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藍色的傳送光輝在農場東側的曬穀場上驟然綻放,十一具青銅色的鋼鐵身影從虛無中「凝聚成形」。
當姜堰的磁力靴踏上這片被血與火浸染的土地時,他的聽覺第一時間捕捉到的,不是高斯槍械的尖嘯,而是人類的嘶喊——
是混雜著恐懼、絕望,卻依舊不肯放棄的嘶喊。
農場的主建築,即一座大型穀倉正遭受著來自三面的圍攻。
十幾名身著便服的成年人,正依託著穀倉的窗戶與門廊,用手中的民用武器進行著徒勞的抵抗。
脈衝步槍的無殼脈衝彈落在太空死靈的活體金屬軀體上,只能留下轉瞬即逝的擦痕;
狩獵用高斯獵槍的刺釘彈,甚至無法在那群「機械死神」的行進路線上造成任何遲滯。
「穩住!穩住!別讓他們靠近!」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中年男人嘶吼著,手中的半自動槍械噴吐著最後幾發實彈。
在其腳邊,躺著三名已經失去生命跡象的同伴。
他們的民用護具根本無法抵禦高斯武器的分解效應,身體在死亡的那一刻便已殘缺不全。
而在穀倉深處,透過破碎的窗戶,姜堰能夠看到那些蜷縮在一起的身影——
三百多張稚嫩的面孔,三百多雙被恐懼浸透的眼眸,正盯著外面那場註定失敗的戰鬥。
「陷陣者——」
姜堰拔劍出鞘,等離子力場在空氣中激盪出低沉的嗡鳴。
他沒有再說多餘的話語,因為那面赤色的披風、那具青銅色的終結者甲冑、那柄鐫刻著華夏漢字的動力長劍,本身就是最有力的宣言。
「——隨我陷陣!」
話音落下,十一柄動力劍與鏈鋸斧撕裂空氣,十一位身著青銅戰甲的「死神」,朝著那支正在圍攻穀倉的太空死靈發起了衝鋒。
鏈鋸劍的咆哮撕裂了戰場的喧囂。
一名陷陣者老兵揮動雙刃鏈鋸斧,斧刃帶著分解力場的幽藍光芒橫掃而過,三具死靈武士的身軀齊腰斬斷。
活體金屬在本能的驅動下試圖重組,卻被緊隨而至的熱熔炸彈徹底蒸發成虛無。
另一名老兵以防護力場硬扛高斯射線的直擊,其動力劍則是刺穿了那具死靈槍手的金屬頭顱,劍身擰轉間,將金屬骷髏攪成碎片。
姜堰的身形倒是如鬼魅般穿梭在戰場之上。
動力劍每一次揮落,都伴隨著太空死靈的碎裂。
他的動作精準、狠厲,毫無多餘的花哨,那是源自華夏古代、經由千年傳承淬鍊而成的陷陣者戰技。
劍鋒所向,敵酋授首。
短短十多秒,圍攻穀倉的太空死靈,盡數化為散落的金屬殘骸。
「檢查彈藥!檢查護盾!」
姜堰收劍而立,聲音穿透戰場的迴響,傳入每一名老兵的耳中。
他的目光掃過遠處的丘陵——
那裡,更多的死靈單位正在集結,幽綠色的光芒如同地獄的磷火,在暮色中明滅不定。
「連長!」一名老兵指向天際,「運輸艇!三分鐘後到達!」
姜堰抬頭望去。
三艘運輸艇正在四架艦載機的護航下,突破死靈艦隊的層層攔截,向著農場的方向俯衝而來。
爆炸、彈道在天空乍現,儘管勢單力薄,但四架艦載機依舊將試圖攔截的幾架死靈戰機撕成碎片。
「堅持三分鐘。」姜堰深吸一口氣,「守住這——」
他的話沒能說完。
一道刺目的綠色光束,沒有任何預兆的穿透了戰場,精準擊中了站在佇列最外側的那名老兵。
那是與常規高斯射線截然不同的攻擊。
其顏色更加深沉,軌跡更加凝聚,彷佛一道來自深淵的凝視。
終結者甲冑的防護力場在它面前如同薄紙,先是劇烈的閃爍,隨即徹底崩潰。
光束貫穿了青銅色的裝甲,貫穿了其下的奈米服,貫穿了那名老兵的身軀。
「艹...」
老兵張了張嘴,沒能說出完整的話語。
其身體在那一瞬間僵直,甲冑的核心系統發出刺耳的警報。
老兵沒有死...
阿斯塔特的體質與終結者的生命維持系統讓他暫時還活著,但他的動力甲已經完全失效,四肢如同被抽去了骨骼般癱軟,整個人直挺的向後倒去。
「死亡之印?!」
姜堰的瞳孔驟然收縮,隨後幾乎是本能的怒吼出聲:「散開!尋找掩護!是死亡之印!」
十名陷陣者老兵瞬間散開,各自進行閃避。
死亡之印是太空死靈最令人膽寒的暗殺單位,它們搭載著超相位狙擊槍,能夠無視絕大多數防護力場,一擊癱瘓任何目標。
姜堰的心在一瞬間沉到了谷底。
他望了一眼正在快速航行的運輸艇,又望了一眼穀倉中那些驚恐的面孔,最後望向遠處那片丘陵...
更多的幽綠色光芒正在閃爍,而光芒的數量,遠超他們能夠應對的極限。
「兄弟們。」他的聲音在私人頻道中響起,平靜得彷佛在討論明天的戰術演練,「我們只需要堅持三分鐘,三分鐘後,運輸艇降落,孩子們登船,任務完成。
在此之前——」他的目光透過頭盔螢幕,掃過每一名老兵的輪廓,「死亡,不被允許。」
沒有人回應。
但也沒有人退縮。
就在此時,丘陵的陰影深處,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那是一具與眾不同的死靈軀體。
它高達四米,周身覆蓋著雕飾繁複的古代王朝紋飾,活體金屬的表面流淌著若有若無的翠綠光暈。
它的身後,懸浮著八枚幽光閃爍的相位球...或者說相位寶珠?
每一枚寶珠都如同微縮的黑洞,吞噬著周遭的一切光芒。
它的雙眼...
如果那兩團幽綠色的光焰可以被稱作眼睛的話,正在越過戰場的硝煙,筆直望向姜堰,望向那些終結者,望向穀倉深處那些蜷縮、顫抖、幼小的身影。
而這,顯然是一位太空死靈霸主。
它沒有立即下令進攻。
它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裡,用一種超越了時間與情緒的目光,注視著這場發生在它甦醒之地的小小戰鬥。
它看到了什麼?
它看到那些身著青銅甲冑的「藐小」生命,正在用它們「脆弱」的身軀,阻擋在死靈的兵鋒與那些更加幼小的生命之間。
它看到那些幼小的生命——
那些被恐懼攫住、卻依舊活著、依舊會哭喊、依舊會顫抖、依舊擁有未來的生命。
未來...
這個詞彙如同一根生鏽的鐵釘,狠狠扎入了它沉寂了數千萬年的意識深處。
它想起了什麼?
那些模糊、遙遠,早已被歲月磨蝕的記憶殘片。
也許是自己的幼子,在某個已經化為星塵的世界上奔跑嬉戲的身影;
也許是某次日落時分,王庭中的歡笑聲;
也許是那些它早已無法回憶起面容的,曾經擁有過的...
不!
它猛的收回了那些飄散的意識碎片。
它早已沒有過去,沒有未來,沒有靈魂,沒有溫度。
它只剩下這具永恆的鐵鑄軀殼,只剩下一顆永遠無法再跳動的心臟,只剩下一個永遠無法實現的願望——
死去。
而這些渺小的生物,他們擁有它永遠失去的一切。
他們擁有過去,擁有未來,擁有可以為之戰鬥、為之犧牲的東西。
他們擁有希望。
!!
死靈霸主眼中的幽綠色光芒驟然熾烈。
一種連它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情緒,那或許可以被稱為「憤怒」,或許可以被稱為「嫉妒」,或許只是數千萬年孤寂凝結成的最純粹的惡意,從它意識深處翻湧而出。
「人類...!」
金屬的共鳴在空氣中震顫,死靈霸主的聲音不含任何情緒,卻帶著足以凍結靈魂的寒意。
「守護未來...多麼...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