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論怪物
怎麼說呢————並不是想像中的蒼蒼白骨。
路明非拾起的這節腿骨表面雖然已經乾燥了，但附其上的血肉、筋膜等等所有屬於活物的有機質卻未被完全分解，掛在骨面上，又薄又黏。
這樣的東西很少會單獨出現，路明非沒費多少力氣就找到了它剩餘的部分，隨手兩下拼完整之後他估量了一下，死者身高大概是一米六多，男性。
雖然島國人身高普遍不高，但風間琉璃卻是其中少見的高挑型，不是風間琉璃就好，剛被拉進這個鬼地方始作俑者就死了的話————有點嚇人了。
至於這個死者的死亡時間，有幾個星期？或者幾個月？
導致屍體腐爛分解的因素很多，路明非一時也說不清楚，他放棄了在這個問題上糾纏。
懶得費這個腦子。
一直在這裡呆著也不是事，路明非環顧四周，確定這裡除了沒有人類活動的痕跡外與現實無差後，從他來時的方向原路返回。
這段路坐凱撒的車上被載過來時不覺得遠，但是用腳慢走的話還是要花點時間的，如果真說路明非這一刻在想什麼，那其實是《西遊記》里和尚、猴子、豬與河妖取經路過的獅駝嶺：「骷髏若嶺，骸骨如林。人頭髮翽成氈片，人皮肉爛作泥塵。人筋纏在樹上，干焦晃亮如銀。」
一開始路明非還想總結一下這裡的屍體分布與腐爛程度之間的關係，但越走就越發現沒必要，一個更有價值的規則就明晃晃的擺在眼前：
越靠近外圍，死人的數量就越多。
難怪這裡的氣味臭成這樣，茂盛茵綠的植被下幾乎每走幾步就能看到腐爛程度不一的屍體，細長的白色蛆蟲與到處亂飛的蒼蠅簡直比夜裡燈下的蚊蚋還要多，一貫勤儉節約珍惜祭品的路明非都看麻木了。
而且感知也很有問題，明明超越俗世的權與力正在路明非的身體裡流淌著，但他感應外界的「觸鬚」卻像是恐懼似的瑟縮在了他的身體裡，甚至他連近在身邊的屍骸都是靠五感才發現的。
不過也不是全無收穫，這段時間裡路明非的一些常識性的疑問隨著所見所聞迎刃而解。
比如現在是什麼時代之類的，他在路上看到了很多人類碎片，上面殘留著手錶、美甲這類科技文明才有的工業裝飾物，是現代社會無疑。
但新的疑問又油然而生—不說人文精神高度發達的現代社會，即便是人類最混亂血腥的時代，出於疫病考慮也少有這樣丟棄屍體的，怎麼會有這樣反人性甚至是反人類的場景出現呢？
「救救我————」
空氣中似乎傳來了細微的求救聲，微弱得像是風聲，被淹沒在蒼蠅持續不斷的嗡鳴聲里。
路明非循聲望去，一抹醒目的白色出現在堆積的暗紅色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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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體型上看是個介於少女與女人之間的女性，頭髮與眉毛都是沒有生機的蒼白，修長的脖頸上有一圈猙獰的紅痕，突兀的黑色粗線縫在上面，連接著少女的頭顱與身體。
這個妹妹路明非似乎是見過的。
路明非摸摸兜，找到凱撒扔給他用來聯繫的手機：「再堅持一會，我看GG復活你。」
「救救我————」
「救救我————」
蒼白的少女一直在重複這句話，聲調一聲高過一聲，清秀稚嫩的面容上流露出不屬於她這個年齡段的怨恨與痛苦。
隨後，她像清朝殭屍片裡的殭屍那樣直挺挺的起身，哀嚎朝著路明非的方向撲了過來。
換成前身可能還會嗷兩嗓子，給神話法師表演這個算是媚眼拋給瞎子看了，路明非表情不變，隨手抓住她的腦袋，向上一提，蒼白少女縫合脖子的黑線斷裂，整個頭顱掉落了下來。
「這麼有氛圍的地圖，你好歹用點像樣的手段吧？」
路明非恨鐵不成鋼。
「原來————你已經瘋了。」
怨毒尖銳的嗓音消失，取而代之是風間琉璃的聲音從那顆頭顱的嘴裡響起，他的聲線清澈，又像嘆息那樣微微拖長，很有特點。
路明非撓撓頭：「啊？我瘋了嗎？」
「「夢貘」的效果是把人拖入最深沉、最不願意面對的夢裡。強橫者恐懼衰老，富裕者恐懼貧窮，痴愛者恐懼分離，每個人都該有不願面對的場景才對。」
風間琉璃的聲音幽幽響起，「但你這是什麼夢？」
「其實也勉強算是噩夢吧？」
幻境與夢境過於相似，得到始作俑者的確定路明非才知道他現在正處於夢境，至於風間琉璃說的什麼不願意面對的夢————
路明非一直很不願意看見浪費祭品人牲的行為，這裡的屍體浪費成這樣，怎麼就不算是噩夢了？
，夢貘」之所以會出現這樣的場景，是因為路君你對所有的一切都不在乎」啊！
無論是羞辱、愛戀、憤怒、仇恨，過往的一切您都絲毫不掛記在心上，所以您到這裡沒多久，剛剛才看過極樂館外的風景，它在你腦海里的印象就最深。」
風間琉璃此時已經沒有暴起出手時的殺意凌然了，他語氣平淡，「只有極少部分大腦有嚴重缺陷的人才會像路君你這樣對一切都不放在心上，但他們大多數都只是會呼吸會進食的植物而已。
可路君你不一樣，你在不在乎」的同時，給這裡的一切增加了這樣血腥恐怖的修羅之景，我無法想像您到底懷揣著多麼大的惡意，它讓您放棄了作為人」的心————
怪不得您可以殺死龍王，您確實是比王將更大、更恐怖的怪物，是我天真了，連王將都無法忍受的我，又怎麼能忍受與更大的怪物合作呢？」
說罷，風間琉璃操作著的那具蒼白女孩的身體居然恭敬的朝路明非鞠躬道歉。
純詆毀，路明非懶得噴，他只是語氣隨意的分析道：「維持夢膜」也需要消耗體力的吧？寫你既然知道這沒用，趁早解除了了事，保留點體力用來逃跑或者放手一搏不好嗎？」
—」
風間琉璃沉默不語。
「你不會是要搞什麼用愛感化我那一套吧，雖然白毛蘿莉還挺對我的p的，話說既然你能控制夢境那硬體是不是能DIY一下————」
毫無徵兆的就到了美人計環節，路明非反而有些扭捏了。
風間琉璃有些呆滯的說：「解，解除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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