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靈霸主緩緩抬起金屬手臂,八枚相位珠同時亮起刺目的綠光。
遠處,丘陵的陰影之中,無數幽綠色的光焰同時亮起——
那是一支靈柩衛隊,那是比常規太空死靈強大十倍、百倍的「死亡使者」,那是足以將這片農場連同穀倉中的所有生命,一同從實體宇宙中徹底抹去的力量。
姜堰握緊了手中的動力劍,望向即將降落的運輸艇,又望向穀倉中那些幼小的面孔...
「兄弟們!」他撥出一口氣,「看來,這三分鐘,會比我們想像的要漫長一些。」
而陷陣者老兵們的披風在死靈的幽綠色光芒映照下,如同一團團永不熄滅的火焰,熊熊燃燒。
同時,慘綠色的能量在相位珠中凝聚到極致的那一刻,死靈霸主終於出手了。
沒有預兆,沒有遲疑,甚至沒有任何可供捕捉的攻擊軌跡。
八枚懸浮於它身後的相位珠同時震顫,八道深邃到近乎黑色的幽綠光束,就像八柄來自虛空的利矛,無聲無息的撕裂了戰場上空的空間。
!!!
姜堰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超相位分解射線,比死亡之印的狙擊更加恐怖的存在。
它們無視了絕大部分物質與能量的阻隔,直接在時空的褶皺中穿梭,然後在命中的一瞬間將目標的分子結構徹底瓦解。
「閃避!!」
他的怒吼淹沒在隨之而來的毀滅之中。
一名老兵剛剛躍起,試圖沖向側翼的掩體,便被其中一道射線凌空貫穿。
終結者甲冑的防護力場就像陽光下的薄霧般消散,青銅色的甲冑在瞬間分解成最基本的粒子...
然後是裝甲之下的血肉、骨骼、基因種子,乃至那具戰鬥了許久的阿斯塔特軀體。
沒有爆炸,沒有火光,甚至沒有鮮血。
那名老兵就這樣「消失」了,彷佛從未存在過。
另一名老兵以鏈鋸斧格擋,超密度合金鍛造的斧刃,配合極高能的等離子力場與超相位射線接觸的瞬間,則是直接「蒸發」成虛無。
射線余勢不減,貫穿了老兵的右肩——
整條手臂連同肩甲一同消失,露出內部被分解的創口。
老兵踉蹡著後退,卻沒有倒下,而是用僅存的左手死死握住動力劍,擋在了穀倉的入口前方。
第三名、第四名...
短短數秒,三名陷陣者老兵從姜堰的側翼徹底消失,連遺言都沒能留下。
「不——!!」
一名老兵嘶吼著,端起風暴爆矢槍朝死靈霸主的方向瘋狂傾瀉火力。
嘡——嘡——嘡——!!
轟——轟——!!
爆矢彈在霸主身前的護盾上炸開一團團火球,卻連一道裂痕都沒能留下。
作為回應,霸主只是微微轉動「目光」,又一枚相位珠亮起,一道射線貫穿了那名老兵的胸膛。
老兵的身體在衝鋒的姿態中凝固,隨即如同一座被風化的石像般轟然倒塌。
「結陣!!」
姜堰的聲音已經沙啞。
他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兄弟一個接一個倒下,卻無能為力。
那些攻擊的速度與威力,已經超越了他們能夠應對的極限,這是「維度」的碾壓。
太空死靈能夠壓制靈能,能夠扭曲時空,能夠以超出物理規則的方式毀滅一切阻擋在它們面前的敵人。
連原體級別的存在...
那位名叫安納金的「年輕半神」,都曾在其手中吃過虧,更何況他們這些「肉體凡胎」的阿斯塔特?
包括姜堰在內的剩餘六名老兵迅速收縮陣型,背靠背結成圓陣,以密集火力試圖逼退不斷逼近的死靈衛隊。
而靈柩衛隊的腳步依舊不疾不徐,它們厚重的裝甲甚至沒有閃避那些爆矢彈與等離子炮的轟擊,每一處被擊傷的裂痕,都在活體金屬的本能驅使下迅速「癒合」。
這根本不是戰鬥,而是「屠殺」。
此刻,霸主抬起手,止住了靈柩衛隊的步伐。
而那雙燃燒著幽綠光焰的眼眸,饒有興致的掃過那六名依舊挺立的身影,又越過他們,望向遠處正在急速俯衝的運輸艇。
反觀姜堰這面在心中計算著時間。
還有兩分鐘。
只要再堅持兩分鐘——
霸主的手指輕輕一動。
八枚相位珠中的四枚同時亮起,四道超相位射線朝著天空激射而去。
這一次,它們的目標不再是地面上的陷陣者,而是承載著希望的運輸艇。
轟————!!
運輸艇被射線貫穿引擎,整艘船在空中失去控制,旋轉著墜向遠處的荒野,化作一團沖天的火球。
負責護航的艦載機展開反擊,機炮、飛彈等攻勢在霸主身前的護盾上濺起無數火星。
但霸主的反擊更加精準、致命——
一道道射線就像死神的點名,將那些英勇的飛行員連同他們的座駕,一架接一架的從天空中「抹去」。
此處空域上再無帝國艦船的蹤影。
只剩下滾滾濃煙與散落的殘骸,飄灑在這片即將淪為墳場的土地上。
穀倉中傳來壓抑的哭泣聲。
那些蜷縮的孩子們,透過破碎的窗戶看到了外面發生的一切——
從天而降的毀滅,燃燒的殘骸,代表著最後希望的運輸艇,就這樣在他們眼前化為烏有。
而霸主的目光,則是無視已經陷入「呆滯」狀態的姜堰等人,徹底轉向了那座穀倉。
它邁開腳步,朝著穀倉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緩慢、沉重,每一步都帶著無法抗拒的威壓。
「不...不許過去...」
缺失臂膀的老兵擋在了霸主前進的道路上。
儘管這名老兵的狀態非常不佳,但他的手依舊緊握著動力劍,劍鋒直指霸主的頭顱。
霸主沒有停下腳步。
嗡————!!
另一名老兵從側翼衝上來,鏈鋸劍咆哮著斬向霸主的後頸。
霸主甚至沒有回頭,只是隨手一揮,一道無形的力場便將那名老兵轟飛出去,撞穿了一座倉庫,消失在廢墟之中。
「異形雜碎!受死!!」
見狀,明白局勢徹底失控的姜堰,直接怒吼著衝上前,動力劍帶著全身的力量斬向霸主的身側。
轟————!!
等離子力場與相位護盾碰撞的瞬間,爆發出刺目的金光和震耳欲聾的轟鳴。
姜堰感到自己的手臂彷佛斬在了一顆行星的核心上,反震之力讓他的虎口迸裂,整條手臂都失去了知覺。
而霸主的動作甚至沒有停滯。
「...」
它只是微微側目,那具四米高的鋼鐵之軀便爆發出無可抗拒的力量,一道翠綠色的衝擊波從它身上轟然炸開——
姜堰和數名老兵就如同被巨錘擊中般倒飛出去,砸在了數十米外的穀倉牆壁上,並且牆壁倒塌,將他們掩埋在碎石之中。
戰場上只剩下最後一名老兵。
這位老兵站在霸主與穀倉之間的空地上,手中的動力劍低垂,喘息聲在通訊頻道中清晰可聞。
他的頭盔已經在先前的戰鬥中被擊碎,露出一張布滿血污與汗水的面孔——
是一張已經不再年輕的臉,眼角刻著深深的皺紋,胡茬上沾滿了凝固的血跡。
他回頭望了一眼穀倉。
透過破碎的窗戶,他可以看到那些蜷縮的孩子們。
一些孩子正透過窗戶望著他,眼中滿含著淚水與恐懼,還有一些更小的孩子,正被年長的學生緊緊護在懷裡,不敢抬頭看向外面的戰場。
他想起了什麼。
那可能是他第一次穿上動力甲時,教官對他說過的話。
「陷陣者,我們的職責從來不單是贏得戰爭,我們的職責,是讓那些不該死在戰場上的人,能夠活著看到明天的太陽。」
他想起了自己的故鄉,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想起了自己的弟妹,那些即將再也見不到的面孔。
隨即,他輕笑了一下。
然後,他啟動了終結者甲冑的幾道程式——
力場護盾發生器的極限過載,核聚變反應爐的緊急自毀。
他的甲冑表面驟然亮起刺目的藍光。
那是力場發生器在極限輸出時的光芒,一個球形的能量護盾從他身上擴散開來,迅速膨脹,將他自己、以及前方的死靈霸主,一同籠罩其中。
?
霸主的腳步終於停下來了。
它那雙幽綠色的眼眸注視著這個「渺小」的阿斯塔特,注視著那層正在急速擴散的能量護盾,注視著護盾中心那個燃燒著最後生命的身影。
它似乎意識到了什麼,護盾邊緣的相位珠同時亮起,試圖將擴散的護盾撕裂——
但已經來不及了。
那名老兵回頭,最後一次望向穀倉的方向,望向那些孩子們。
他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發出,但那些會讀唇語的孩子看懂了他說的話——
「活下去。」
轟————————!!!
核聚變造成的衝擊在力場護盾的約束下無法向外擴散,只能向內、向中心、向那個引爆這一切的身影瘋狂坍縮。
數十億度的「火焰」,在那一瞬間被壓縮成一個直徑不到十米的「球體」,然後——
護盾崩潰了。
已經算是可控的衝擊波,將周遭的太空死靈殘骸,以及靈柩衛隊掀飛,連那座穀倉都在衝擊波中劇烈震顫,玻璃盡數碎裂,牆壁上出現無數道蛛網般的裂紋。
但那道爆炸的中心,那個被翠綠色能量護盾包裹的身影,卻依舊佇立著。
硝煙瀰漫,火光沖天,焦灼的氣浪在戰場上空翻湧。
姜堰艱難的從碎石中爬出,視線模糊,耳中只剩下「嗡嗡」的鳴響。
他身邊的廢墟中,另外兩名老兵也掙扎著站起身。
一個斷了一條手臂,一個半邊臉都被鮮血浸透,但他們都還活著。
他們望向爆炸的中心。
硝煙緩緩散去。
那道翠綠色的能量護盾依舊完好無損,就像一個巨大的、冰冷的眼睛在注視著他們。
護盾之中,死靈霸主的身形紋絲未動,甚至連紋飾都沒有絲毫凌亂。
八枚相位珠依舊懸浮在它身後,其中一枚的光芒明顯黯淡了些許,似乎是它為維持這道護盾付出的代價。
但僅僅是一枚相位珠的損耗...
僅此而已。
「...」
霸主的視線掃過姜堰等人,最後落在遠處那座雖然搖搖欲墜、卻依舊沒有倒塌的穀倉上。
它沉默了很久。
在這「漫長」的沉默中,戰場上的喧囂彷佛都遠去了。
靈柩衛隊停在原地,等待著命令。
太空死靈停止射擊,任由手中的高斯槍垂下。
就連天空中的死靈戰機,也收起了俯衝的姿態,在高空盤旋。
霸主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姜堰身上。
那雙眼眸中的幽綠光焰,似乎有了一瞬間的動搖。
它看著這個「渺小」的人類——
這個已經傷痕累累、連站直都費勁的阿斯塔特,看著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看著那身殘破卻依舊挺立的青銅色甲冑,再看向那座藏著三百多個孩子的穀倉。
它想到了什麼?
沒有人知道。
在數千萬年的孤寂中,它見證過無數文明的興衰,見證過無數物種的滅絕,見證過無數個體在死亡面前的掙扎與恐懼。
但此刻,它看到的,是一群明知道必死無疑、卻依舊選擇擋在它面前的生命。
不是為了勝利,不是為了榮耀,甚至不是為了活下去。
只是為了那些孩子...
只是為了那些代表著未來的、甚至不知道他們名字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