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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瑪依拉

2026-09-11 10:16:38 作者: 佚名

  飯是王嬸親手做的,從前的滋味,水初晨吃得很香。

  飯後,王嬸引水初晨去西廂房歇息,掩上門退了出去。

  除了杜若跟進去,其餘人都留在正房與東廂、倒座里。水初晨對湯澗與護衛的說法是,今日要替一位要緊的人看病。

  東廂所有的小窗都緊閉著,北屋裡,明山月與明長晴已在等候。

  明山月立在桌邊,明長立坐在輪椅上,唇邊颳得乾乾淨淨,臉頰泛著不自然的紅,像是頭一回見永安公主,有些侷促。但已不像從前那般陰鬱頹廢,透出幾分活氣和陽光來。

  明山月先抱拳低聲笑道,「有勞公主殿下了。」

  明長立也跟著抱拳,聲音有些靦腆,「辛苦公主殿下了。」

  水初晨淺淺一笑,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明長立將手腕擱在小几上。

  她指尖輕輕搭上去,斂眉凝神,診了許久,眉心漸漸聚起一道褶痕。

  明山月見她神色不對,心也跟著提了起來。原先他信心十足,晨晨的醫術他是信得過的,再加上她手裡有虎蠍,三叔這病不過是時間問題。

  可此刻看著她微蹙的眉頭,忽然覺得,三叔的病一定不同尋常。

  水初晨的指尖又壓深了幾分。

  初診之下,明長立的脈象與御醫們的診斷並無二樣,身體底子紮實,腿傷早已癒合,連那處「不舉」的隱疾,在脈象上也是了無痕跡。

  可她總覺得有什麼東西被藏得太深。

  足足過了一刻多鐘,她終於在脈象底下捕捉到了異常。

  不是病,不是虛,而是一道沉沉的、鈍鈍的、看不見的力道,像一截鎖鏈,將本該暢通的經絡勒得死死的。

  她之所以能察覺這層隱匿的障礙,全因當初給阿梅接生後那份玄妙的機緣——太陰神針豁然貫通,醫道也隨之上了一層台階。

  水初晨緩緩鬆開手,抬眸看向明長立與明山月,語氣裡帶著少見的狐疑。

  「明三叔身上並無病症。腿上的筋脈,以及……與宗筋相連的經脈,都像是被一道看不見的力量封住了。我頭一回遇到這樣的脈象,還不能完全斷定是什麼。」

  宗筋是指命根子。

  她說「宗筋」二字時,語氣平靜,像在說一處尋常穴位,沒有避諱。

  明山月的眉頭擰得更緊,將那幾句話在心底翻來覆去地掂了好幾遍。

  片刻後,他看向水初晨,「既然不是得病,經絡又被鎖住,那便可能是毒,是蠱,或者是……什麼巫術?」

  

  水初晨眼神一亮,像是被人點破了一層薄紙,「正是這個意思。可到底是哪一種,我也說不準。」

  明山月的目光轉向明長立,語氣銳利,「三叔,你仔細想想——回京之前,可曾得罪過什麼人?尤其是那些來歷不明、行跡古怪的。」

  明長立也極是納悶,低下頭,在那些年、那些人、那些被他忽略過的面孔里細細翻找著。

  半晌,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茫然,「我並未得罪過什麼人。即便偶爾與人有些齟齬,也不至於讓他用這種法子對付我。」

  用這法子,那得下多大的本錢。

  水初晨又輕聲補了一句,「或者……你辜負過什麼人?」

  明長立想了想,臉色倏地紅了,嘴唇動了幾下,像是有什麼話堵在喉嚨里,又咽了回去。

  明山月見狀,急道,「三叔,都到這一步了,你若有什麼隱情,快些說出來,不能再瞞著了。」

  明明長立垂著眼,臉色從紅轉紫,攥著扶手的手指微微發白。沉默許久,他終於開了口。

  「那是九年前的事,大炎與瓦剌的戰爭已近尾聲……」

  那是一次伏擊。明長立受了重傷,昏迷過去,未能隨軍撤退。等他再次醒來時,已躺在一處山洞裡,身下鋪著厚厚的乾草,身上蓋著一張獸皮。

  他正詫異間,一個姑娘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藥走過來。姑娘碧眼深目,鼻樑高挺,面容艷麗,稜角分明,一看便是西域胡人。

  她用生硬的大炎話說了兩個字,「喝了。」

  明長立接過來喝了,藥味極苦,卻帶著一股奇異的暖意。

  他坐起身,抱拳道,「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那姑娘沒有應聲,只呆呆地看著他,目光直勾勾的,像在看一件已經屬於自己的獵物。

  明長立在洞中困守十日,從瑪依拉斷斷續續的隻言片語中拚湊出,此山名喚黑駝峰,是阿爾格山脈深處一座孤峰,早已出了大炎國界,在土汗國境內。

  營地遠在百里之外,而這土汗國,大半河山也已盡數淪於瓦剌鐵蹄之下。

  知道了姑娘名叫瑪依拉,月亮的意思。她生於斯,長於斯,一身本事透著說不清的邪性。

  她會認草藥,把根莖葉放在舌尖嘗一嘗,便知道是止血還是催命。她善於追蹤,地上的斷枝、草尖的朝向,在她眼裡全是會說話的記號。

  夜裡,她會獨自坐在洞口,披著月光低低哼唱一些他聽不懂的調子,優美又怪異,像在唱給山鬼聽。

  可真正讓明長立坐立不安的,是她看他的目光。

  一天比一天燙人,像一團火從眼窩深處燒出來,毫不遮掩地落在他臉上、身上,燒得他皮肉發緊。

  他往左移一寸,那目光便跟過來一寸。他垂下頭,那目光便落在他後頸上,久久不散。

  他意識到,她對他有那個意思。

  傷勢剛有起色,明長立便急著說要下山。

  瑪依拉語氣平靜,「你們大炎人不是有句話麼——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我救了你的命,你便留下來與我過神仙日子。我不要像我師父那樣,孤零零活一輩子。我要生個女兒,把本事全傳給她。」

  明長立頭皮一緊,脫口道,「這怎麼行?我在大炎已有家室。」

  瑪依拉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聲——那笑很冷,讓明長立毛骨悚然。

  她掄手就是一巴掌,扇在明長立左臉上,力道不重,但極清脆,打完之後手也沒收回去,就那麼舉著。

  「你騙誰。你分明還是童子身,身上乾乾淨淨,哪來的媳婦?」

  她收了笑,聲音沉下去,「再敢說謊,我就把你舌頭割了。反正留下你,也不是為了聽你說話,而是跟我生閨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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