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登山
據風間琉璃所說,「夢貘」是將敵人拖入最不願意面對的夢裡,再在對方心神失守時伺機發動襲擊的言靈,它的隱秘危險毋庸置疑,但卻無法像寫輪眼的幻術「月讀」把人的體感時間拉長,實際上持續的時間也只有一小會而已。
風間琉璃前面會有那樣的推斷也是這個原因:「夢膜」的持續時間都快結束了,路明非還是悠哉悠哉的在屍山血海里晃蕩,壓根就沒有要破防的意思,這可不就是個無心無愛的怪物麼?
不過現在已經不成立了,確認「夢貘」沒有解除後,風間琉璃孤零零一顆腦袋被路明非捧在手上,白皙姣好的臉上出現凝重的神色:「這樣就說得過去了,我壓根就沒能觸碰到路君的心,只是屍山血海又怎麼能讓您這樣的怪物動容呢————」
「你還是先接上再說吧。」
路明非將手裡的人頭重新按回到身體上去。
「啊,多謝。」
很明顯風間琉璃這個土著地球人很不適應拼積木似的拼裝身體,他略微皺了皺眉,然後下意識的雙手扶在腦袋上,防止腦袋再掉下來。
路明非站在一邊,絲毫沒有要去搭把手的意思,隨口問道:「話說,你一開始出手攻擊我是因為什麼原因?」
風間琉璃沉吟了一下,然後有點不好意思的捂了捂臉,放低聲音:「嗯————可能是當時氣氛過分緊張了。」
「6
,,怪不得連小魔鬼路鳴澤都讓路明非少跟他打交道,說發瘋就發瘋的精神病人,能跟他們相處的真是神人了。
風間琉璃的雙手靈巧,從附近的屍堆里隨便找了些布片撕成條,將頭在身體上重新固定住,輕輕沖路明非點點頭示意自己處理好了:「路君似乎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東西,您現在有什麼想法嗎?」
路明非挑眉:「我沒說過要跟你組隊吧?」
「不是為了我的話,您又怎麼會在這裡等這麼久呢?」
風間琉璃捂嘴輕笑,眼波流轉。
哪怕是最高明的戲子也未必會有他這樣渾然天成又變幻莫測的氣質,一開始與凱撒小組見面時他像個彬彬有禮又不起眼的侍者,出手襲擊路明非時狠毒兇殘宛若怨魂厲鬼,而此時卻又展示出了幾分天真少女羞澀時才會有的嫵媚。
他媽的白凝冰,要攪什麼了?
剛剛那話自然也只是說說而已,風間琉璃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即便他自稱已經無法解除夢境,路明非也是不會放任他單獨行動的。
呼出一口氣,路明非轉身繼續朝著山間盆地的邊緣前進:「我總感覺這裡堆積這麼多屍體有點別的意味,不過在山裡面什麼都看不清,我打算到山頂上去試試看。」
風間琉璃不解,露出一副「您果然懂得很多」的表情,快走兩步與路明非並肩而行。
時間推移,兩人很快進入山里。
太陽已經高高升起,可山裡的霧絲毫沒有要退去的意思,反而變得更加濃厚,讓人連晝夜都難以分辨,路明非擔心到了山頂可能也什麼都看不見。
如果真硬說還有哪裡不一樣,大概是作密碼給的力量正如同破了小口的水桶那樣開始流失了。
記憶里前身與小魔鬼的交易從沒有哪會是行動到一半忽然結束的,現在————
只能解釋為小魔鬼鞭長莫及了,畢竟這裡是不是原來那個地球都說不準。
路明非有想過趁力量還沒消失直接幾步登上山頂,但沒動兩下流逝速度就幾何倍的增快,與其浪費在趕路上,還不如減少活動強度,起碼還能多維持一段時間。
「路君,你有沒有聽見什麼聲音?」
風間琉璃忽然輕聲問道。
路明非環顧四周,霧濃的連風也吹不進來,樹木像一個個瘦長的鬼影默然站立,唯一的聲音就是腳踩在落葉上發出的「沙沙」聲。
他馬上哈士奇指人,警告道:「這種時候別寄擺開玩笑嗷。」
人的靈感與直覺是傳奇法師也研究不透的東西,它莫名其妙,有時又准得離譜,即便路明非處理異常事件的經驗再豐富也不敢開「狼來了」這樣的玩笑。
他的話音未落,表情忽然一變,毫不猶豫的在地上打了個滾,整個人躥出了一段距離。
是————樹?霧太濃了,即便山裡的樹與路明非近在咫尺,他看見的也只是一個瘦長漆黑的輪廓而已,那個黑影突兀的伸出了一雙細長畸形的黑色手臂,合攏在一起,抱了個空。
風間琉璃那邊,「夢貘」入夢後他到底有沒有原先的戰鬥力路明非不清楚,但明顯這男娘對肉身的掌控能力很強,他往後一蹬,借力挑起,輕盈的躲開將要合抱在一起的細長手臂,還有功夫抱怨:「我就說我沒聽錯吧!」
路明非剛剛爬起來,又一道目光再次鎖定在他背後,惡意昭昭,在危險預感的警示下簡直如同夜裡的燭火一樣醒目。
他眉頭微皺,頭也不回,胳膊如同鞭子般一甩。
「嘭!」
身後的東西被他生生打爆,手感僵硬,木屑四散而飛。
是樹,好端端的樹怎麼會忽然活了?
即便是神話生物大多數也是遵守基本法的,如果身體是由木頭那樣堅硬的東西組成的,它們怎麼動起來的?
疑惑剛剛浮現,還來不及深想,無數道渾濁險惡的目光洞穿迷霧,鎖定到路明非所在的位置。
所有的樹,所有那樣黑色的瘦長輪廓都開始移動起來,向著路明非的方向,它們扭曲的枝幹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仿佛整座山都在顫抖。
顫抖————不,這股顫抖似乎也不是錯覺?
整座山仿佛一個剛剛甦醒的龐大生命,而路明非正站在它躁動不安的軀殼之上,他甚至能聽見一道悠長綿延的呼吸聲。
隨即,視野中所有的濃霧開始像沸水一樣翻湧,撲到綠草茵茵的地面上,然後又像水一樣散開。
一股坐電梯時的會有的超重感伴隨著一起出現,它來得太突兀太猝不及防了,路明非和風間琉璃在山地的斜坡上站立不穩,像是被猛推了一把似的,向山下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