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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同出一脈

2026-10-05 19:11:35 作者: 寂寞的清泉

  建章帝已在餐桌前坐定,桌上擺了二十幾樣菜,菜品精緻,碟碗精美。

  他每次見這個長女,態度都和顏悅色,目光也比對旁人柔和幾分。

  「永安忙完了?醫館那邊若有什麼難處,儘管跟父皇說。」

  他指了指身旁的椅子,「過來坐。」

  那把椅子離他很近,不像其他子女陪他用膳時,總是隔著一截規矩的距離。

  這份親近,不光有寵愛,也因為和長女坐得近些,連這悶熱的初秋都似乎帶了幾分涼意。像是她周身自帶一股清潤,叫人沒來由地舒泰幾分。

  水初晨曲膝淺笑,「謝父皇,您已替兒臣料理了許多事務,如今一切順遂。」

  水初晨坐下,又道,「兒臣想這個月二十回一趟白馬村老屋。此生香快用完了,得取些青葦盪的泥土製香。那種香偏陰,最好在老屋靜制,兒臣想住上一宿,翌日下晌回宮。」

  她不光想制香,還想跟馮不疾相處久一些,最好再能私下見見明山月。

  建章帝爽快點頭,「去吧。再去拜拜千嬰之母,也替朕燒三炷香。」

  父女倆說了幾句家常,建章帝像是隨口提起,「永安興許也聽說了吧?行兒的身子……唉。」

  他頓了一下,筷子在碗沿輕輕擱下,滿眼痛惜之情,「他才十六歲,尚未成婚,更無子嗣,卻得了那個病。」

  他清了清嗓子,有些不大自在地看了女兒一眼,大概也覺得父親讓閨女給兒子看那種病有些難為情。

  他頓了頓,還是說道,「你醫術高明,給他瞧瞧吧。」

  水初晨神色坦蕩,語氣卻帶著幾分為難,「父皇,兒臣於那方面的醫理……實在涉獵不深。」

  建章帝道,「只診一診脈,成與不成都不勉強。」

  話音裡帶著些微的懇切。

  水初晨沉默片刻,只得點點頭。

  建章帝吩咐李公公,「去皇子所,宣三皇子過來。」

  李公公領命退出。

  父女二人剛放下碗筷,三皇子便到了。

  他穿了一件月白闊袖長袍,束髮珠冠齊整,五官清俊疏朗,像從燈影里走出來的少年謫仙。只是比之前瘦多了,顯得眼睛更大,神色間壓著幾分憔悴,唇抿得緊,耳根泛著不太明顯的紅。

  他跪下行禮,聲音清朗中透著一絲變聲期的沙啞,「兒臣見過父皇。」

  建章帝注視他片刻,目光里閃過一絲讚許。原以為這場打擊足以讓他頹喪,卻不想眼前的兒子脊背挺直,沒有半分委頓之態。

  他微微頷首,語氣裡帶著從未有過的鄭重,「石可破也,而不可奪其堅;丹可磨也,而不可奪其赤。不錯,這才是朕的兒子。」

  他抬了抬手,指向水初晨下首的位置,「起來吧,坐去你長姐那邊。」

  三皇子恭聲道,「謝父皇教誨。」

  起身走到水初晨身側,在她下首落座。

  水初晨側頭看了他一眼,沒有急著開口。殿內燭火靜靜燃著,將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照得清晰又微妙。

  她與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還是頭一回離得這樣近。燭光落在他清俊的側臉上,將那一層遮掩不住的倦意照得分明。

  

  建章帝這三個成年兒子,水衡過於沉靜,水韞過於溫潤,水行是那個最陽光開朗的。經過這個打擊,臉上多了刻意的堅強,那層明媚已經沒了。

  若這是她同胞兄弟,或者一起長大的馮不疾,水初晨一定會心疼的。

  水初晨抬起手,聲音溫和,「我給三皇弟診診脈。」

  三皇子抱拳,面色飄著一層薄薄的羞赧,耳根又紅了一分,「多謝長姐。」

  他將手腕擱在小几上,袖口微微上提,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骨節分明,皮膚下隱隱可見淡青色的脈絡。

  水初晨的指尖輕輕按了上去。乍一觸是溫的,確如御醫們診斷的一樣,脈象弦細而澀,尺脈沉弱,是腎氣不足、肝鬱氣滯之象。

  可那層薄薄的溫熱底下,有什麼不易察覺的東西,沉沉的,像潭水深處未曾翻湧的暗流。

  她收攏心神,細細探尋。

  在那層澀滯的底子裡,指尖忽然捕捉到一絲寒意。那寒意極淡,淡得像風吹過水麵後殘留的一線余紋。若不是她的指尖恰好貼著那一處細細探過,幾乎就要錯過了。


  更令她吃驚的是,那寒意之中隱隱有一絲熟悉的氣息,像是與她所學的東西,出自同一脈源頭。

  再仔細體會,那絲寒意不僅與她同出一脈,還與明長立的脈搏有一點點相似,像是後天被什麼東西束縛過一樣。

  她沒有抬眸,雙眉擰得更緊,將指尖又用了一分力壓下,又細細探尋。

  不光都被什麼東西束縛,被束縛的東西還都略帶寒意。只不過,三皇子的寒意微微重一些,她一摸出來就發現是寒意。而明長立的寒意更淺,淺得她當時都沒注意到那是寒意。

  但是,三皇子和明長立的身體又有明顯不同。

  三皇子的病情流於表面,讓所有御醫都能診斷出來是那個病。只有她知道,那是誤診。而明長立真實的病情,所有大夫御醫都沒看出來,覺得他沒病。

  大半刻鐘後,水初晨才緩緩鬆開指尖。

  建章帝見閨女這次診脈比往常久了許多,以為她診出了什麼不同,微微傾身問道,「如何?」




  她頓了頓,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辭,「兒臣……目前尚無更好的治療之法。」

  水初晨根本不敢將真正的診斷和盤托出。

  一個是因為那層薄薄的寒意藏得太深,多個善此病的御醫都未曾探到,她拿不出任何憑據。

  二個是,這個發現還需要進一步的印證,此刻張揚出來,只會打草驚蛇,反而不利日後的布局。

  她的頭側向三皇子,聲音放輕了一些,「皇弟莫要氣餒。容我再多想一想,翻一翻書,興許日後能找到治你病的法子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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