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陳總,什麼意思?恕我理解力有限,跟不上您的思路。」
聽到這番話,陳諾定定地看了他兩秒。
隨後,「哧」的一聲,他笑了起來,那一點眼底的壓迫感瞬間煙消雲散。
周受資看到對方笑著搖了搖頭,仿佛是在自嘲。
這時候,老闆端著兩碗剛出鍋的米線走了過來,「砰」地一聲擱在了當作桌子的塑料凳上。
熱氣騰騰的濃郁骨湯包裹著白玉般的粗條米線,面上放著幾片鮮肉、韭菜以及幾片白菜葉,在8點過天氣微冷的大理清晨,散發著一股沁人心脾的誘人香氣。
「來,周總,開吃。」
話音剛落,陳諾便夾起一筷子,嗦進了嘴裡。
周受資看著面前這碗米線,手裡捏著竹筷,身體依舊緊繃著。
實話說,他昨晚航班到得很晚,今天早上又起得極早,來赴約前其實已經在五星級酒店裡用過早餐了。看著這碗白生生的米線,他原本並沒有多少食慾。
不過,看著眼前這位身價難以估量的超級巨星,坐在滿是油漬的破小板凳上大快朵頤。
他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扯鬆了頸間那條系得一絲不苟的領帶,也低頭挑起一筷子米線,送進了嘴裡。 ……
「怎麼樣,合不合胃口。」
「挺好吃的。」
「那走吧,我們找個地方坐一坐。」
「好。」
……
怎麼拒絕?
沒法拒絕。
再說了,
周受資發現自己壓根兒就不想拒絕。
他有些驚訝的發現,自己居然一點都不想去打破此刻這種詭異卻又鬆弛的氣氛——
那就算了,晚一點再去談那些吧。 他如此想道,反正回程的航班是下午四點,把原些那些拒絕的腹稿再往後推延幾個小時似乎也不打緊。
吃過早飯,從小鎮出來,兩人並肩走了大概二三分鐘,便到了洱海邊。
這一段是洱海的生態長廊,兩邊長滿了鬱鬱蔥蔥的水杉與隨風搖曳的蘆葦,波光粼粼的湖面一直延伸到雲山腳下。
一個個騎著自行車的遊客按著清脆的車鈴,裹挾著初秋微涼的晨風,從他們身旁輕快地擦肩而過。
這讓周受資終於放鬆了下來。
但是,身邊的人好像有點事情的樣子,卻沒有跟他一起溜達的意思。帶著他快步往前走,沒走兩步,就到了一座咖啡廳。
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各自掃碼點了咖啡。
他就看到對方拿著手機,沖坐在對面的他展顏一笑,說道:「我要看個東西,可能時間會有點長,你要不要坐過來,跟我一起看?」
「好啊。」周受資有些好奇地站起身,移到了他的身邊。
這個時候,兩人的距離可以說是近在咫尺,周受資甚至能隱隱聞到對方身上那種清冽而乾淨的味道,就像雪松木的香氣。
啊。
這位33歲、向來以理性著稱的青年,此刻竟然發現自己不受控制的有些激動。 當然不是性取向變了。
而是任何一個曾在西方世界、在那些高傲的白人同學身邊摸爬滾打多年的亞裔,此刻若是處在他的位置上,哪怕外表長得像施瓦辛格那樣硬漢,也一定會有跟他差不多的感受。
沒有親身經歷過的人,真的很難體會到面前這個男人,究竟給整個歐美的亞裔年輕人們帶來了怎樣的生存氛圍的改變。
那種改變,不是翻天覆地的,但卻是潤物細無聲的——它實實在在地減少了你生活中那些無謂的社交摩擦。
就像他如今深愛的妻子,作為當初哈佛商學院裡公認的高嶺之花,家境極其優渥,在美國西海岸的一幹家族裡都享有盛譽,同是白人的追求者可以說是無數。
如果不是這人憑一己之力,掀起了那股堪稱狂熱的亞裔男性的審美風潮,擊碎了許多人對黃種人刻板的印象,她當初又怎麼可答應他,一個黑頭髮黃皮膚的新加坡留學生的求愛。
細細想來,他的人生軌跡,竟處處都烙印著對方的影子……
一念至此。
理智重新占領了周受資思維的高地。
「極度理性」。
這是資本圈內無數大佬對他的首要評價標籤,是他第一個人最大的優點。
其實像今日這般接二連三的心神失守,在他三十多年的人生里絕對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他在心底默默地自我告誡道:
雷總在你身上投注了如此多的心血和期望,哪怕是此刻心底這一絲一毫的動搖,都是對那份知遇之恩的背叛。
你絕對不能這麼做。
再者,退一萬步講。
他雖然在好萊塢長袖善舞,可他旗下的所謂「科技企業」,究竟是個什麼成色的東西?直到現在,對方連半個關於公司的字眼都沒有提過。
看來,這極大概率不過是鏡花水月,一個身家豐厚的超級巨星一時興起的玩票之作罷了。
所以……別再拖延了,乾脆利落地把拒絕說出口,或許才是對彼此最大的尊重。
周受資回過神來,收起了眼底的雜念,開口道:「陳總……」
但這一次,他依舊只來得及說出兩個字。卻見對面那個一直在低頭擺弄手機的男人輕舒了一口氣,「好了,終於連上了,大理這破網真是……」
隨後將手機橫過來,推到了兩人中間的桌子上。
周受資低頭看去,只見手機屏幕,全屏著一個視頻畫面。
一個戴著眼鏡、棕色皮膚,穿著一身灰色西裝且一臉嚴肅的中年人,出現在了畫面的正中間。 他語速飛快地說道:「晚上好,歡迎來到紐約州亨普斯特德的霍夫斯特拉大學。我是nbc新聞的主播萊斯特·霍爾特。歡迎收看2016年美國總統大選的首場電視辯論……」
wtf?
周受資呆了一下,忍不住道:「這個是……」
「現場直播。」
「我知道……」周受資回了一句。
他當然知道。
北京時間27日上午9點,恰好對應美國東部時間26日晚21點,正是這一屆美國兩黨候選人——唐納·川普與希拉蕊·柯林頓展開首場全美電視辯論的時刻。
他甚至還知道,目前唐納·川普在各大民調上大幅落後。
諸如拒絕公開納稅記錄、「川普大學」欺詐訴訟案,以及一些排外言論,性別歧視言論等等,都讓這位真人秀明星的屁股上掛滿了靶子。
而最近,希拉蕊陣營正死死咬住伊萬卡·川普未婚生子且生父成謎的醜聞窮追猛打……傳聞中,那個孩子的父親正是某個俄羅斯的石油寡頭。
這些政治新聞關乎世界第一強國未來四年的政策走向,作為一個合格的企業cfo和資本市場的老手,他不可能不高度關注。
可這跟眼前的他…… 啊是了!
極快的反應能力讓周受資立刻想了起來。他不正是唐納·川普的忘年交?
雖然這一兩年裡,兩人已經沒有同框記錄,不過,現在傳遍全世界的maga口號,當初《政治家》報導過,都是他借給川普的。
「陳總,聽說你和trump的關係很好?」
「算是吧。」
「難怪今天你會看這個辯論,你們忘年交的友情真是令人羨慕。」
「哦不,看這個其實不是因為友情,是跟我的公司有關。」
公司?
周受資微微一驚。
這還是他今天頭一次提到公司。
換作旁人,在這個時刻,免不得要追問幾句,
但是, 除了「極度理性的思維」之外,他具有的「超高情商」也是圈內許多人公認的。
周受資看到身邊男人聚精會神的樣子,緊緊地閉上了嘴,一個字都沒有再多問,跟著對方一起看了起來。
主持人的介紹之後,
立刻,一男一女兩位金髮白人,就從舞台的兩端走了出來。他們各自帶著燦爛的笑容,走到舞台中間,跟台下的觀眾揮手致意,又與主持人握手,而後分別站到了各自的演講台後。
「……非常榮幸擔任本次辯論的主持人,很期待聽到二位對於美國未來的見解與展望。現在,就讓我們一起開始吧。」
「第一個議題,是關於工作崗位的。現在的美國人正面臨著製造業外流、產業空心化以及收入差距不斷拉大的嚴峻焦慮,希拉蕊,你認為我們需要提供什麼樣的工作崗位,才能讓美國人過得更好呢?」
「well。」穿著紅色長褲套裝的女人沒有任何遲疑地開口了,「那取決於你希望美國成為一個什麼樣的國家……」
毫無疑問,在充滿著中國市井煙火氣的洱海邊,看美國大選辯論的現場直播,這實在是周受資人生中極其難得的一次經歷。
雖然最開始難免感到有些時空錯位般的不真實感,但是,非同一般的專注力,讓他很快就投入了進去,全神貫注地盯著那塊狹小的手機屏幕,迅速在腦海中拆解著兩位候選人話術背後的隱藏含義。
作為在西方精英體系下成長起來的人,周受資對理解兩個候選人口中那些套話,沒有任何的語言障礙或者文化隔閡。
他既能從希拉蕊滴水不漏的發言中,聽懂她的政治算計,又能從川普那些粗鄙不文、毫無章法的言論里,明白這人仿佛瘋癲的表象下,實則是極其精明地在煽動和利用底層白人的憤怒情緒。
在他看來,辯論的前半個小時,可以說雙方是勢均力敵的。那個地產大亨甚至憑藉著那種不講理的打法,在氣勢上隱隱壓制住了對手。 「但是,唐納德,你不僅破產過六次,而且,你也不是你所自我標榜的『傳統家庭價值觀』的完美捍衛者,你甚至對美國選民缺乏最基本的透明度。」
「我有一個極其出色的家庭!沒有人比我更懂什麼是美國夢和家庭價值!」
「是嗎?那為什麼你至今不敢向全美選民公開,你女兒伊萬卡那個未婚生下的孩子,生父究竟是誰?」
屏幕里,穿著紅色套裝的希拉蕊臉上掛著悲憫而嚴肅的神情,「作為一個母親和祖母,我絕對尊重任何女性獨立的生育自由。但唐納德,你現在競選的是美國總統!如果那個神秘的生父,真的如華盛頓傳言那般,牽涉到龐大且來源不明的俄羅斯寡頭……這就不僅僅是一件家族私事了,那個孩子實際上威脅到了美國的國家安全。」
「那是fake news!一派胡言!伊萬卡是個極其優秀的女性,她孩子的父親跟俄羅斯沒有一點關係,而奧斯卡是完全無辜的,你們這些虛偽骯髒的民主黨政客,根本沒有任何資格在,去攀咬和污衊我的外孫。」
「孩子當然是無辜的,但是作為極有可能入主白宮的候選人家族,全美選民絕對有權知道,這個孩子背後是否隱藏著海外利益輸送。」
「哈,你這個滿口謊言的惡毒女人,我告訴你……」
壞了。
看著電視上老頭搖著手指,臉上帶著明顯的怒氣,
周受資在心裡幸災樂禍的暗叫了一聲,老奸巨猾trump終究還是被希拉蕊這記極其陰狠毒辣的家人攻擊激怒了。
要知道,電視機前的大部分美國選民們,其實看辯論,真正看的可不是那些枯燥的經濟政策與什麼施政綱領。畢竟,那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誰他媽都沒有辦法說服誰。
他們感興趣的,是候選人在面對對方施壓時的臨場反應與風度。 所以媒體判斷一場辯論輸贏的核心標準,往往都是在根據一些情緒失控瞬間,來判斷輸贏。
而川普現在有些喪失理智的氣急敗壞與無能咆哮,在美國人眼中,就是一個大大的扣分項!
哈哈,這個排外的右翼瘋子,看來情況可不妙啊。
可就在這時。
他突然聽到身邊「當」的一聲脆響,原來是身邊的人不小心把咖啡杯的金屬小勺碰到了地上去。
周受資看了一眼地上的勺子,目光又極其自然地從對方臉上掠過,而後迅速收回。
看似一切正常,可是在他的腦子裡,卻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仿佛警鈴大作。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這不對勁,這絕對是有地方不對勁!
為什麼他看上去如此的嚴肅,甚至……
陳諾掩飾得是如此之好,可能一百萬人里,也未必有一個人能看得出他眼底深處藏著的那抹憤怒。但在周受資的眼中,這一切卻清晰得如同白紙黑字!
畢竟,除了極度的理性和超高的情商之外,他周受資也是公認的談判專家!無數次在談判桌上,精準獵殺對手心理防線的頂級捕手! 僅僅是驚鴻一瞥,他就已經百分之百確信了對方此刻正處於暴怒的邊緣,而腦子裡卻像一台被瞬間拉滿功率的超級計算機,瘋狂地運轉了起來。
是因為川普掉入了希拉蕊的陷阱,所以才替這位交情匪淺的朋友感到憋屈和憤怒?
不,不可能。
他這種橫跨好萊塢與資本圈的超級巨星,頂級演員絕不至於因為這點小事,就產生這麼劇烈的情緒波動,甚至沒能控制住手裡的動作,如此的情緒外露。
那究竟是為什麼?
到底是因為什麼?
到了這個地步,就不得不提到周受資身上第四點異於常人的特質了。那就是跳出一切常規常理的、極其大膽的想像力,以及將無數碎片化信息串聯起來的邏輯推理能力。
在這一瞬間,
剛才在這短短半個多小時裡發生的所有細節,如同被打碎的拼圖一般,在他的腦海中以極高的倍速瘋狂倒帶、重組。
他身處大理偏僻的街頭,卻頂著糟糕的網絡去大選直播的執念。
他與唐納·川普那不為人知的忘年交與政治羈絆。
電視裡希拉蕊對伊萬卡未婚生子、神秘生父以及國家安全的惡毒攻擊。 川普的護短咆哮。
還有……那極其突兀碰落的咖啡勺,以及眼底壓抑不住的怒意!
當這幾個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線索,被他那跳躍的想像力強行縫合在一起時,一個荒謬到了極點,卻又在推演邏輯上嚴絲合縫的答案,猶如一記核彈,在他的腦海深處轟然引爆。
fuck!
fuck!!!
不會吧!?
不會吧!!!!!?????
在這一瞬,如果不是他與生俱來的理性,死死的拉住了他腦中的那一根弦,周受資一定會忍不住跳起來!
「我靠!」
「啊——」
「?」
「不好意思。」 周受資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臉上已然恢復了平靜。
這就是他這個人的第五個優點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表情管理能力。
是的,不管遇到多麼荒謬,多麼不可思議的事情,哪怕有人在他面前問他新加坡在中國的哪個省,他也能一本正經的維持住表情,任何人都看不出來他心裡在想什麼。
「怎麼了陳總?」
「網卡了。哎,真煩。周總,你剛才叫什麼?」
「哦,我膽子比較小,被您嚇了一跳。」
「哦,哎,這該死的網,卡住了。」
看著對方皺著眉頭,看著手機的樣子,周受資心裡閃過一萬多個方案,但是,沒有一個能讓他感到百分百的放心,不會露出任何破綻去暴露出他現在心裡的懷疑。
一旦被察覺……作為在資本名利場裡見慣了血腥廝殺的投行精英,他太清楚了:這個世界上,有些事情,是想都不能想的。
想了,或許就要死人。
字面意義上的,真的會死人。
尤其是,如果唐納·川普敗選了還好,但他要是在一個多月後的大選里成功入主白宮….. 那如果他所想的是假的,那還好。
如果是真的,且到時候一旦從他嘴裡走漏半點風聲……周受資可不覺得,區區一本新加坡護照,就能在這種大國政治的絞肉機里保他安枕無憂。
就在這些許恐慌中,他那顆極度理性的大腦,突然又將思緒強行拉到了另一個維度。
等等!
如果他剛才所猜測的一切都是真的,那豈不是意味著,身邊這個人,未來的關係網直通白宮?
那,可是白宮!
在這一瞬間,他的第六個優點,超凡的記憶力,把richard.wang給他發的那幾封郵件里的一些關鍵詞語,統統想了起來——
「一個從零開始搭建的商業帝國。」
「註定會在未來震動世界。」
「歷史性機遇。」
「顛覆性的改變。」
…… 「陳總,我們來聊聊您的公司吧,您剛才說,這場辯論跟您的公司有關?」周受資笑著說道,「我能知道你公司的名字嗎?」
陳諾看著面前這個面相年輕、長相斯文帥氣的職場精英,微微猶豫了一下。
他當然不可能拿未來的梗去讓人買單,什麼說老闆壞話不是好人,那都是開玩笑。而其中的笑點,都只有他一個人能懂。
但有一說一,兩人接觸到現在,他也著實沒看出來,這位傳說中的人才,到底有什麼異於常人的出色之處。
外界傳得神乎其神,什麼雷君最心愛的大將,哪怕離職了也讓雷總念念不忘。什麼張一民為了挖他去字節,不惜開出天價期權,把整個tiktok都交到他手上……巴拉巴拉傳得跟真神一樣。
媽的,這到底是真的還是資本市場吹出來的啊?
到目前為止,兩人一起在路邊攤嗦了粉,走到這兒喝咖啡、看直播,陳諾對這人最大的印象就是拘謹。非要說優點的話,也就是話不多,懂得在什麼時候該閉嘴,挺有分寸感。
也就沒別的了啊。
這人真的能行?
但是,怎麼說呢。
哎,算了,還是那句話,相信專業人士吧。
——這又不是找女主角,他是真的不專業啊。 「toktik。」他說道。
「tok-tik?我知道它。」周受資微微睜大了眼睛,看上去只是小小的驚訝。
但是,他心裡卻遠遠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平靜。
何止知道。
toktik這個名字,對他來說,這段時間完全可以用如雷貫耳來形容。
據他所知,這個橫空出世,驚艷了矽谷,震驚了無數業內玩家的社交軟體,如今在美國資本圈裡完全可以用炙手可熱來形容。
而它,居然是他所創建的!?
這接二連三的震撼,哪怕是周受資這樣的大腦,也難以抑制地產生了一絲宕機般的眩暈感。
「陳總,我很好奇。」不過他還是很快平靜下來了,笑著問道,「為什麼你會想要創建toktik?因為我記得,你似乎很早之前,就退出了社交媒體,那麼,究竟是什麼樣的契機讓你居然會做社交媒體?」
陳諾看了下手機,上面的畫面還卡著,維持著0k/每秒的狀態。
既然如此,他也不吝於分享一下自家的心路歷程,給這個所謂的『人才』。
「那其實說來就話長了。」 周受資笑道:「這咖啡廳的外面寫著,時光緩緩,生活慢慢。在這緩慢的時光里,陳總,我們完全可以從頭開始說。受資洗耳恭聽。」
說完,他拿起勺子小小的攪動著咖啡杯。
陳諾笑了。
這種溫文爾雅,慢條斯理的精英作風,還確實挺讓人有好感。
「好吧,那就從九年前說起,那個時候,我正在跟facebook的扎克伯格聊關於股份的事情……」
「當」的一聲脆響。
「怎麼了周總?」
「沒什麼陳總,我手滑了,您繼續說。」
「好,那個時候我其實只是出於討價還價的目的,於是,順手註冊了一個離岸公司,並在中國做了一點投資,結果沒有想到,在幾年後,它給我帶來了那麼大的驚喜……」
……
時光緩緩,生活慢慢。
而坐在這裡,周受資聽著對方不疾不徐的敘述,仿佛真的看到了時光在這九年間波瀾壯闊地流淌而過的痕跡。 從一次無心插柳的閒棋,到最後鑄就出驚碎一地眼鏡的奇蹟。
從一次大膽的商業突進,在大洋彼岸掀起了一場驚濤駭浪。
再到矽谷巨頭等強敵環伺下,那驚險的併購和如履薄冰的現狀……
還有那最後的宏大展望。
「我希望每一個人在上面都能尋找到自己喜愛的東西,也都能隨時隨地分享自己熱愛的一切。它將提供給每一個普通人跨越階層與信息壁壘,改變命運的機會。」
陳諾看著窗外的洱海,「不管他是在上海或紐約,是在辛巴威,還是在某個與世隔絕的太平洋小島,只要他有著才華和一部能夠聯網的智慧型手機,他都能被全世界看見。」
「如果非要我給它下個定義,我不希望它被貼上任何國家標籤。我希望它可以成為一個全世界的交流平台。它是世界的tok-tik,也是每一個人的抖音。」
「抖音?」
「是,這是我給它……其實也不算我取的,是我們未來在國內最大的競爭對手——字節跳動的張一民張總,送我的名字。我覺得挺貼切,就卻之不恭準備拿來用了。如果以後效果不錯,記得還要感謝一下人家。」
周受資鄭重地點了點頭,說道:「我會記住的。」
這一句看似平淡的回應,實則已經標誌著他在心底完成了職業生涯最隆重的一次決定。
他不準備拒絕了。 話說到這,又這讓他如何拒絕呢?
這也恰好印證了他的第七個優點:
勇於跳出自己的舒適圈,去尋找個人成就的上限。
但他心裡還是不免閃過一絲歉意。
對不起,雷總。
不是我三心二意,實在是那樣子的前景,實在是太過誘人了。
這一次,他不是那個被人影響命運的人。
這一次,他會成為那個改變別人命運的人!
這正是他踏入職場之後,一直在苦苦等待的機會。
——極度的理性之下,那一絲歉意在他的腦子裡,飛快的消失掉了。
雷總,什麼雷總。
是誰啊? ……
「他不僅拒絕公開納稅申報表,甚至還在掩蓋他那些牽涉到海外利益的家族醜聞!這是一個極度危險的信號,美國人民不需要一個滿口謊言、隨時可能出賣國家安全的總統!」」
「那是謊言!徹底的謊言!沒有人比我更懂什麼是為了美國好!你就是一個滿嘴謊言,被資本捆綁的華盛頓政客!我為你感到羞恥!」
這個時候,手機里的視頻重新動了起來,卡頓的畫面恢復了流暢。
兩個仿佛在菜市場裡撒潑罵街的男女爭吵聲,又再一次從揚聲器里刺耳地傳出。
周受資主動提醒道:「陳總,我感覺這次辯論,trump輸了。」
「我知道。」
陳諾答應著。
看著屏幕里的情景,目光深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