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4章 戴維·瓊斯
天使與【飛翔的荷蘭人】仍在亞丁灣上空纏鬥。
塞拉菲昂振翼掠過雲層，雷光沿白羽一路爬上肩背，下一刻，一尊高大的女性虛影從他的靈性深處升起。
【主宰化身·尼刻（Nike）】。
勝利女神披著迎風揚起的古典長袍，背生寬大的羽翼，左手高舉月桂冠，右手握著象徵凱旋的棕櫚枝，腳下則浮現出一輛由黃金與雷霆構成的戰車。
她曾被古老神話奉為勝利的化身，也曾作為駕馭神車者追隨雷霆之主征戰，如今隨著塞拉菲昂展開雙翼，那股屬於「凱旋」的資訊也直接壓向整個戰場。
金色光輝穿透風雨。
【飛翔的荷蘭人】甲板上，一個高大的身影終於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濕透的三角帽壓在頭頂，墨綠色長衣布滿藤壺和海鹽結晶，臉上垂著密密麻麻的章魚觸鬚，左臂則徹底化作巨大的蟹鉗，右手提著一柄長劍。
戴維·瓊斯—由人類轉為海嗣的背棄者。
他有著眾多的外號；
深海死神、溺亡者收割者、風暴前的索具幽靈、七海惡靈之王————
以及人類水手最喜歡罵的那個稱呼：海嗣的不死走狗傳說中，戴維是第一個放棄人籍，加入海嗣籍的人奸，歷史上第一個以完整人類身份主動歸入海嗣的叛徒。
海嗣譜系對戴維·瓊斯非常喜愛。
作為第一個背棄者，戴維得到的賞賜也豐厚得離譜。
第一件便是【飛翔的荷蘭人】。
這艘幽靈船與他的存在徹底綁定，可以沉入海底，也能駛過雲層、風暴與混沌海的異常航道，只要戴維還在，它就會一次次從沉船與腐爛之中重新歸來。
第二件則是【暢通七海】。
這裡所謂的七海，指代的範圍遠比字面更加寬泛。
凡是人類船只能夠抵達的海域，凡是曾經留下過航線、港口與水手足跡的地方，都可以成為【飛翔的荷蘭人】航行的道路。
紅海、亞丁灣、遠洋、混沌海邊緣，甚至某些已經與現實海洋疊合的異常水域。
只要仍能被「海」這個概念所涵蓋，戴維就有辦法把自己的船開過去。
所以戴維真正麻煩的地方，從來都不只是戰鬥力強，而是他很難被真正困住。
更何況，海嗣譜系在接納他的時候，還把他作為人類的一切一併收走，其中包括他的心臟，原本的生命歸屬，以及最重要的【死亡】。
海嗣收走了戴維·瓊斯的死亡。
從那以後，戴維便失去了按照普通生命方式死亡的資格，就算奇蹟親自出手，將他連同現實中的存在痕跡一併抹去，只要海嗣譜系仍然承認這個背棄者，他就遲早還會重新回來。
區別只在復活CD需要多久。
戴維·瓊斯抬起那張已經很難稱得上人類的臉，看向雲層中的天使塞拉菲昂，幾根觸鬚隨著呼吸緩慢蠕動。
「又是你。」
低沉沙啞的聲音穿過暴雨。
「長翅膀的小子，你們MCF管得未免太寬了，這裡是海上的路，輪不到陸地上的慈善家來決定誰能過去。」
天使塞拉菲昂懸在風雨中，白翼舒展，臉上倒看不出多少怒意。
「這條航線後面是我們的醫療駐地。」
「你的船三天裡攔了四支救援隊，還把兩艘運輸船拖進混沌海，我只是來請你把路讓開。」
戴維臉上的觸鬚齊齊抖了一下，像是聽見了什麼很好笑的話。
「請？」
他抬起蟹鉗，指了指剛才被雷電劈斷一半的桅杆。
「你就是這麼請人的？」
天使塞拉菲昂低頭看了一眼。
「你是人嗎？」
戴維沉默了一秒，臉上的觸鬚隨即猛地向兩側張開，像是被人刺中最敏感的神經一般。
他直接紅溫道：「牙尖嘴利的傢伙，你父母沒有教過什麼叫禮貌嘛！！！！」
話音剛落，飛翔的荷蘭人船腹驟然裂開，密密麻麻的漆黑鎖鏈從腐朽木板之間暴射而出，帶著濕冷海腥氣貫穿雲層。
數十根鎖鏈彼此交錯，轉眼便織成一張巨網，把塞拉菲昂前後左右能夠閃避的空間全部封住。
天使雙翼一震，身後的【尼刻】同時抬起手中月桂冠。
金色光輝自高空灑落，象徵「勝利」的資訊直接加持在塞拉菲昂身上。
他的速度陡然提升，白翼擦著鎖鏈間僅剩的空隙穿行而過，幾根鎖鏈幾乎貼著羽尖掃過，卻連一片羽毛都沒能扯下來。
下一瞬，塞拉菲昂右手探入雲層，抓住一道落下的雷霆，轉身橫掃。
轟隆！
電光順著漆黑鎖鏈一路倒灌，飛翔的荷蘭人船體猛地一震，甲板接連炸開，腐爛木板、藤壺和濕漉漉的繩索一併被掀上半空。
戴維卻已經迎著雷光沖了出來。
巨大的蟹鉗正面夾住閃電，甲板下方隨即湧起大片黑色海水，纏住那道狂暴雷霆，將其中的金色電弧一層層壓滅。
與此同時，他右手長劍從海水之間刺出，劍尖直取塞拉菲昂胸口。
鐺！
塞拉菲昂左翼橫攔。
看似柔軟的白色羽毛與劍鋒相撞，竟迸出大片金屬火星，長劍沿羽翼斬出一道刺耳摩擦聲，卻始終沒能突破那層羽毛。
塞拉菲昂借著衝擊翻身，右腿橫掃，腳背重重踢在戴維胸口。
砰！
戴維整個人倒滑出去，蟹足在甲板上犁出兩道深痕，一路撞斷數根纜繩才停下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凹陷的甲殼，幾根觸鬚抖動兩下，又很快重新抬起頭。
「力氣不錯。」
戴維咧開嘴。
「可惜，海上從來不缺會飛的鳥。」
話音落下，整艘飛翔的荷蘭人突然向下一沉。
船身穿過雲層，破帆、桅杆和那些濕漉漉的水手迅速消失在翻滾雲海之中，好似整艘船重新沉進了另一片深海。
塞拉菲昂神情微動，背後的【尼刻】也在同一時間展開雙翼。
下一秒，另一側雲海猛地炸開。
轟！
飛翔的荷蘭人以近乎衝撞的姿態從雲層中躍出，尖銳船首擦著塞拉菲昂身體掠過，船側數十個炮門同時打開。
砰砰砰砰！
裹著幽藍鬼火的炮彈鋪滿天空，爆炸沿著雲層一路蔓延，將大片風雨燒成慘白火海。
塞拉菲昂雙翼向前合攏，直接以羽翼護住身體，連續數輪炮擊在白羽表面炸開，雷火與鬼焰彼此糾纏，整個人也被衝擊推得向後滑出數百米。
煙塵尚未散盡，一雙白翼便再次從火光中張開。
塞拉菲昂毫髮無損地衝出炮火，右手已經多出一柄由雷霆凝聚而成的長槍，槍身不斷向外進射金色電弧。
「既然你不打算讓路。」
他抬起眼睛，看向站在船首的戴維。
「那我只能讓你停下來。」
嗡一輪金色圓環從塞拉菲昂腦後緩緩升起。
圓環外側生著一圈細密羽翼，月桂紋路沿環身不斷流轉，內部則浮動著象徵凱旋、榮耀與征服的古老文字。
隨著冠冕真正成形，金色光輝瞬間橫掃風暴，混沌海上常年不散的輻射霧靄都被強行推出一大片空白區域。
戴維·瓊斯則是狂笑道：「冠冕又如何！」
「七海之內，我斬過的冠冕者，沒有一百，也有九十九了！！！」
這句話明顯是在吹牛逼。
真要有九十九個冠冕者死在他手裡，人類各大譜系早就該把這條章魚砍成塊，然後四處封印了，輪不到他今天還開著幽靈船到處亂竄。
不過，戴維也確實有吹牛的資本。
過去幾百年裡，真有數位冠冕者葬身七海，其中至少有幾人的死亡與飛翔的荷蘭人存在直接關係。
再加上【暢通七海】和海嗣譜系賦予的不死性，只要戰場還在海上，這傢伙就敢把絕大多數同級存在當成獵物。
戴維抬起長劍，劍鋒遙遙指向塞拉菲昂。
「記住了，長翅膀的小子。」
「陸地上有你們的王，天空里有你們的聖徒，可只要腳下還是海，只要這世上還有船能夠抵達的地方我戴維·瓊斯就是無敵的存在。」
「七海之內，我就是神聖泰拉當世最強的冠冕者之一！」
咚！
伴隨著戴維的話落下，整艘飛翔的荷蘭人像一頭沉睡許久的巨獸般發出低沉呻吟，船體表面的藤壺、海藻與珊瑚同時蠕動，無數溺死者的面孔從木板內部緩緩浮現，張著嘴無聲哀嚎。
黑色海水沿甲板向上涌動。
一輪漆黑冠冕從戴維身後升起，鐵錨、鎖鏈與破碎沉船彼此咬合，共同構成那道巨大的黑色圓環。
環內翻滾著深不見底的幽暗海水，無數溺死者的手臂不斷從海面伸出，隨後又被更深處的黑暗重新拖回去。
兩輪冠冕同時升至最高處。
金色的勝利之環照亮暴雨，黑色的亡海之環則把周圍雲層染成一片幽暗。
戴維一把拔出長劍，蟹鉗緩緩張開，腳下的【飛翔的荷蘭人】也隨之調轉船首。
「來吧，天使。」
塞拉菲昂身後的【尼刻】踏上雷霆戰車，白翼與神祇之翼同時展開。
「我正有此意。」
下一瞬，金色雷霆與黑色亡海同時向中央壓去。
整個亞丁灣的天空，轟然一震。
金色雷霆與黑色亡海正面撞在一起的瞬間，整個亞丁灣上空像是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厚重雲層向兩側翻卷，積蓄其中的閃電被衝擊震成無數細碎電弧，連籠罩海面的輻射霧靄都被吹散出大片真空。
下一秒，一道金色身影從高空墜落。
咚一！！！
塞拉菲昂如同一顆隕石般砸進索科特拉島，岩層當場塌陷，大片碎石裹著塵浪向四周掀開，最終留下一個數十米深的巨大凹坑。
過了幾秒，坑底才傳來翅膀抖動的聲音。
塞拉菲昂撐著膝蓋站起身，金色長髮沾著灰塵，原本潔白的羽翼也被剛才那一輪對撞震得凌亂不堪，其中幾根主羽甚至已經折斷。
他用力甩了甩翅膀，將碎石和塵土抖落下去，隨後重新抬頭望向天空。
這一看，他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飛翔的荷蘭人同樣不好受。
剛才那一擊幾乎將整艘幽靈船從中間貫穿，船腹裂開一道恐怖缺口，就連戴維·瓊斯本人都被金色雷霆從肩膀一路斬到腰腹，整個身體幾乎分成兩截。
可這些傷勢正在恢復。
黑色海水從船體裂口裡不斷湧出，腐爛木板重新生長，藤壺、珊瑚和濕漉漉的血肉組織迅速填補缺口。
戴維斷開的身體也被一根根海藻般的筋肉重新拉到一起，蟹鉗活動兩下，章魚觸鬚便又開始在臉上緩慢蠕動。
只是他的表情明顯沒剛才那麼輕鬆。
戴維低頭看了一眼重新癒合的胸腹，眼角抽動了一下。
剛才那輪正面對撞，至少燒掉了他幾十年的積累。
那些沉船里撈來的靈性材料，溺亡者留下的魂質，混沌海里一點點攢下來的異常潮汐，剛才全被【飛翔的荷蘭人】當成燃料狠狠幹掉了一大截。
肉疼歸肉疼，戴維重新看向坑底的塞拉菲昂時，眼神里卻多了一層毫不掩飾的貪婪。
值。
眼前這個長翅膀的小子太值錢了。
強大的血肉、純淨的靈魂、冠冕層級的資訊結構，還有那種怎麼看都不像普通譜系者能夠擁有的生命本質。
真能把他獻給海嗣譜系，或者賣給某些喜歡收集高位生命樣本的老東西，自己剛才損失的那幾十年底蘊都只能算零頭。
「嘿——
戴維咧開嘴，觸鬚緩慢向外張開。
「小子，你這副身體，還有你那顆靈魂，都比我想像中值錢得多。」
「海嗣會喜歡你，其他譜系也一樣。只要把你完整帶回去，有的是傢伙願意拿幾十年、幾百年的收藏來換。」
他說著，已經抬手抓住船舵。
【飛翔的荷蘭人】猛地調轉船首。
黑色亡海在船底展開，整艘幽靈船開始朝島嶼方向俯衝。
塞拉菲昂站在坑底，雙翼重新展開，右手抬向天空，試圖再次從雲層里牽引雷霆，可剛才那一輪硬碰硬顯然也讓他消耗不輕，雷光幾次聚攏，又被翻滾的混沌霧氣打散。
而戴維已經笑了起來。
「到此為止了！」
幽靈船撞碎雲層，船首裹著黑色海浪，直接朝塞拉菲昂所在的位置壓下。
就在這一刻。
一聲極其突兀的牛叫，忽然從更高處響起。
「唉！！！」
戴維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下一瞬，剛剛被對撞撕開的雲層再次被雷霆照亮。
金色閃電沿天穹瘋狂蔓延，一座巨大的黃金門戶在風暴深處轟然打開，翻滾雲海之中，兩根足以刺穿山峰的牛角率先探出。
【天之公牛】。
戴維甚至還沒來得及抬頭看清楚發生了什麼，整片天空便驟然暗了下來。
一隻巨大到遮住半艘【飛翔的荷蘭人】的牛蹄，從雲層上方踩了下來。
「什麼鬼東咔嚓！！！
牛蹄正面踏中幽靈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