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目錄頁> 第一千一百一十一章 南瓜糊糊、桂花米釀與烤肉(五)

第一千一百一十一章 南瓜糊糊、桂花米釀與烤肉(五)

2026-09-30 10:35:23 作者: 漫漫步歸

  任外頭長安城裡如何風起雲湧,皇城裡如何人人自危,在這鄭氏大宅的這一方天地里,還是他們說了算的。

  讓下人遠遠的在廊下守著,幾個上了年歲的老者正圍著一隻炭盆一般的小爐用那鐵簽插著肉、菜等物烤著吃。

  眼下已是深秋了,涼意漸濃,這等圍爐而烤的吃食自正是應景之時。

  翻了一下手邊食譜上寫的東西,有個老者笑道:「雖上了年歲還是飲食清淡為主,可偶爾饞癮上來了,也能過過癮。更遑論,這簽子上還串了不少果蔬之物,這不是挺清淡的麼?」

  這話當然只是為自己吃這等素日裡會被底下人勸諫少食之物找尋藉口罷了,一旁幾個老者笑了兩聲,沒有多說什麼,只專心看著自己手裡的鐵簽。

  食譜上說了烤糊的東西不能食,會害了身體,如此……自是烤的時候需專心些,莫要分心了。

  擺在一旁的食譜新的很,一看就是才讓下人買來的。

  也對!畢竟兩個女孩子畫的食譜……於他們這些人而言總是無暇顧及的。先時雖說也注意到了女孩子,能猜得出是個聰明的,可……那又如何?天底下不缺聰明人,一輩子都說不上一句話的聰明人大有人在,沒有緣分也實在不必硬要續上,除非……有那定要續上的理由。

  「沒想到什麼都不做,只是在公廚里做著飯,就莫名其妙的突然變『貴』了。」有專心盯著自己那鐵簽上烤菇子的老者開口,說道,「時也命也,不可琢磨!從人人都看得懂的貴女位子上跌落,去廚房裡庖廚那人間煙火之食,在這菜刀、砧板、鐵鍋間打著轉,轉著轉著卻又回到了貴女位子之上,只是這一回,這貴女不再是人人都看得懂的了。」

  「可如今的貴女才是真的『貴』啊!」最開始開口的老者接話道,「鮮少有人能匹敵。」

  「好『貴女』,貴不可言!」轉著自己手裡烤牛肉的老者說著,瞥了眼不遠處躬身等待他們傳喚的管事,雙眼微微眯起,順著管事站立的方向往前看,待看到那被管事特意擺出來的禮物的一角時,笑了,「賠罪禮沒送出去。」

  「這個時辰……忙了大半宿的林斐起床了?」烤菇子的老者抬頭看了眼天,卻是有些詫異,「還沒到午時,他就起了?嘖嘖嘖,果然是年輕人,體力就是好,覺睡不足也不覺什麼!」

  「可這同食譜上寫的『吃好睡好身體好』不一樣啊,寫這話之人自己就沒勸過身邊的兒郎?」那烤牛肉的老者說著又朝那管事看去,見管事指了指院子裡最高的那棵樹,而後做了個『睡覺』的手勢,他轉頭,對眾人道,「林斐沒起呢,今日這一茬事……想來也只有資質尋常了半輩子的靖雲侯做了這個主了。」

  樹者,林也,最高者,出眾也,顯著也,斐然也,所以那管事的手勢意思很是明顯了,林斐還睡著呢!

  靖國公被囚皇城,靖雲侯府里眼下能做主的也只有靖雲侯夫婦同世子林楠。林楠這個做長兄的一貫甚少替林斐做主,更遑論同樣資質尋常之下,比起靖雲侯來,林楠還少了閱歷,有些事不曾經歷過,又不開悟,未必會有這麼深的感觸。至於侯夫人……他自己族中出去的鄭氏女兒,她是什麼人,他們自是清楚的。

  所以這件事中能做主的也只有靖雲侯了。

  「那麼多年的煎熬沒白受啊!」烤菇子的老者輕笑著說了一句,「不好糊弄了!」

  「這次該被賠罪的是林斐,這些含糊不清的禮物總要送到林斐面前的,便是靖雲侯被糊弄了,到了他那一步也過不去的。」有烤著簽子上豆腐的老者說道,「若不然,他也披不上那身紅袍。」

  「還沒輪到林斐把關呢,在他爹這一步就被攔下來了。」烤牛肉的老者忍不住搖頭,「四房還是不行!」

  「本事、德行,不管哪一處都沒修到家。」有老者抄著手,沒似旁人一般拿著鐵簽,而是專心致志的看著那炭盆里埋著的兩隻紅薯,說道,「力不夠強、德不夠厚,福接不住也不奇怪。」

  「平日裡瞧著也沒這次這般難看,」烤菇子的老者輕笑了一聲,道,「只是這麼大個福分突然降下來,頭直接被砸暈了,以至於攪得這般難看。」

  「我關注的是她可有同她兒子關起門來說話了,」有什麼都沒烤,只是坐在那裡,盯著院子裡最高的那棵樹出神的老者說道,「畢竟這次給出的東西太貴重了,我可不想做那暖了蛇反被咬的農夫。」

  「她還想要兒子出人頭地,狠狠打他那心有白月光妾室的夫君的臉的話,就知道自己該做什麼,畢竟她不蠢。」烤牛肉的老者說道,「雖說拿不到大頭了,可那點跟著沾的光,也足夠叫她關起門來之後,在四房這一支揚眉吐氣了。」


  「就為了出的這一口氣?」有老者輕笑,「得了個看不到、摸不著的氣,豈不是太不划算了?」

  「你要這般想——吃好睡好身體好,順心如意方能長命百歲。她出了這口氣,不會被憋屈的氣出病來,得了個長壽,如此……實在太划算不過了。」烤牛肉的老者說著看向眾人,「得個長壽還不划算?那沾著的光於她而言就是一味延年益壽的良藥,這等藥可不是世上難求?」

  「倒也是!」那老者說著,對盯著院子裡最高的那棵樹出神的老者說道,「放心,她有分寸的。」

  「但願吧!」那老者淡淡的說了一句,頓了頓,卻又道,「可這一次都鬧出沒分寸的事來了,在我這裡,她這個人……有前科,那信譽自是不如旁人那般值得信任的。」

  「她可以謀劃獨占大頭,我允許的。」老者說道,「只是莫要讓人看出來。只要能瞞過世間所有人,她即便謀劃了,也等同沒謀劃。只是運氣好,命好,福厚,那老天爺送上門來的天大福氣叫她接住了而已。」

  「林家便是有福的。」那烤菇子的老者輕笑道,「這份題突然砸下,竟然提前考過,嘖嘖,還真是厲害啊!」

  

  「這題也或許是正對了他們這等人的,」烤牛肉的老者嘆了一聲,道,「一輩子那般漫長,似這等不斷遇到那對自己『好』之人的這等人總有一日會遇到摻了私心的好人。這不奇怪,一群大善人裡頭還能摻個披著善人皮的扒皮呢,不奇怪!」

  「是不奇怪,一群接得住天大福氣之人裡頭搞不好還當真就有那確確實實的好運氣之人。」那盯著最高那棵樹出神的老者說道,「只是這真正的好運氣未必看起來是個好運氣,反而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有人還覺得這運氣比起很多貴重之人而言不夠好。」

  「你是在說林家那個世子嗎?」烤菇子的老者問那老者,「說他不好吧,可又沒什麼短處,可說他好吧……嘖嘖,那姓高的也見不到郡主了。」

  「一輩子單純憨直都沒遇上過什麼真正難以跨過的坎,連那往後隱患之事也提前被拉出來去火上烤了。」盯著最高那棵樹出神的老者說道,「也不知走了什麼狗屎運,那般好的運氣!什麼都不消做,隱患自己便會解決了。」

  「沒有短處也沒有長處,還不似他爹這般受了這麼多年的煎熬,簡直什麼煩心事都沒有。」那老者說道,「原本兩個真正『難纏』的岳父岳母,就這麼突然間要沒了。」

  「那兩個確實難纏!」烤菇子的老者輕笑了一聲,意有所指,「下砒霜之前喜歡在砒霜外頭裹層蜜的那等人吶!」

  閒聊原本還要繼續下去,正盯著烤紅薯的老者卻突然開口打斷了眾人的閒談:「把四房那個喚過來聽聽靖雲侯讓她帶了什麼話吧!」他說道,「賠罪禮這次畢竟是我等代出的,可要想清楚了,靖雲侯不吃虧,我等也不能吃虧的。」

  畢竟做錯事的又不是他們,沒道理讓沒做錯事的人吃虧,不是麼?

  ……

  再睜眼時日頭已經很高了,估摸著快到午時了,想起昨日同明棠說過的要吃的烤肉同南瓜糊糊,林斐起身洗漱,又食了兩塊點心墊了墊肚子,才走到前院準備同母親鄭氏知會一聲,卻見本該去衙門的父親竟難得的沒有去衙門,而是坐在那裡陪著母親一道翻冊子。

  看那冊子……好似是成衣鋪子出的冊子,由畫師所畫,送過來供各家女眷翻看,有相中的便提前定了,也好在採買布料之上提前有個底,清楚需要採買的數量。

  「我瞧著這顏色不錯,你膚白,襯你。」靖雲侯說著,聽到林斐過來的腳步聲,遂暫且停了陪夫人挑衣裳的動作,抬頭笑看著過來的林斐,「阿斐起床了?」

  看著過來的自家次子,見他精神不錯,遂又問他:「午食的時辰快到了,是在府里吃還是去衙門吃?」

  「牛乳可送去明棠那裡了?」林斐向父親母親施禮之後起身,問道。

  對於吃喝這等日常瑣事,次子一貫回答的很是認真。

  一般問吃什麼時,長子的回答總是『都好』『都成』『我不挑的』這些,可次子多數時候就是似現在這般,看得出那叫外人驚嘆不已的聰明腦袋是當真在認真思量這些東西的。

  「送去了。」靖雲侯笑著看向這著眼於日常瑣碎小事的次子,問他,「怎的?提前想好要吃的物什,讓明棠做了?」

  林斐「嗯」了一聲,解釋道:「昨兒同明棠去騾馬市閒逛,排了好久的胡人烤肉串,恰逢同僚過來尋我,便分了些與同僚,沒吃過癮,遂想今兒補了這饞癮。」


  回答得如此認真詳細……靖雲侯失笑,想了想,忍不住道:「我記起你兄長了,似這般認真的回我吃喝拉撒問題的他也只在十歲以前,大些了,就不在意這些吃的了,說是大人了,不計較了。」

  林斐聞言默了默:「我計較的。」他說道,「兄長不計較也無妨,左右大多時候都是回府吃的,母親會盯著這些日常瑣事安排妥當的。」

  這話一出,侯夫人鄭氏笑了,她對靖雲侯道:「阿斐是真的知曉我做這些事是花費了精力的,不是敷衍,也不是刻意遷就,為了哄我開心而隨意說些順我心意的話。」她說道,「他是真的認真對待這些事的,所以便是拿女子內宅之事問他,他只要得空,都會認真替我出謀劃策的。」

  「這一點為父可做不到。」靖雲侯搖了搖頭,正要說話,聽林斐忽道:「父親改口喚『明棠』了?可見昨日的事父親也知曉了。」

  靖雲侯點頭,感慨了一番次子真是細緻,連這點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稱呼都注意到了之後,說道:「為父有事要同你說。」

  「可是鄭氏來人賠罪之事?」林斐問他。

  這話一出,侯夫人鄭氏便沒忍住笑,靖雲侯則一臉無奈道:「你怎的看出來的?」

  「院子裡原本放正中的那些盆景被端到一旁去了,想是為了什麼特意讓出來的。」林斐說道,「那麼大的地方都不夠放,竟還要挪動盆景,想來帶來的禮厚的很,院子裡都堆不下了?」

  靖雲侯同鄭氏對視了一眼,兩人皆在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笑意,靖雲侯『咳』了一聲,道:「為父做主,退回去了。」

  「好。」林斐點頭,言簡意賅,「做得好。」

  「為父說……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靖雲侯想了想,朝鄭氏使了個眼色,示意她莫要說破,逗林斐,「那鄭四夫人誠意夠了便成了,其餘的……算了吧!」

  只是這話話音剛落,林斐便搖頭了,他道:「爹,莫要騙我了!您真說了這話的話……我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您兩個親生的了。」

  靖雲侯笑了起來,卻是不再賣關子、開玩笑,而是問林斐:「族老的意思,你猜到了?」

  林斐「嗯」了一聲,輕聲道:「不奇怪!這次這個賠罪……族老是希望我一家要那合理的賠罪的。」

  「畢竟是要給出真正的貴重東西了,若是真博出了什麼,那貴重東西要是自己跑了,族老豈不成了冤大頭?」林斐搖頭道,「這個才是如今族老們眼裡的頭等大事,旁的都要往後靠,包括這次的賠罪之禮。」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