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緩緩靠岸,激起一圈圈細碎的漣漪。
醫療團隊被傅寒楓的小弟們簇擁著,那陣仗,讓這群平日裡見慣了生死的頂級醫生們,心裡都直發怵。
他們互相交換著驚恐的眼神,腳步虛浮,腦海里不斷閃過各種可怕的念頭。
這是怎麼回事?
難道是我們醫死了哪個大佬家的重要人物?
不應該啊,但凡有錢人家的家屬,我們都會使出渾身解數去搶救的,
這到底是鬧的哪一出?
傅寒楓抱著辛青穎,腳步踉蹌地衝到醫生面前。
他的眼神中戾氣橫生,害怕失去的情緒讓他此刻如同一隻暴走的凶獸,
額角青筋橫跳,隨意的一句話都能刺激到他咬斷別人的喉嚨。
他單手如鉗子一般掐住主治醫生的脖子,聲音急切顫抖,
「給她止血!止不住老子第一個就宰了你!!」
話音剛落,傅寒楓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可怕的事情,眼神瞬間黯淡下來,剛剛還兇狠無比的大手此刻發抖的厲害,
他緩緩鬆開掐著醫生脖子的手。
重重地搭在醫生的肩膀上,雙眼赤紅,眼眶中閃爍著淚光,聲音帶著極致隱忍的哭腔,
「求你們,一定要救活我的穎兒,求你們了…」
醫生們倒吸一口涼氣,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要是救不活這個女人,他們恐怕真的會死得很慘。
或許是被傅寒楓的兇狠和哀求激發了潛能,醫生們迅速進入狀態,
各種儀器設備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整整兩個小時,每一秒都像是在和死神賽跑。
終於,辛青穎的血止住了,成功渡過了危險期。
送往更大更權威的醫院搶救時,傅寒楓和房星河一路緊緊跟著。
像兩個失了魂,找不到家的孩子。
傅寒楓那時候被連開數槍,雖然穿著防彈衣,
可子彈後坐力所帶來的陣痛,也讓他此刻宛如服用了軟骨散般,渾身痛得厲害。
那時候親手撕開為辛青穎止血的襯衫也破破爛爛地掛在身上,
漏出上午辛青穎為她親手包紮的繃帶。
可那白色繃帶上,此刻染滿了辛青穎腹部噴涌而出的血。
乍一看,這個身高一米八九的男人面容憔悴,像是被抽走了靈魂般雙眼無神。
要不是他的外貌及氣質還有身材在那,此時一身狼狽行頭,被人以為是無家可歸的流浪漢都不為過。
再看房星河,他也沒有好到哪裡去,定製款的高定皮鞋不知在什麼時候甩掉了。
他赤著腳,手臂上的單孔還不斷地流淌著鮮血,眼底卻陰暗瘋狂,還有一層看不見的偏執。
如果青穎死了,他要親手殺光島上的所有人為她陪葬。
周圍的小弟們及房家保鏢們面面相覷,大氣都不敢出,他們各自打量著自家老大、大少爺。
向來高高在上不可挑戰不容抗拒,居然跟要奶喝的孩子似的,淚眼婆娑,這模樣,這反差,可真稀奇。
辛青穎被推進手術室後,傅寒楓和房星河就像兩尊雕塑一樣守在搶救室門口。
他們不吃不喝,也不睡覺,短短几天,鬍子拉碴,面容憔悴得更加厲害。
偶爾有家屬從這邊經過,都會被猝不及防地嚇一大跳。
而他們兩人時不時對視一眼,眼神中充滿了較勁,卻沒有力氣再爭。
他們現在都只有一個念頭。
辛青穎不要有事。
第三天,房星河因為手臂上的傷,
再加上他一向養尊處優,長時間的強撐著不睡覺,
致使他終於支撐不住,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趕來的林特助當場就哭了出來。
他從小跟隨大少爺,還是頭一次看見他這副模樣。
傅寒楓的鬍子更長更亂了,他一向把自己的外形和尊嚴看得比什麼都重要,
可此刻,他什麼都顧不上了。
晚上的時候,大頭和李茂滿臉焦急地跑過來,大頭喘著粗氣說,
「傅哥,你不覺得很不對勁嗎?誰家搶救要這麼久啊,這裡面到底在搞什麼,你真不進去看看?」
傅寒楓眉頭擰起,眼眶中滿是疲憊造成的猩紅,還有密密麻麻的血絲,
周身散發著一種讓人膽寒的殺意,像極了一頭隨時有被激怒風險的野獸。
「要是進去耽誤了穎兒的搶救,我連我自己都不會放過…」
傅寒楓的聲音沙啞而低沉,聲音很低。
大頭和李茂對視一眼,無奈地搖了搖頭。
可心中的懷疑也突然瘋長,
傅寒楓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身體猛地一震,緩緩抬起頭,眼神里流露出一絲恐懼。
他猶豫了片刻,還是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到手術室門口,手抬起,在空中懸停了許久,手指微微顫抖著。
終於,他咬了咬牙,打開門走了進去。
搶救室里一片死寂,空空蕩蕩,早沒了辛青穎的半點影子。
只有幾個蹲在地上,抱著頭,嘴裡一個勁念叨著「死定了,死定了」的醫生和護士。
傅寒楓的瞳孔大震,心重重地跳了一下,布滿血絲的眼眶裡,是迷茫是無助,是惶恐,是不知所措。
穎兒…
他像一頭髮狂的獅子般衝過去,一把拉起醫生,途中甚至因為心痛腳下一滑,差點摔倒,
槍頂在醫生的腦袋上時,因為失控,差點直接拿槍管把醫生的腦袋戳穿,聲音低啞發顫,
「老子老婆呢?」
他登起眼睛挨近醫生,像個兇惡的暴徒,咬著牙齒,發狠地一字一句,陰狠質問,
「你們把她搞丟了?」
醫生嚇得臉色慘白,雙腿發軟,褲子一剎那就濕了一大片,哆哆嗦嗦地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草!」
傅寒楓震怒之下,雙手死死地掐住醫生的脖子,指甲都因為用力而泛白,
「你們怎麼敢弄丟她的?」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恨不得立刻將眼前的人撕碎。
但很快,他的眼中閃過水波,水波中是失去摯愛的莫大哀傷。
那種痛不可自控,翻江倒海,把他整個心劈得稀巴爛,又被千軍萬馬按在地上踩。
他只覺得一陣暈眩,釀嗆著後退一步,緩緩鬆開了手,
又後退兩步,捂著疲憊不堪的面容,發梢遮住額頭,看不起他的臉,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在幾個護士看來,這是大佬要殺人的朕兆,
見狀,「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哭喊道,
「老大,這位老大,我們一進搶救室就昏迷了,等醒過來,那位小姐就不見了,我們…我們也在找呢…」
「哐當!」
傅寒楓咬著牙,臉上的肌肉因為憤怒而扭曲,突然暴起,一腳將身側的手術台整個踢翻。
「穎兒,你在哪裡?」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在空蕩蕩的搶救室里迴蕩。
他不再理會那些醫生護士,此刻他沒有時間去對他們問責。
他跌跌撞撞地衝出搶救室,像一隻無頭蒼蠅般在醫院的每一個角落瘋狂尋找。
他的眼睛通紅,布滿了血絲,腳步虛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懷疑是房星河在背後搞鬼,於是衝到房星河的病房,一把將還昏迷著的房星河揪起來,用槍頂著他的腦袋,怒吼道,
「是不是你把青穎藏起來了?說!你不是最喜歡在背後搞鬼了嗎?你這個男小三,都是因為你,我和穎兒才會變成這樣!」
得知青穎不見的房星河瞬間清醒過來,比傅寒楓更瘋狂,他掐住傅寒楓的脖子把疲憊無力的他按在床上,
「你說她不見了???」
傅寒楓一把甩開房星河,轉頭對小弟們喊道,
「把整個島都給我翻過來找!」
大頭和李茂連忙上前勸他,
「傅哥,你先睡會兒吧,這樣下去你會猝死的。」
可傅寒楓根本不聽,他像一陣風似的跑出醫院。
在街上,傅寒楓一路狂奔,四處尋找,一邊跑一邊大聲呼喊著,
「穎兒!穎兒!」
他滿身血跡,赤紅的雙眼把附近群眾嚇得不輕,家家戶戶關起門來。
跑了四五條街的傅寒楓摔了好幾次,又爬起來,
可爬起來又摔倒,跟喪屍似的掙紮好半天,才又重新起來。
他的聲音因為過度的疲憊和絕望而變得沙啞,
「穎兒…穎兒,你不要我了嗎?」
他找著找著,腳步越來越慢,呼吸急促,
最後因為長期的精神緊繃和沒有休息,眼前一黑,昏在了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