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3章 飛翔的荷蘭人
阿克蘇米亞,古埃大陸東北部最古老的國家之一。
高原占據了這個國家的大部分疆域,山脈與裂谷縱橫其間,首都亞的斯亞貝巴就坐落在海拔兩千多米的高地上。
現代城區沿山勢鋪展,公路與住宅層層向遠方延伸,城市之外則很快重新回到起伏的高原地貌。
銀白色的【莫比烏斯環】毫無徵兆地在亞的斯亞貝巴的某個區域。
夏修帶著克勞澤一步跨出,頃刻間便從遠在有央聯盟的潘諾尼亞,橫跨大陸來到阿克蘇米亞首都。
雙腳剛剛踏上這片土地,他便停了下來,隨後抬頭。
在普通人的視界裡,今天的亞的斯亞貝巴天氣相當不錯,萬里高原托著一片澄澈藍天,陽光落在城市之間,甚至稱得上宜人。
可在夏修眼中,整個世界完全是另一幅模樣。
一輪巨大的綠色太陽,正懸掛在阿克蘇米亞上空。
嗯————其實他覺得這東西已經不能說是太陽了,人家【綠日】好歹以太投影還有一丟丟的太陽形狀。
而天穹的綠色太陽則————啥也不是!
稱呼它為阿克蘇米亞腐朽的太陽,也是抬舉對方了。
在夏修的視角裡面,他看見所謂的浮現的太陽邊緣早已腐爛,粘稠的綠色物質沿著球體表面緩慢流淌,又化成無數細線垂向大地,將城市、山川、人口與古老譜系一併連接進去。
太陽內部不斷鼓動,偶爾還能看到某些龐大的器官狀結構貼著表面滑過。
頭顱上層層疊疊生著古老冠飾,脊柱向後分裂成樹根般的結構,雙臂與胸腔已經融入綠色天體,只剩一張被拉長的女性面孔偶爾從粘液深處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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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巴女王·馬克達】。
嚴格來說,那東西已經很難繼續稱為女王。
曾經統治阿克蘇米亞譜系的至強者被以太徹底同化,最後變成了籠罩整個國家的固定規則。
只要阿克蘇米亞還在,只要這裡的人還記得示巴女王,這輪腐朽太陽就會繼續懸掛在他們頭頂。
夏修仰頭看了好一會兒,忍不住抬手扶住額頭。
「還真是奇觀啊————」
他目光越過那輪綠色天體,忽然又想起了古埃北方更加出名的一批古代遺蹟。
「我記得胡夫金字塔也在古埃那邊吧。」
克勞澤很會看氣氛,見夏修主動提起,立刻把話接了過去,沒讓「領導」的話掉在地上。
「是的,冕下。古代法老把自己製成木乃伊,又修建金字塔和大型陵寢,本來就帶有很強的死後復生意味。」
「不過有意思的是,現在不少王室陵寢里連正主都找不到,哪怕棺槨還在,但是屍體卻早就沒了。」
夏修饒有興致地說道:「所以呢?」
克勞澤笑了一下。
「所以一直有人開玩笑,說那幫法老可能真復活了,他們其實早就從墳里爬出去,不知道跑哪兒繼續當王去了。」
他說到這裡,又很現實地補了一句。
「當然,大部分考古學家和歷史學者還是更願意相信另一種解釋。」
「他們之所以沒有被發現,主要原因就是他們的屍體都被盜墓賊給弄沒了。」
夏修聽完,則是給出了另一個看法。
「那幫老東西當年搞的應該就是某種轉生工程或者儀式,只不過後來到底有沒有成功,誰也說不準。」
克勞澤聽得愣了一下。
真的假的?
哪怕對於他們這些長期和異常打交道的譜系者來說,古埃法老復生、金字塔轉生工程之類的東西,也更多只是異常學界流傳多年的古老傳聞。
可眼前這位大人物說起來的語氣,怎麼看都不像是在講故事。
克勞澤不由想到了如今還躺在石棺裡面冒蜂蜜的阿卜杜拉。
一個死了一千年的男人,大腦至今還在活動,身體甚至能夠無限制造營養物質。
這麼一想,法老們真在四千多年前折騰過什麼轉生計劃,好像也沒有離譜到完全無法接受。
不過————
克勞澤又看了一眼夏修。
這位大人到底在看什麼?
從剛才來到這裡開始,他就一直仰著頭,視線像是停在某個極高、極遠的東西上。
克勞澤順著他的視線,也下意識抬起頭。
藍天,白雲,太陽高懸,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克勞澤眯著眼看了半天,最後只得在心裡默默得出一個結論。
今天亞的斯亞貝巴的天氣————確實格外宜人。
夏修則是把目光從頭頂那輪腐朽綠日上移開。
現在還不是和【示巴女王·馬克達】發生衝突的時候。
馬克達早已與阿克蘇米亞的大地、文明和整套譜系網絡固化在一起,真要讓兩個奇蹟在這裡毫無顧忌地開戰,最後遭殃的只會是腳下這個國家。
奇蹟層級的資訊對沖一旦鋪開,亞的斯亞貝巴頃刻就會成為第一片廢墟,隨後整個阿克蘇米亞譜系都會被捲入其中。
夏修今天過來,還有更明確的目標。
先找到塞拉菲昂,再把MCF那條異常工業生產線關掉,順便和已經卷進來的幾個新欲肉派系接觸一下。
就在夏修收回視線的時候,胸膛深處忽然傳來輕微的灼熱感。
【黑印】正在跳動。
那枚與完美胚胎存在天然聯繫的印記,剛進入阿克蘇米亞以後便越來越活躍,此刻甚至已經自行給出了一個模糊方向。
夏修低頭感受片刻。
很好。
克勞澤口中的「天使」基本可以蓋章了。
塞拉菲昂就是一位新的完美胚胎,也是某種意義上屬於自己的新子嗣。
「又一個夏修心裡嘀咕一聲,偉大靈性已經順著【黑印】給出的方向迅速延伸,直到他的感知越過阿克蘇米亞國境,前方驟然浮現出一大片充滿輻射與靈性雜質的灰暗霧靄。
【混沌海】。
這種被異常資訊與扭曲海洋長期疊加形成的危險區域,在古埃大陸東北部尤其活躍,海嗣與神孽時常沿著其中的異常洋流活動。
正常船隻一旦偏離安全航路,很容易直接闖進完全不同的現實層。
夏修的靈性繼續向東延伸,同時也順勢掃過阿克蘇米亞如今相當尷尬的地緣環境。
一個曾經依託紅海崛起的古老帝國,如今已經徹底失去了海岸線。
北方是厄利垂亞,東北是吉布地,東南方向則被索馬利亞沿海區域擋住。
古代阿克蘇米亞帝國鼎盛時期,本身就是橫跨紅海貿易網絡的重要強權,艦隊能夠駛入紅海與亞丁灣。
示巴女王更曾被古老史詩稱作【紅海彼岸的智慧女君】。
如今這位「紅海彼岸的女君」,卻連海都看不到了。
其中自然少不了有央聯盟的大手。
吉布地這一帶長期受到法蘭譜系控制,本土譜系始終沒能真正發展起來,港口、交通和異常基礎設施的大部分高階權限都掌握在法蘭體系手裡。
另外兩個方向也差不到哪裡去。
萬年攪屎棍霧都譜系和它那個好盟友奧索尼亞譜系,在過去數百年間不斷向紅海與亞丁灣沿岸伸手,扶持地方勢力,劃定異常邊界,建立港口與譜系節點。
從結果來看,聯盟做的確實相當漂亮。
古老的【紅海彼岸的智慧女君】稱呼和資訊,已經被他們徹底切割出來,女君統治的國家,被三個遠比自己體量小的沿海國家牢牢擋在內陸。
要不是馬克達這輪腐朽太陽至今還壓在阿克蘇米亞譜系最上層,有央聯盟那幾個譜系估計早就忍不住繼續往裡下刀,把這塊高原再切幾份。
夏修想到這裡,也懶得評價聯盟幾百年來的傳統藝能。
因為【黑印】的反應已經越來越強。
方向並不在阿克蘇米亞境內,還要往東,越過吉布地,進入亞丁灣。
夏修的偉大靈性刺入那片輻射霧靄,很快在混沌海深處捕捉到了一道極其鮮明的生命波動。
純粹,強盛,同時又與自己體內的【黑印】產生穩定共鳴。
塞拉菲昂。
找到了。
看來MCF的人和他們那位「天使」並沒有老老實實待在阿克蘇米亞駐地,反倒集體跑進了亞丁灣的混沌海。
夏修剛準備收回感知,偉大靈性卻又捕捉到了另外一股東西。
潮濕的群體意識沿著異常海流擴散。
大量陌生生命信息彼此重疊交換,再通過某種遠超普通生物神經系統的方式連接成群o
夏修的動作頓了一下。
海嗣————而且數量和能級還不低。
好傢夥,這下又加入一方勢力了。
夏修感知著亞丁灣方向越來越清晰的波動,伸手拍了拍克勞澤的肩膀。
「你先回駐地休息。」
話音落下,一縷資訊順著掌心滲入克勞澤的認知,同時留下一枚用於定位的靈性標記。
克勞澤眼神恍惚了一瞬,隨後像連續熬了幾個通宵一樣晃了晃腦袋。
「回————駐地。」
他下意識重複了一遍,腦子裡只剩下這個明確念頭。
夏修確認處理妥當,也懶得繼續耽誤時間,銀白色莫比烏斯環在身前展開,一步跨入其中。
亞丁灣。
常年盤踞海面的輻射霧靄將大片海域染成灰黃色,混沌海的異常潮汐又會周期性侵入現實,讓正常海圖上的航道隨時可能多出一片根本不存在的海域。
霧中偶爾能夠聽見塞壬的歌聲,那些長著女人上身與魚類尾部的東西會趴在礁石上呼喚船隻。
更遠處還有巨大的背鰭划過海面,幾條幾十米長的觸手從浪中伸出,又迅速沉回深水。
索科特拉島,這座位於亞丁灣外緣的重要島嶼,如今已經成為MCF在混沌海方向的重要行動駐點之一。
島上修建著醫療站,異常航標與數座用於觀測混沌潮汐的高塔,來自古埃大陸的救援船隻經常在這裡進行補給。
而此刻,駐地上空有什麼東西正在打架。
轟隆!
厚重烏雲被閃電撕開。
一道人影從風雨中俯衝而下。
那是一個擁有純白羽翼的年輕男人。
金色長髮被狂風向後吹起,容貌俊美無比,修長而強健的身體包裹在貼身戰裝之下,一雙巨大白翼完全展開之後足有數米寬,當翅膀用力扇動之時,都會在暴雨中掀開大片空白。
【天使·塞拉菲昂】。
他懸停在半空,右手猛地探入雲層。
雷光沿著手臂匯聚。
下一秒,一整道閃電竟被他從烏雲中硬生生「抓」了出來。
天使塞拉菲昂轉身,抬手投擲。
轟!!!
粗大的雷霆橫貫天空,正面擊中數百米外的一艘船。
是的,一艘船。
一艘正在天上航行的古老帆船。
它沒有依靠任何浮空裝置,就這樣傾斜著船身穿行於烏雲之間。
腐朽船體上長滿藤壺、珊瑚與海藻,碎裂的桅杆掛著濕漉漉的破帆,船舷不斷向下滴落海水,像是剛剛從深海底部升上天空。
那些破帆在黑暗中泛著慘白光芒。
船首覆蓋著海獸骨骼,腐爛木板之間甚至能夠看見某些屬於人類的肢體與船體生長在一起,幾十門布滿藤壺的古老艦炮沿兩側船舷探出炮口。
閃電砸中主桅。
轟!
雷火沿著濕透的索具炸開,整艘船劇烈傾斜,卻又在狂風中頑強地重新扶正。
而如果此刻有任何一個熟悉古代航海傳說的人站在這裡,大概只需要看上一眼,就能認出這艘在暴雨與雲層之間航行的幽靈船【飛翔的荷蘭人】。
幽靈船被雷霆劈得橫移數十米,船身剛剛穩住,兩側炮門便同時打開。
砰!砰!砰!
十幾枚裹著幽藍鬼火的炮彈從雲層中射出,塞拉菲昂雙翼一收,整個人沿著暴雨急墜,第一輪炮擊擦著頭頂掠過,在遠處炸開數團慘白火焰。
他借著下墜的勢頭猛然翻身,羽翼重新展開,貼著幽靈船船腹高速掠過,右手順勢抓住一根垂落的纜繩,硬生生將半截桅杆扯斷,甩向船首。
轟!
腐朽木板大片崩碎。
船艙深處隨即響起低沉號角,無數濕漉漉的鎖鏈從甲板下暴射而出,像蛇群一樣追向塞拉菲昂,其中幾根纏住他的左翼,猛地向船上拖去。
塞拉菲昂身體被拉得一偏,卻直接順勢靠近,右拳覆蓋雷光,轟然砸在船舷。
咔嚓!
半邊船舷塌陷。
可破碎的木板下一刻便長出大量珊瑚與藤壺,沿著裂口迅速癒合,數名與船體融合的水手也從甲板里拔出身體,舉著彎刀撲來。
塞拉菲昂雙翼一震,將鎖鏈全部繃斷,隨即重新升入雲層。
下方的幽靈船也跟著抬起船首,破帆鼓滿陰風,咬著他的軌跡衝進雷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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