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頭開的非常順利,雙方表現得非常「友好」。
至少,在關口三喜齋看來是這樣的。
他們隨口閒聊著,甚至,中途的時候孟紹原還讓人上了一份法國小點心。
這也讓關口三喜齋倍感榮幸。
「關口先生。」
「是的,閣下,是的。」關口三喜齋也不再繞圈子:「我得到了一個噩耗,大藏省的官員衛騰俊道,在漢斯餐廳遭到了刺殺……」
他擦了擦眼眶:「這是一個盡職盡責的好人,真正的好人。我和他認識超過二十年了,他的孩子剛剛結婚,哎,這麼不幸的事情就發生在了他的身上……」
「是的,我接到這個噩耗的時候,也同樣感到震驚、憤怒。」孟紹原嘆息一聲:「萬幸的是,兇手被當場抓住,目前我們正在抓緊審訊中,相信很快就會還原整個案發經過,給衛騰俊道一個公正。」
「感謝您的努力。」關口三喜齋起身鞠了一躬,重新坐下說道:「我聽說兇手是丸山能活?啊,事關保密,您完全可以不必告訴我。」
孟紹原卻無所謂地說道:「如果換一個人來,我一定不會告知,但你是大藏省的高階官員,死者又是你的部下,我當然可以讓你知道部分,乃至於大部分的真相。」
頓時,這話讓關口三喜齋大感榮幸。
他生怕漏掉一個字,全神貫注的聽著孟紹原說道:「我們初步判斷,是因為金錢糾紛引起的臨時起意的殺人案,我們在現場發現了五千美元的巨款……」
現場,總共只有幾千日圓。
這一點,關口三喜齋還是旁敲側擊得知了,畢竟當時在現場的人可不少。
幾千日圓和五千美元,相差得可不是一星半點了。
但他沒說出來。
多聽,少說,這才是聰明人的做法。
孟紹原卻彷佛看穿了他在想什麼:「關口先生聽到的版本大概不一樣吧?只發現了幾千日圓對嗎?」
關口三喜齋趕緊點了點頭。
在美國人面前這些小事沒有什麼可以隱瞞的。
「這是在外人面前故意這麼說的,為了保證案件的保密性。」孟紹原神色肅穆:「但我可以告訴你的是,是五千美元。同時,在漢斯餐廳外,又發生了一起兇殺案,死者,是內務省警保局的松林保靖也……」
這位美軍上校,可聽到的傳聞完全不一樣。
據說,他在漢斯餐廳里的表現,非常的剛愎自用、昏聵、甚至是胡來。
然而,顯然關口三喜齋現在看到的卻並不是這樣的。
孟紹原的語氣變得愈發凝重:「同一天在同一家餐廳,連續發生了兩起兇殺案,這絕不是偶然的,我們認為這是有組織有計劃的刺殺。衛騰俊道或者丸山能活,似乎陷入到了某個事件,或者某個組織的陰謀中……」
論信口雌黃,大概沒幾個人能夠超過孟少爺的。
這種胡編亂造的話他是張口就來。
問題是,人類的心理本來就是如此,越把事情說的複雜曲折驚險,反而越能讓對方相信這些話的真實性。
關口三喜齋的臉色也逐漸變得鄭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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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口先生,我希望我們今天能夠坦誠一些。」
孟紹原才說出這句話,關口三喜齋立刻說道:「是的,閣下,坦誠是人類最大的優點,無論您問什麼,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會毫無保留的告訴您。」
「我當然相信你的誠意。」孟紹原隨即問道:「我聽說在戰前,日本藏匿了大量的黃金?」
關口三喜齋怎麼會想到對方一張口就問出這麼敏感的問題?
他立刻變得緊張起來。
孟紹原卻好像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些:「其實準確的說,現在並不是聽說了,在奈良的東大寺,我們尋找到了大量的黃金。日本是戰敗國,這種行徑顯然是可恥的,日本一切的資產,都要交由盟軍來統一清點封存……」
「那個,奈良寺的事情我並不是特別清楚。」關口三喜齋只能敷衍著回答道。
「我相信你當然並不知情。」孟紹原極其認真地說道:「人的貪慾是無止境的,啊,說到東大寺,就讓我想起了佛教的一個故事。
有個僧人在樹林中挖出黃金後,深知貪慾的危害而驚慌失措,反覆強調黃金會吃人,試圖勸阻他人接觸。兩位朋友對僧人的警告不以為然,甚至嘲笑其愚蠢。他們被黃金的誘惑蒙蔽雙眼,完全忽視了潛在的危險。
兩人計劃搬運黃金時一人提議夜間行動以保安全,另一人卻暗生殺機,企圖獨占財富……」
關口三喜齋心中一驚,對方正在隱喻著什麼。
孟紹原卻繼續風輕雲淡地說道:「後來,準備飯的人在食物中下毒,守金者則準備用木棒襲擊。守金者打死同伴後,因誤食毒飯而死。臨終前他承認僧人的警告正確,但為時已晚。」
關口三喜齋心臟開始「咚咚」的跳動起來。
兩個貪圖黃金的人。
大藏省和內務省?
對,他一定就是在做這個隱喻。
否則,他為什麼要忽然說這麼一個故事?
「貪念,真的是害死人啊。」關口三喜齋強忍著驚慌說道:「您的這個故事,真的非常精彩。」
孟紹原繼續說道:「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原本站在同一條戰線的人,也會在貪慾的驅使下背叛對方,甚至是要置對方於死地。這就好比假如你和某個人,啊,我再說得具體一點吧,比如你和內務省同盟了,想要動這批戰前埋藏黃金的主意,難道你真的認為內務省的那些人不會背叛你嗎?」
一瞬間,關口三喜齋面色慘白,他怎麼也都沒有想到對方居然這麼毫無顧慮的說出了這些。
「閣下,我想您大概是……」
關口三喜齋正在盤算著應該怎麼回答,卻已經被孟紹原打斷了:「關口先生,之前我就已經說過了,我們之間今天需要坦誠相待,難道我說到這了,你還是不願意和我說真話嗎?」
他接著慢悠悠地說道:「我希望能夠把你當成朋友,但當朋友的前提條件是要彼此坦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