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水初晨奇怪的是,三皇子體內的那股寒意,怎麼會與明長立脈中那道沉澀的封堵,有一分相似。
鬼道婆在中南,瑪依拉在西域,相距萬里,怎麼會有關聯?
再細想,明長立的病看似毫無破綻,除了她,連御醫都診不出端倪,似偽裝得極好,卻更讓人生疑。而三皇子的身體則更有欺騙性,所有的表象都指向「腎氣不足」,讓人以為只是先天虧虛,不會再往下深究。
兩種手法,同出一源,卻走向了不同的方向。像是不同人所為,又像是同一個人,只是用了兩套力道,或手法。
可她又本能地覺得,不會是鬼道婆本人所為。大姑從不跟原主提她師父的事,「鬼道婆」三個字,還是上官雲起說出來的。
大姑跟她學醫多年,能教出那樣的人來,品行大約差不到哪兒去。
對了,上官雲起還提過另一樁事,鬼道婆有個師妹,不知何故早年被她們的師父逐出師門,獨自去了交趾……
上官雲起在無情谷初識大姑時,鬼道婆正好去交趾尋她。後來上官雲起再赴無情谷,鬼道婆又說大姑去交趾找師叔了。
兩次都說明大姑的師叔在交趾。
交趾!
水初晨忽然想起明長立說過的,瑪依拉的師父,正是從交趾去黑駝峰的。
她心頭猛地一跳,像一根線頭終於被抓住了。不出意外的話,瑪依拉的師父,恐怕就是那位遠在交趾的師叔。
她們用了不同的法子,又或許功力深淺有差,才使得三皇子和明長立的病症不完全一致。
當然也有可能,兩人的病都是瑪依拉所為。
想想,她又否定了這種認定。
若瑪依拉能給身在皇宮中的人下毒或施法,怎麼可能放過她恨極了的同在京城的明長立。
很明顯,三皇子的「病症」比明長立重得多,也隱晦得多。
那麼,薛家買通的,應該是大姑的師叔,或者她身邊的人,那人的功力比瑪依拉要強上許多。
水初晨閉了閉眼,搞不懂大姑為何只學了施上陰神針,而沒學些別的什麼。不是用來害人,而是救人。
又在心裡暗罵薛太后真是個毒婦。三皇子也是她的親孫,她竟能下這樣的狠手。
但想著連自己這個「親孫女」都能狠心地讓人弄死,給孫子絕嗣,又算得了什麼?
只是自己手上沒有證據,皇上不會信。
她還是有些高興的,至少找到出處,明長立的病也有希望治好。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她更加迫切地希望見到明山月。
先找到實據,才能把那些暗處的手揪出來。
去查的人她已經想好,就是上官雲起。
上官雲起親自去過無情谷,還見過鬼道婆。只不過,事隔二十幾年,不知鬼道婆還活著沒有。
但上官雲起與大姑、鬼道婆之間的事,哪怕對太子,也不能明說,這是他們之間的秘密。
而奶娃娃的話和哭,這種不可思議的玄妙和那個門派的隱私,更是任何人都不能說,包括明山月。
大姑教她神針之前,讓她發過毒誓,絕對不許對外說耳邊能聽到什麼,否則這個本事便會自動消失。她教杜若之前,也讓她發了毒誓。
次日上午,給趙淑妃和寧王世子妃施完針,水初晨便往東宮去了。
太子妃的肚子已經出懷,臉頰也豐盈了不少,眉目間有了幾分將要為人母的柔光。
水初晨替她做了產檢,又叮囑了幾樁飲食忌宜。
太子妃攜著她的手笑道「太子讓本宮把皇妹留下吃晌飯,說是好些日子沒好好說說話了。」
姑嫂二人說了一陣閒話,太子便回來了。
他臉色微沉,眉宇間壓著一層薄薄的怒氣,平日在人前慣有的從容也斂了幾分。水初晨見他這副神色,便知今日朝上又不太平。
待太子將宮人遣退,她低聲問道,「他又給皇兄氣受了?」
太子微微嘆了口氣,壓著嗓子道,「三皇弟出了那事,他心情不好。先罵了幾個朝臣,又斥責孤『耽於安逸、疏於朝務』,說孤『居東宮之位,不見東宮之實』。」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在妹妹和妻子之間緩緩掃過,語氣裡帶著一絲刻意放穩的寬慰,「你們放心,孤應付得來。」
吃飯的時候,太子妃看出兄妹二人許是有話要私下說,便以乏困為由提前告退,臨走時又把三個太監和宮女一併叫了出去。
屋裡只剩下太子的心腹太監樊堅和芍藥二人服侍。芍藥也尋了個由頭退到外間,樊堅則守在門外,將門虛虛掩上。
屋裡沒有旁人了,太子才將身子往前傾了傾,「昨日皇妹給三皇子診了脈,能治麼?」在他心裡,妹妹的醫術比太醫院那些老御醫都要高出一截。
水初晨臉色嚴肅下來,緩緩搖了搖頭,「他的病,我治不了。」頓了一下,聲音更低了,「因為那不是病——像是中了某種奇毒,或是巫術,還會影響他的壽命。」
太子的手猛地一顫,筷子落在桌上,發出「嗒」的一聲脆響,在安靜的殿內格外清晰。他盯著妹妹,瞳孔微微縮了一下,「皇妹確定?」
水初晨的聲音極輕,「我確定。」她微微側過頭,朝慈寧宮的方向極短地示意了一下,「應該是那兩位和薛家做的。」
太子沉默了片刻。
他對三皇子的病並無多少惋惜,畢竟那個人擋在儲位的路上。可聽說這病竟是被人親手種下的,還有薛太后的參與,他心裡湧起一陣寒意,像有什麼冰涼的東西沿著脊背慢慢爬上來。
他低聲罵了一句,「那是她的嫡親孫子,喪盡天良。」又問道,「妹妹拿得出證據嗎?」
水初晨搖頭道,「沒有證據,但可以確定,毒源或巫術出自中南一帶。」
太子稍稍鬆了口氣,「既然知道方向,便要想法子找到實證。妹妹把診脈的情形細細告訴明大人,讓他先派人去查。」
他頓了頓,目光微微一亮,「上官駙馬年輕時候在中南帶過幾年兵,曾把那裡翻了個底朝天,對當地的人和事都熟。這件事,或許可以托他私下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