薊慧英望著那個居高臨下對著自己的男人。
這一刻，她好像不認是眼前的人。
他這個樣子，自己多久沒有撿到了。
她想起來了，是姐姐去世的時候，那時候，眼前的男人痛苦，崩潰，最後絕望。
他看著每一個人都好像沒有溫度。
此時此刻，她的心裡好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的刺了一下。
幾十年了，他還是會為了她生氣。
那自己這麼多年到底是為了什麼？
薊慧英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突然嘴角扯著，苦笑了一下。
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抬頭怔怔的與霍建元對上。
「建元，你是來找我對質的嗎？」
霍建元看著地上略顯狼狽的女人，脫下身上的衣服。
「太冷了，起來。」
說著伸手拉著她的胳膊，將她緩緩從地上拽了起來。
「慧英，你來這裡做什麼？」
薊慧英囁嚅著嘴唇，顫抖著。
此刻她恍然大悟，自己到底為什麼要來這裡？
只是為了讓兒子離婚？
還是什麼？
霍建元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將衣服紐好，靜靜的望著她。
「慧英，於嬸說的話，是真的嗎？」
薊慧英望著站在自己對面一動不動的男人，背光的陰影下，他的神情平和，似乎得道的高僧。
他的頭髮似乎花白了很多，眼角的周圍也多了一些。
就連鬍子都沒有來得及刮，有些許已經白了。
薊慧英看著看著眼睛的淚水就掉了下來。
砸在他的衣服上，滾落了下來。
喉嚨里好像有著一個長長的棉絮，怎麼拉也拉不出來。
薊慧英捂著臉，憋著的聲音仿佛從她的指尖鑽了出來。
「對不起。」
霍建元闔上了眼眸，渾身仿佛卸了力一樣。
許久才睜開眼，看著對面泣不成聲的女人。
從口袋掏出一塊手帕，「不哭了。」
說著轉頭看著沈青染和霍廷梟。
「小沈，奶奶的事情就要你多操心了。」
沈青染默默的點著頭，此時此刻的氛圍是真的很尷尬。
「好孩子。」
「廷梟，送你媽先去我那邊，晚上等小沈忙完了，咱們那吃頓飯。」
霍廷梟點了點頭，「好。」
「好了，老霍，好久沒見了。」
于和偉看著霍建元上前伸出了手。
兩人禮貌的握手。
「老於，辛苦你了。」
「唉，都是戰友，不說這些。」
霍建元看著於奶奶，臉上全是不好意思，「於嬸，讓你為我媽奔波了。」
於老太太瞪了他一眼，「行了，跟我還裝什麼老狐狸，你媽在裡面呢，有什麼等平安了再說。」
霍建元應聲。
一行人站在外滿等待著結果。
沈青染在霍奶奶結束檢查的時候，便在門口等著。
「您看吧，我說了我一定會在門口的。」
霍老太太眼睛裡藏著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沈青染看著霍老太太的檢查結果，還好腦海里的血塊沒有惡化。
心臟的問題倒是比之前差一點。
但是這些都不是問題。
「沈醫生，老太太的這個年紀手術風險太大了。」
「是這樣，所以之前我決定用我的方法治療，不過心臟這個地方還是需要做一個小小的手術，以防止日後堵起來。」
沈青染與主治醫生共同商量著治療的方案。
霍老太太靜靜的躺在病床上聽著沈青染認真的聲音。
眼裡全是滿意。
老頭子啊，你要是在的話，一定也會喜歡這個孩子的。
滴滴滴全是機器聲音的搶救室里靜靜的。
沈青染結束了談話的時候，她瞧著老太太已經睡著了。
將她的杯子掖好，隨後出了手術室。
「小沈，怎麼樣？」
沈青染點了點頭，「已經沒問題了，後面接受一個小手術，之後就是調養了！」
「好好好。」
於老太太激動的雙手都在顫抖。
真不愧她把漫天的神佛都拜了一邊。
「小沈，辛苦你了，還沒有吃飯，走，於奶奶請你吃飯。」
「於嬸，今天就算了，我還有點是要小沈跟我回去處理一下，下次？」
「行。你剛來，明天去我那裡啊，跑不掉的，對了還有那個老傢伙呢！咱們明天不醉不歸！」
「行！」霍建元看了一眼沈青染，輕輕的開口，「小沈，走吧。」
沈青染跟個小跟班一樣跟在後面，大佬就是大佬，這走路氣勢都足足的。
身邊跟著好幾個警衛員。
上了車，沈青染更是坐的端正筆直，一本正經的很。
霍建元轉頭看了一眼沈青染笑了笑，「別緊張。」
沈青染立刻繃直後背，「不緊張。」
開車的警衛員聽著都忍不住笑了。
不過看到霍建元的眼神，瞬間笑不出來了。
「首長，我，我臉抽筋。」
「嗯，等會讓小沈給你針灸一下。」
「哈？」
沈青染頓時噗嗤笑了出來。
又趕緊捂著嘴巴。
「霍首長，不好意思，沒忍住。」
霍建元瞧著她，「沒事。」
不過這樣之後，沈青染倒是覺得車裡的氛圍好了許多。
「老太太真的沒事吧？」
沈青染側眸望著霍建元，禮貌的回道：「暫時還是沒事的，不過這次氣狠了，後面要做個小手術，問題不大。」
霍建元嘆了口氣，「辛苦你了。」
「應該的。」
「你和廷梟還好嗎？」
沈青染聽著霍建元問有些不知道怎麼說。
「你別緊張，我就是隨便問問，廷梟這孩子從小就跟其他孩子不一樣，太聽話，太懂事了。」
「以前沒有想過他的緣分會是這樣來的，不過，既然來了，那就好好珍惜。」
「我能看出來那個孩子對你很好。」
沈青染默默的嗯了聲，「他挺好的，我們兩個現在蠻好的。」
霍建元露出了一個真心的笑容，「那就好。之前在川省的事情，一直沒有機會跟你和你的父母正式道歉。」
「對不起，小沈。」
沈青染詫異了兩秒，看著霍建元，她頓了頓聲，「霍首長，不用您道歉。」
霍建元抬眼望著她，笑了一下，「夫妻本是一體，應該的。」
「別拘謹，我雖然沒有和你多接觸，但是我聽說過你的事情，醫術好，心腸好，做事情也有調理。」
沈青染謙虛著，「謝謝首長，我這也是為了生活。」
「不錯的，你能在鄉下的環境還自強不息，學習醫術，又能不顧自身安危，地震救人，還能幫助老太太處理救援救災的事情，品質不可多得。」
「你有沒有想過以後去更大的醫院？」
沈青染誠實的開口，「暫時沒有，我打算參加高考，上個醫科大學，到時候，應該會想做一個真正的醫生。」
霍建元沒有明白她所謂的真正的醫生是什麼，不過她眼神迸發出來的光彩卻是讓人期待。
「那我預先祝你馬到成功。」
「謝謝首長，我一定會努力的。」
霍建元看著眼前這個生機勃勃，充滿朝氣的女同志。
他也終於知道為什麼廷梟會喜歡她。
這個孩子是個會讓人覺得活著是件美好的事情。
而她和她有些像。
兩個人都是這樣能夠給人帶來希望的人。
霍建元看著車子駛入了院子。
聲音沉穩，「你和廷梟都是有自己想法的孩子，如果之前你們之間有矛盾已經解決了，那麼在這以後，我相信不管你們遇到什麼都會解決的。」
「我希望你認真的思考與廷梟的未來。」
「我很期待看到你們兩個能夠創造出一片屬於你們自己的天地。」
沈青染望著霍建元整理著衣服下車。
胸腔里有著一陣陣的嗡鳴。
霍廷梟爸爸的肯定，是對她的肯定。
不是因為霍廷梟喜歡她，才認可她。
而是因為她這個人。
這樣的肯定讓她覺得眼睛熱熱的。
霍建元下車的時候，突然回頭。
認真的聲音響起，「以後，你可以喊我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