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受資。」
「現任小米集團的cfo。」
「在fb實習過,後來成為dst中國區的重要負責人,曾一手主導過對京東、阿里、滴滴以及小米,字節跳動等企業的投資。」
「他是新加坡人,哈佛商學院畢業,多年來都是您的影迷。」
「雖然受限於年齡,在企業團隊的管理經驗上略顯薄弱。但在我們的背調中,他在dst時期展現出的前瞻性戰略眼光,私底下備受許多企業家推崇。而他在資本市場上的經驗,一定能成為您企業的重要助力。」
「我們向您鄭重推薦他。」
「也就在今天,他已經正式接受了邀約,確認本周五將來大理與您進行會面。希望您到時候騰出半天時間。」
靜靜聽完電話里的回報,陳諾答應了一聲,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就掛掉了電話。
從9月1日正式簽下委託,到現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光輝國際,這家成立於1969年,目前全球排名第一的「高管尋訪」機構——是的,人家不叫獵頭,叫「尋訪」——為他的問題,交出了一份答卷。
這份價值百萬美金的答卷上,光輝國際給出的名字,對他來說熟悉,但同時又感到有些荒謬。
他站在陽台上,看著夕陽把下面的洱海染成了粉紅色,光線在水面上流動,仿佛鋪滿了一層絢麗萬千的薄霧——這讓他又一次想起了拍攝愛樂之城時候,達米恩在鏡頭裡苦苦追求的「魔法時刻」。
在大理住的這20多天,讓他明白,那所謂魔法時刻,其實並不是la獨有的。 它在這片萬里之外的山水裡,不僅依舊存在,而且表現得更加夢幻美麗。
風景如此,人又如何呢?
…
「怎麼了?是不是有什麼事。」
他正沉思著,高媛媛走了過來。
這半個多月的朝夕陪伴,讓女人臉上洋溢著一層難以形容的光彩。就像是一株玫瑰花,被日夜澆灌之後,散發著誘人的水潤。
本來她那種骨相突出、皮肉較薄的臉型,相比起范冰冰或者劉亦菲那種膠原蛋白飽滿的,是有一點顯年齡的。
但此刻,那點歲月的痕跡卻被這股滋潤勁兒徹底撫平,雙頰透著豐盈的微紅,眼角眉梢皆是化不開的風情。
「是好事。」陳諾跟高媛媛歷來都是有啥說啥,哪怕說的東西女人不懂,但是,也都會給出適當的回應。
這不,
當陳諾道:「之前給你講的,我想找個人去管國內的公司,現在那邊找到人了,但我又有點擔心是不是他們找的人是不是合適,你說我這算不算犯賤。」
高媛媛抿嘴一笑,毫不猶豫的回道:「算。」 陳諾愣了一下,而後哈哈笑了起來。
高媛媛也跟著笑。
過了一會兒,笑聲漸漸停息,高圓圓這才柔聲說道:「每個人不都是這樣的麼?越是在意、越是核心的事情上,就越容易患得患失,這很正常。我只是覺得,你很多時候,就是把自己逼得太緊了。」
陳諾啞然失笑。
「……所以這次你肯放下手上的事,陪我和傲兒來這邊待這麼久,我是真的真的很開心。」
說著,高媛媛在他面前,踮起腳,在他的嘴唇上親了一口,補充了一句:「謝謝。」
陳諾有些無語地搖了搖頭。
高圓圓啥都好,就是骨子裡時不時冒出來的那股子文青味兒,有點讓人招架不住。
這次陪著她們母子倆過來,表面上說是陪伴,可對他來說,和她們母女在一起,誰說又不是一場難得的放鬆呢?
九月的大理,暑期的旅遊旺季剛剛過去,喧囂褪去後,露出了它原本慵懶的底色。
雖然他還是不能完全放飛自我,但在清晨或是傍晚,和高媛媛一起,帶著小草沿著洱海邊漫步,還真沒幾個人會去留意他們。
畢竟這個季節在這裡,留下來的不是文藝青年,就是因為寧浩那部電影、開車奔赴未來的失意人。 每個人都在屬於自己的風花雪月里,人與人之間有一種邊界感和互不打擾的默契,
只要穿得隨意些,壓低一下帽檐,架上一副墨鏡,根本不會有人盯著你看。
這種鬆弛感,是身處bj、上海,甚至成都,都絕對給不了的。
難怪女人要挑這個地方旅居。
確實有點東西。
….
「那個人是什麼人?」
兩人在沙發上溫存了一會兒,這才移步到房間那面朝洱海的寬大陽台上,各自端著一杯冰飲,迎著微涼的晚風,眺望著遠處的古城和湖水,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起來。
高媛媛問起,陳諾就簡單跟她講了講周受資那金光閃閃的履歷與背景。
高媛媛聽完,說道:「你在擔心什麼呢?我覺得這人挺厲害的啊。」
「他才跳槽到小米,結果別人一挖他,他就敢背著現任老闆,私下跑來大理跟我見面。這感覺,呵呵。」
「三姓家奴是吧?」 「這是你說的。」
「哈哈。」高圓圓輕笑了一聲:「我倒不這麼覺得。」
「哦?」陳諾挑了挑眉。
「我要是他,聽說幕後想要挖我的人是你,不管怎麼樣都會跑過來看看的。畢竟普通人一輩子,能有幾次機會見到一個活生生的華人奧斯卡影帝?
「哈哈。」
「別笑,我說真的。別說他了,就算是咱們圈子裡的人,現在想私下見你一面不也是難如登天?前幾天。姜文要找你喝酒,你不是都不去。還有,之前斯坦福和哈佛……」
陳諾擺了擺手打斷道:「喝酒那次真不是我端架子,是陪你們要緊。至於斯坦福,我之前確實打算去一趟,給北美那邊的公司招撥人。結果計劃趕不上變化,眼下我還是少出點風頭為妙。等以後大局定了,我自然會去。」
高媛媛道:「好吧,但總之,我想說,你不能因為人家痛快赴約,就覺得人家是對現任老闆不忠誠…..或許別人來就只想見見你,蹭個合影,順便省一張電影票?」
「哈哈哈哈。」陳諾笑了起來,「確實可能。」
「所以,你就當去見見粉絲了。實在不行,你就考驗考驗他。」
「怎麼考驗?」
「你就故意說他現任老闆的壞話。如果真是那種人品不好的人,肯定會順著你的話說。只要他這麼做,你就,哼哼,讓他上一邊涼快去。」 「有道理。」
……
……
「你好,陳總。」
「你好,周總。」
兩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陳諾看著眼前這個有些拘謹的年輕人。
說實話,如果光靠前世媒體上的那些片面印象,按照他多疑的性格,他還真的沒有辦法依靠光輝國際的推薦,全然把中國公司交給他。
所以,這人到底行不行,又是為什麼受到前世那麼多大佬的看重,他還是要親眼看看,作出自己的判斷才行。
而當周受資坐在沙發上,看著這個穿著一身休閒裝,帶著笑意的男人,
哪怕來之前,他曾再三告誡自己,這一次一定要沉得住氣。
但是,他依舊能感覺到自己的手心在微微滲汗。 他不是沒見過世面的雛鳥。可此時此刻,那種感覺卻截然不同——
這並不是他第一次親眼、且近距離地見到陳諾了。
不過他卻打賭,對方絕對不記得他了。
那還是在七年前的2009年夏天,他在哈佛商學院攻讀mba,由於畢業前需要一段實習經歷,於是他向一家矽谷的科技企業投遞了實習簡歷。
最終,他如願以償地拿到了offer,在那裡實習了三個月時間。
也正是在那段短暫的時光里,他親眼目睹了一件影響他至深的事件。
他親眼看著一個人,通過一系列令人眼花繚亂的手段——去造勢、去脅迫、去談判與利益交換,最終硬生生從那個極其精明的哈佛輟學生手裡,虎口奪食般地拿到了2%且附帶超級投票權的核心股份。
當那個男人來facebook簽約的那一天,他就站在離會議室不遠的人群之中,被四周那些矽谷白人精英們,擠得左搖右晃。
身體在興奮人群中搖晃,可他的視線卻猶如生了根一般,釘在那個男人身上。
他看著對方在人群的簇擁下從容微笑、揮手致意,看也沒有看他一眼,
就這麼走進了那間全透明的會議室,和馬克·扎克伯格寒暄握手,問好落座。
後來,從哈佛畢業的他毅然放棄了留在facebook的機會,轉身一頭扎進了dst global去做風險投資。 這其中絕大部分的原因,正是源於那一幕給他帶來的巨大衝擊——他可能一輩子都無法擁有對方那樣的統治力,但他卻想要去靠近那個人所做到的一切。
之後,在外人看來,他就成了他的忠實影迷。
他會去看他的每一部電影,還會收藏dvd。
這在他的朋友圈裡人盡皆知。
這沒有什麼出奇的,因為新加坡華人90%都是如此。
但是,這背後的真正原因,卻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就像身邊的這位光輝國際的理察。
周受資相信,理察一定是通過光輝國際無處不在的觸角,查到了他是陳諾的影迷,也一定知道他曾經在fb實習過。這位此刻估計還在暗自得意,覺得是自己的背調極其精準、話術極其得力,才成功說服了自己今天飛來大理。
可是,理察永遠也不會知道,他今天會同意過來,其實根本不是因為他對這個職位有多麼動心,而是因為——那個埋藏在他心底整整七年的執念,終於在今天有了真切的回音。
……
周受資壓抑著心頭的激動,在陳諾的對面坐了下來。 他想開口,問問對方是否還記得他。
等對方搖頭,
他就會把兩人之間的淵源,來龍去脈,以及此刻心裡的情緒一股腦的傾倒出來。
而後,他會禮貌的拒絕對方的招攬。
因為他今天之所以甘冒巨大風險違規赴約,本就不是為了謀求一份新工作,而僅僅是為了向當年那個默默無聞的自己證明:
他周受資,已經不再是那個nobody!他這些年所付出的的所有努力,都是有回報的!
「我……」
周受資剛張開嘴巴,剛說出一個字。
卻見坐在他對面的男人左右看了看,而後說道:「這裡感覺有點憋屈,要不,周總,現在飯點了,餓不餓?要不然咱們換一個地方聊?」
周受資愣了下,一肚子的話被憋了回去。
「好。」
…… ……
「這家米粉不錯,你要幾兩?」
「……呃,小份。」
「沒有小份,只有一兩,二兩……算了,給你來二兩吧。」
「老闆,來兩個二兩。你吃辣不?不吃?好。老闆,來兩碗,一碗清湯,一碗加辣。裡面還有位置沒有……那算了,我們就坐門口。」
說完,在周受資的眼裡,那個曾經和馬克·扎克伯格平起平坐的男人,就真的平坐了下去。
雙腿平平地坐在了這家破爛小店門口的一個小板凳上,面前放著一張方方正正的塑料凳當做桌子。
他拿了一雙一次性筷子,「啪」的一聲掰開,而後抬頭看了看他,拍了拍身邊的板凳。
「來,坐。」
周受資站在原地,左右看了看。
沒有圍觀的記者,也沒有跟拍的攝影師。
這不是什麼親民秀,這是真的,一個世界超級巨星,坐在了一個路邊攤上,沒有任何形象的準備嗦粉。 他能說什麼?
雖然非常不習慣,他還當即就提起褲腿,有些僵硬地坐到了一邊。
「雲南米粉,全中國都很出名的,你吃過沒有?」
「……沒有。」
「那你今天一定要嘗嘗。」
「哦,好。」
周受資抬頭望望周邊來來往往的人。
這是一個隨處可見的白族村鎮,周邊一張遊客的面孔都沒有,有的只是包著頭巾的婆婆,或者匆匆忙忙的男人們。
他身邊的人已經把口罩拉到了下巴上,鴨舌帽也說不上遮蓋得嚴實,但是,卻沒有人在意,哪怕有人看他,但是都是一瞥而過。
周受資有些荒謬的感覺,他突然有種衝動,想站起來大叫一聲:「這是陳諾,陳諾你們都不認識嗎?」
身邊的男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看穿了他心裡的想法,開口道:「這個國家很大,有14億人。在這14億人裡面,不管你自己覺得你有多出名,但實際上,哪怕99%的人都知道你,但也總有那麼1%,也就是1400萬人是不認識你的。站在這1400萬人中間,你就跟普通人一模一樣。」
周受資點點頭,微笑道:「但陳總你要去找到那1400萬人,卻一定不是件容易的事。大理對陳總你來說,一定找了很久吧。」 「哈哈哈……」陳諾笑了一會、突然話題一轉「對了周總,你對坐在路邊吃麵的這種行為怎麼看?」
周受資愣了一下。
這問題問得怎麼這麼奇怪……這是在面試嗎?
雖然他根本不是為了工作來,但不知道怎麼回事,心裡卻一下子認真起來。
想了想,說道:「我覺得這是很正常的一種行為。任何人都有權利輕鬆自如的在路邊吃一碗麵,不管是誰。」
陳諾點頭,又問道:「那如果我一邊吃麵,身邊還帶著幾十個記者,讓他們拍我吃呢?」
「……為了工作的話,我覺得這也無可厚非吧。」
「如果沒有什麼特別的工作,就想這麼去干,樹立一下平易近人的形象呢?」
「哈哈。」周受資笑了起來,「那就有點….」
「變態?」
周受資笑道:「我覺得是的。」
他剛順著對方的話說完,卻見對方笑容一收,臉一板,搖頭道:「周總,背後說老闆壞話,這可不行啊。」 周受資頓時愕然。
ps:
想快點寫完這一段的,
但..熱得不能出門,對我狀態影響太大。寫了一天就這點。
我也想去大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