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山動
一股難以抵抗的力，正作用於路明非以及他身邊的一切東西上。
大地開裂，霧氣沸騰，亂石與塵土橫飛，路明非猝不及防，滾地葫蘆似的順著山坡向下翻滾，他只覺得天旋地轉，視野里的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
一開始路明非還有意防範瘦長鬼影般的樹木偷襲，可是在模糊的視野里，它們卻只是成片成片的跪倒，虔誠的下拜，哪怕軀幹不堪重負折斷成兩截也不曾改變姿勢。
它們在朝拜什麼呢？
那隱藏在冥冥之中，蠢蠢欲動即將甦醒的恐怖之物嗎？這一幕怎麼感覺似曾相識呢？
莫名的熟悉感與慌亂感讓路明非晃神了片刻，忽然，他的身體突兀的一輕，翻滾終於停止了下來，與之相伴的超重感也隨著消失，而新出現的則是向下墜落的失重感。
他視野重新清晰，才發現自己已經被從這座山上抖落了下來，可是他並沒有落在原先的盆地里。
他的身下一片空虛，他正在向下墜落。
路明非在空中愕然回首，發現他現在的位置與地面之前起碼還有六、七層樓的距離，是————這座山，這座山.上升？
耗前面省吃儉用的福，小魔鬼給的權與力還有比較充足的剩餘，起碼不至手會摔死。
不要以為是老資歷就不會死的這樣平平無奇，路明非的視野邊緣，白毛蘿莉形態的風間琉璃此時正手腳並用的在半空中游泳，「夢膜」擁有洞察強敵內心的逆天能力，但同時也極大的削弱了風間琉璃的正面戰鬥力，如果路明非不施以援手，這位混血種世界的絕世高手馬上就會砸在地上摔成兩塊肉餅。
不過現在還不是風間琉璃死的時候。
路明非調整姿勢，無需頌念言靈，他伸出一根手指，寫意的在空中一划，一個未知的領域以他手指經過的軌跡為起始，迅速擴散開來。
四面八方的風元素聚集，形成一片無形的減速帶，風間琉璃的身體墜入其中，墜落速度驟降，安全落地。
路明非先一步落地，仰頭看天，他自始至終就沒把多少精力放在風間琉璃身上，絕大多數的注意力都在面前的那座山上。
山動了————
盆地周圍，一條完整的環形山脈，像一條被天上春雷驚醒的蜇蟲，正緩緩的舒展著自己因長久的沉眠而變得僵硬的身體。
它沒有眼睛，沒有手，身上生長著的黑色樹木像是一層稀疏的毛髮，「山脈」底部有無數畸形的、長短不一的東西，正支撐著它的身體，它周圍的一切都如同沙子般鬆軟，在被它觸碰到的時候便崩潰散開。
怎麼來形容這種感覺呢？
一般的摩天大樓有個一、二百米高，人類站在它下面仰頭向上看時，就很難不自慚形穢了，而這條「山脈」長寬高里最短的高度都有上千米，哪怕路明非將頭仰到極限也沒法看到它的頂部。
體型差帶來的壓迫感是粗暴而真接的，連風間琉璃這樣的癲子都不免受其所攝，他瞳孔緊縮成針尖大小，雙手不自覺的在腰間虛抓幾下，看起來緊張異常，可雙腿卻如同紮根般立在原地，臉上除了茫然還是茫然。
「還不快跑？！」
路明非有充足的跑路經驗，這時候反應可比風間琉璃快多了，他轉身拔腿就朝著反方向開始衝刺。
在這種體型的東西面前逃跑完全是個笑話，它行動起來的風壓就足夠將普通人吸到它身邊碾碎了，路明非雖然有殘存的權與力傍身，但也不過是多蹦躂一會的事。
不過這不能代表現在局面的危險程度。
在這樣的龐然巨物面前，路明非這樣的人類簡直比一隻螞蟻還要不起眼，除了奈亞那種以虐殺螞蟻取樂的惡劣神明，們幾乎不會以人類為攻擊目標，所以路明非只要防範別被餘波吹死就行了。
路明非的經驗豐富，他一眼就能看出最適合躲避的地方在——盆地最中心，再配合上殘留的權與力，這波出不了什麼意外。
「綠塚山活了，我怎麼會做這種夢。」
風間琉璃的聲音猶如夢吃，一副理智值狂降的樣子。
他是癲不是傻，在路明非逃跑後馬上就跟上了，藉助剛剛加持給他的言靈，沒被拉開太遠。
「這塊不是你們的據點嗎？以前有過什麼神話傳說或者祭拜的神只嗎？！」
路明非一邊跑一邊回頭問，語速飛快。
他其實這句話純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這種情況哪怕他知道了這位神只的根腳、身份、甚至是弱點，局面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風間琉璃氣喘吁吁，搖頭否認：「沒有，從來沒聽說過這種事，猛鬼眾選這裡作為據點只是因為這裡足夠偏僻而已！」
他一直在琢磨風間琉璃的「夢貘」為什麼和他自己形容的效果不一樣，排除這男娘心裡有鬼故意說謊的可能，路明非認為「夢貘」可能是碰巧連接到了某段早已被掩埋進歷史塵埃里的頻率。
夢境屬於心靈領域的分支，探索這種地方連路明非這樣的神話法師都是忌諱，其危險程度無需多言。
不過，該說不說，沒準風間琉璃沒連接到路明非的夢還是件好事，畢竟如果真連通到路明非的記憶，讓他來展示最不得見人的片段————
米娜桑，不尊重地球母親的事不要想哈。
隨著與「山脈」的距離拉遠，路明非心情放鬆了一些，但相反，風間琉璃此刻的呼吸聲卻像岔氣了一樣先是消失，然後驟然加粗。
隨後，他用很難分辨是恐懼還是釋然的語氣說：「我感覺————它好像在看到我們它！」
「什麼玩意？這話可不能亂說————」
路明非回頭，隨著距離拉遠，遠處的山脈在霧的遮掩下朦朦朧朧的，天地之間仿佛只餘下黑白兩色，如果無視底部那些支撐著它正在亂動的怪異之物，還真有幾分「只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的意境。
好像真的有一道隱晦的目光，穿過雲霧，將注意力投射在他們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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