。
要知道，如果放在他當初重生的2024年，這樣龐大的流量，對於任何一家公司來說，都絕對是一場求之不得的潑天富貴。
只是現在嘛……收割的基礎設施還沒建好。
「你先去雇幾個強壯點的保安，再把你們分校的招生門檻提起來，搞個什麼實名會員預約制，總之，這段時間先主動縮減招生規模，讓彩花和彩夏她們儘量少露面，避一避風頭……」
「然後呢？」屏幕那頭的夏野禾有些疑惑地追問道。
「然後……」陳諾靠向椅背，笑了笑：「等等看吧。」
……
……
場景還是那間舊金山的辦公室。
此刻的氣氛卻不再像十多天之前那麼緊張，而是變得輕鬆和諧，談笑風生，其樂融融。
「哈哈哈哈哈。」朱駿靠在寬大的老闆椅上，隨意地劃拉著手機屏幕里 toktik的界面，笑著道，「看到沒有，我說什麼來著？」 陽陸育臉上同樣掛著如釋重負的笑容：「確實是虛驚一場。前段時間看他們搞內測，還滿大街找人做地推，我還真有點心慌。
「所以說，這就是典型的自己嚇自己。」朱駿將手機隨手扔在桌上，眼神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雖然它的開發團隊確實有點東西。ui界面做得很精緻，那種直接上下滑動的全屏交互邏輯也非常新穎，視頻加載極其絲滑，讓人挑不出毛病。但，那又有什麼用？」
「一款社交軟體，居然沒有通訊錄導入功能，徹徹底底放棄了熟人社交，哪怕它的界面做得再驚艷、再流暢，又有什麼用？虧他還是facebook的股東，他就沒有去問問馬克·扎克伯格怎麼做社交軟體？搞成現在這個樣子，真是笑死個人。」
「這東西啊，給我們 musical.ly提鞋都不配。等他把錢燒完，呵呵，估計就會乖乖回來找我們談收購了。」
「會不會他不來了？」陽陸育開開心心地聽完，突然露出有些憂心的樣子，「他會不會搞砸之後，乾脆回好萊塢拍他的電影去了？」
「這倒是有可能……嗯，這樣吧，我給他打個電話，鼓勵他一下。你覺得如何？」
「哈哈哈哈，這會不會太殺人誅心了？你確定他現在有心情接你的電話？」
「管他呢，我試試看。」
說著，朱駿就拿起手機，打開免提，撥了出去。
「嘟——嘟——嘟——」
陽陸育笑道：「看吧，我就說他不會接。」
話音剛落，嘟聲猝然消失，電話接通了，擴音器里傳來一個平靜的聲音：「餵。」 陽陸育立刻閉上了嘴巴。
「陳總，你好。我是朱俊，我看到你投資做的那個軟體上線了，特意打個電話祝賀你啊。」
「成績不好，見笑了。」
「已經很棒了，這個數據，比我們當年也就差了一點點。而且，這還是陳總你第一次創業吧？沒事的，我們當初第一次創業比這還不如，30多天就倒閉了。呵呵。」
「你的意思是我公司會倒閉了？」
「沒有沒有，哈哈哈，陳總你肯定比我們強。」
「我也是這麼覺得的。朱總，你們的musical現在還是準備賣5億嗎？」
「哈哈，差不多吧，但是價格還是可以商量的，只要陳總你誠心要，看在都是中國人的份上，少個一兩千萬我覺得沒有問題。」
「哦，那一兩千萬你賣不賣？」
聽著電話里的聲音，朱俊不可思議道，「陳總，你說什麼？」
「我說，少個4億8000萬，2000萬美元你們賣不賣？」那頭的年輕男聲一如既往的平靜。
「哈哈哈哈哈哈。」朱俊笑了起來，「陳總，別開玩笑了。」 「沒有開玩笑，我挺認真的。朱總，好好跟陽總一起考慮一下吧。再過段時間，可就不是這個價格了。」
「呵呵呵。」朱俊咬著牙，乾笑著。本來這通電話打過去是準備看笑話，但現在他肚子都快要氣爆了。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那啥，我還有事，掛了啊陳總。拜拜。」
說完，電話就掛斷了。
朱俊氣得把手機拍在桌上，吼道：「死鴨子嘴硬！不愧是拿過奧斯卡影帝的人，演技真好，裝得可真夠像的！」
「他就是故意氣你的。」陽陸育也氣得不輕，「沒事，我們不生氣，不要上他的當。」
朱俊深吸了一口氣，說道：「呵呵，我知道，等過兩天，我再跟他打個電話，到時候，我再看他還特麼笑不笑得出來！」
……
兩天之後。
還是在那間舊金山的辦公室。
此刻的氣氛，不再那麼輕鬆，那麼愜意，那麼其樂融融。 氣氛重新有了一點小小的緊張感。
「alex，這兩天那個toktik，走勢有點……奇怪。」陽陸育拿著一份報告走進了辦公室。
「怎麼，陳諾終於憋不住，開始砸錢刷榜了？」
「沒有。」陽陸育拉開椅子坐下，遞過去報告，「這是我剛才從app annie拿到的報告，上面顯示，toktik的總下載量曲線挺平緩，雖然在上升，但是單從數據來看，現在還在apple下載免費榜的20名開外，不足為懼。可是……」
「可是什麼？」
「可是它的留存率沒有像我們預估的那樣低，反而，怎麼說呢，上面顯示，凡是在那上面留下來的活躍用戶，人均單日停留時長竟然已經攀升到了一個小時四十分鐘。」
聽到這個數字，朱駿的身體一下子坐直了。
「你在跟我開玩笑？」他一把抓過那份簡報，「一個沒有社交的內容孤島，用戶上去一個熟人都沒有，一點熟悉的內容都看不到，連相同興趣的人脈和朋友都沒有辦法找到，一個人就在那干滑屏幕，能滑1個小時40分鐘？他們到底在看什麼？」
「我不知道。但這是app annie，你知道的，他們是矽谷最專業的移動app數據觀測公司，他們拿出來的東西，雖然不是100%準確，但在大勢上，絕對不可能有多大的誤差。」
朱俊看著報告，臉色陰晴不定。
過了一會兒，他抬頭說道：「這樣吧，再等等看，有可能是短時間的一些誤差也不一定……我也親自再試用一下。」
…… 又過了兩天。
辦公室里的氣氛又變得輕鬆起來。
「放鬆點，louis，我這兩天抽空玩了一兩個小時，我告訴你，沒有任何神奇的地方。其實無非就是有很多擦邊美女而已。」
朱駿靠在椅背上，笑著說道，「找了一堆美女來撐場面這種用純粹的擦邊球留客的手段，只要是正常人，看個二三十分鐘也就審美疲勞了，更別說女性用戶。」
「所以我敢肯定，那天數據，絕對是不正常的，估計是他們花錢刷出來的假數據！可能他手裡錢快燒完了，現在是扛不住了急著想要拉下一輪投資，才造假去拉風頭……呃，你怎麼不說話？」
陽陸育盯著他，臉上的表情就像是吃了大便一樣難看。
「怎麼了？」朱俊皺起眉頭，「你有話快說。」
陽陸育突然從他帶來的厚厚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幾頁報告，遞過去，說道：「這是今天 app annie最新的數據，跟前天一樣，toktik的留存率不僅沒有崩盤，反而微漲到了百分之七十一。而且，那些活躍用戶的人均單日停留時長……更是突破了兩個小時。而且，它們的下載量已經進入了免費榜單的前20名，現在是第15名，離進入前十，也就一步之遙。」
「什麼！！！！」
朱俊不可思議地大叫一聲，「你在開什麼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打開手機，你就能看到榜單。」
「不！不可能！」朱駿猛地一把抓過報告，「肯定有什麼地方搞錯了，你讓我看看……」 「哦對了！」
看著看著，他突然一拍腦門，啊哈哈笑道：「你說你，都把我說糊塗了，app annie又怎樣，他們的數據也不一定準確，他們畢竟只是靠底層代理來做抽樣的，只要基數存在偏差，這些什麼狗屎真實曲線，也完全是可以被污染的。蘋果榜單啥的，花錢就能刷，更沒什麼大不了。你啊，不要這麼大驚小怪。」
陽陸育聲音乾澀地說道：「alex，你說的這些，我也想到了。所以……這兩天我不只找了app annie，我還聯繫了其他的一些公司，拿到了一些別的報告。」
他拉開拉鏈，開始一份份地從公文包里拿出a4大小的文件。
「這是app annie的競爭對手，sensor tower出具的競品監測簡報，他們用的是另一套完全不同的統計算法，但是，他們得出的用戶單日平均停留時長同樣高達一小時五十五分鐘，而且，他們還免費贈送了另外一份數據真實性報告，上面的平滑曲線顯示，toktik那些用戶，90%以上，都不是機器人。」
朱俊的臉色猛地沉了下去，嘴巴一下子張開，看樣子還想說點什麼。
但是陽陸育並沒有結束，又拿出一份報告，頓時把他的話堵在了喉嚨里。
「還有，這是 sandvine網絡流量分析公司今天剛發的行業簡報——你看這條曲線，toktik獨占的視頻流量，這幾天直接翻了三倍。」
「還有我們自己團隊在各大應用商店後台監測到的主動搜索指數，toktik這兩天也完全是成倍的走勢。」
「當然，如果這些你都不信——畢竟 sensor tower的算法也可能存在抽樣偏差，而骨幹網流量激增，也或許有其他的解釋，比如遭遇了 ddos攻擊，以及那些應用商店的熱搜指數也全是他買來的水軍，對吧？畢竟他還跟騰訊合作過，還跟阿里也走得挺近，未必干不出來。」
朱駿立刻急切地附和道：「沒錯沒錯，跟那幾個姓馬的人混在一起，他什麼事情做不出來……」
陽陸育深吸了一口氣，最後從包里掏出了一份報紙，「那你再看看這個。」 「這是什麼？」
「這是今天早上才出的《the information》，不用我多說，他們的真實性和專業度，你比我更清楚。因為當初是你叫我跟你一起訂閱的，你告訴我，貝萊德，紅杉那邊的高管都每天會看這個，是全美國最專業的科技雜誌。」
朱俊看著他手上的報紙，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
陽陸育將報紙甩在他眼前的桌上，臉色蒼白地說道：
「看吧，今天的頭條。」
「頭條又怎麼樣？《the information》也不是不會譁眾取寵，他們也會請一些狗屁不懂的三流編輯來編造一些垃圾文章的好麼？」朱俊拿起報紙，咬牙道。
陽陸育用陌生的眼神，看著自家的合伙人，突然平靜下來，說道：「你說得對，但是，這篇文章不是，你不妨看看它的作者是誰……好了，我先出去工作了，等你看完冷靜下來。然後我們再聊。」
說完，他就轉身往外走去，走到一半，他又停住腳步，扭頭露出一絲極為苦澀的笑意，說道：「alex，我現在覺得，他那天說的，或許真不是玩笑。」
……
……
無獨有偶，
就在陽陸育把《the information》甩在自家的合作夥伴面前的時候， 遠在紐約華爾街的某間轉角辦公室里，
一個禿頂老頭也正在看著新鮮出爐的同份雜誌。
看了一會兒，老頭臉上的怒氣便開始一點點地浮現。到了最後，他猛地伸手按下桌上的內線通話鍵，冷冷地吩咐了一聲。
沒過多久，一個三十來歲、西裝革履的男人推開門走了進來：「老闆，您找我？」
「是的，我找你。今天早上的《the information》，你看了嗎？」老頭強壓著怒火，語氣平淡得有些嚇人地問道。
「呃……看了。」
「你覺得他們上面說的是真的嗎？」
「我……我很難相信。」西裝男人的額頭滲出了一絲冷汗。
「是的，我也很難相信。畢竟，之前在你的口頭調查報告裡，toktik就是一個瞎搞的玩具，是一個毫無社交邏輯、異想天開的破爛平台，是埃隆·馬斯克、彼得·蒂爾這些人看在人情面子上，陪著那個拿了奧斯卡的中國大男孩一起玩的一場幼稚遊戲！」
老頭的聲音陡然拔高，一把抓起桌上的雜誌狠狠地砸向西裝男人的胸口：「但是現在！傑西卡·萊辛，這個《the information》的創始人兼主編——卻在兩年沒寫文章之後，親自撰寫了一篇頭條報導，在上面告訴我，你口中的他媽的狗屎軟體，其實是一個擁有某種超級邏輯的未來之星！是他媽某種可以劫持北美年輕人注意力的魔法黑洞！」
男人被砸得後退了一步，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老頭雙手撐在辦公桌上，像一頭暴怒的獅子般盯著他， 「現在，立刻去動用我們所有的渠道，去核實這篇文章里提到的東西！我告訴你，如果上面的分析哪怕只有一半是真的——你今天下午就必須給我滾上飛往洛杉磯的航班！」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哪怕是跪在那個中國男孩的家門口扇自己的耳光，也要他媽的讓我們重新入局！聽明白了嗎？」
兄弟們，今天用假條了
來不起了，好累呀，必須休息一天，好好睡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