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漏傳,在後面兩章,請先看那一章,再回頭看這章)
明山月也知道上官駙馬去過無情谷,見過鬼道婆。
他心裡竟是有了一絲歡喜,「真是東邊不亮西邊亮,總算知道了出處,請大舅私下走一趟,最合適不過。」
兩人正低聲說話,地道那頭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踩在夯實的土層上,帶著一種穩而沉的節奏。
明山月側耳聽了一瞬,低聲道,「大舅來了。」
兩人同時鬆開了手,明山月從懷裡取出一隻小巧的荷包,塞進水初晨手裡,起身走到那側小門前,將門輕輕拉開。
光影從甬道那頭漫進來,越來越亮,一個高大的身影沿著窄道大步走近,手裡舉著一支火把,火光將他輪廓分明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上官雲起到了近前,先將火把遞給明山月,又轉向水初晨,含笑抱拳道,「公主殿下。」
水初晨自恢復身份以來,還是頭一次見他。
她曲膝行了一個晚輩禮,「姑丈。」
三人落座,水初晨將剛才跟明山月說的話,又說了一遍。
上官雲起聽完,神色凝重起來,「我見過鬼道婆一面。她行事雖隨心所欲,不拘一格,卻也光明磊落。能教出秀質……」
他覺得不妥,老臉微紅,忙改了口,「能教出馮大夫那樣品性的人,肯定不會去做那些損陰德的事。我在無情谷時,也聽馮大夫提過她師父與師叔的往事。
「她師叔道號鬼哭婆,年輕時與鬼道婆時常意見不合,甚至動過手。後來不知犯了什麼錯,被逐出師門,獨自去了交趾。」
水初晨心裡暗暗琢磨,鬼道婆,鬼哭婆,都帶著一個「鬼」字,難怪她們的神針都帶一個「陰」字。再想到瑪依拉的怪異,這師門,從裡到外都透著與世俗格格不入的鬼異氣息。
明山月問道,「大舅可知鬼哭婆是怎樣的人?」
上官雲起想了想,道,「聽馮大夫說,她師父的本事偏醫術與用毒,而鬼哭婆偏巫術與用毒。她到了交趾後,一心想做那裡的國師。因其師嚴令不得參與俗事,鬼道婆還曾專程去交趾訓斥過她,她才死了那條心。」
他頓了頓,「若論心性與手段,接下薛家那樁買賣的,一定是鬼哭婆。只是她行蹤不定,又自視甚高,不知薛家下了多大本錢才請動了她。」
明山月道,「人只要有貪念,便有請動他的本錢。」
他又將明長立的病簡單說了一遍。
上官雲起越發吃驚,「長立的病也與鬼哭婆有關?」
水初晨點頭道,「嗯,明將軍體內那股寒意非常淡,以致給他檢查時未感覺到。還是發現了三皇子的不妥,才想起他們的『病』相近,應該同出一源。」
明山月又道,「薛太后能用那種陰損的手段對付三皇子,未必不會對太子下手,甚至是對晨晨。太子和晨晨的意思,您能否去一趟無情谷,將鬼哭婆插手大炎儲位之爭的事告知鬼道婆。
「鬼哭婆已經犯了師規,看鬼道婆能否出手阻攔,或者說出救治三皇子和我三叔的辦法。只是……已過去二十餘年,不知她是否還健在。」
上官雲起的目光先落在水初晨臉上。他其實不願再去那個地方,可他知道,太子不能出事,眼前這個孩子更不能。
他沉默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頭,「過幾日我便尋個由頭,對外說去舟山群島雲遊,中途改道南下,去中南一趟。」
「那年初見鬼道婆時,她看著像五六十歲的老嫗,興許更老。聽馮大夫說,她們門派的衣缽,只傳有緣的女子。馮大夫便是有緣人,鬼道婆本想將畢生所學盡數傳她,那樣她能活到一百多歲。
「但有個條件,必須守在無情谷,不得參與俗世之事,不得嫁人。可馮大夫志不在此,她想回家照顧弟弟,便只學了醫術,不曾承接衣缽。」
水初晨與明山月都鬆了一口氣。能活到一百多歲,鬼道婆應該還活著。只要她活著,便有希望。
她們門規不許弟子涉足俗世紛爭,而鬼哭婆或她的傳人顯然已觸犯門規。若鬼道婆尚在世,於情於理,都應當清理門戶,甚至設法彌補她師門的過失。
只是……能否順利找到她,又能否勸動她出手,眼下還是未知數。
水初晨又想到大姑,她不繼承鬼道婆的衣缽,不只為了弟弟,還是為了給她的祖母贖罪。她從來都是先人後己的。
水初晨起身給上官雲起福了福,「此去萬水千山,困難重重,辛苦姑丈了。」
上官雲起忙起身抱拳還禮,「公主客氣了,為國分憂,責無旁貸。」
幾人商量了一陣,水初晨又囑咐道,「姑丈,請您再叮囑上官表哥,不能把我大姑在中南學藝的事說出去。否則,怕那位老太太和薛家會懷疑我發現了他們的秘密。」
上官雲起道,「我會叮囑如玉。那孩子雖然單純良善,又與太后感情篤深,卻也是個穩妥的,不該說的他絕不會說。這事事關我之前的舊事,他更不會多嘴。」
突然,頭頂傳來三聲響——那是芍藥在敲石板。
定是馮不疾回來了。
幾人同時站起身。
明山月輕聲囑咐道,「不要太辛苦,別人能做的事讓別人做。」
水初晨輕「嗯」一聲,踩著梯子爬了上去。
芍藥伸手將她接出灶台,又把石板合攏、乾柴堆好,再放上大鍋。
廚房一切如常。
西側門響了起來,還有馮不疾的聲音,「姐姐,是我。」
水初晨理了理衣襟,腳步輕快去打開側門,牽著馮不疾走進東院。
二人手牽手在院子裡散步,大頭走在水初晨的腳邊,時不時用頭蹭蹭她的腿。
馮不疾念叨著村裡的見聞。
「狗剩上私塾了,長富叔專門讓人給他取了個有學問的學字,叫馮成潛,希望我將來當了官能提攜他……
「趙族長有些老迷糊了,還天天穿著姐姐送他的料子做的衣裳,說是貢品,祖墳冒青煙了……前兩家的李二奶奶上個月死了,死前還說吃過御膳房做的點心,值了……」
水初晨笑眯眯聽他敘叨著。
晚霞的橘光浸滿整個院子,村裡的煙囪都飄著炊煙,遠處雞鳴狗吠,一派平靜安詳、與世無爭的景象。
水初晨的心情從未有過的輕鬆。
錢大娘的嗓門從西院傳了過來,「飯做好了,芍藥過來端飯。」
姐弟二人才去上房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