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死或生
連接天地的龍捲風一刻不停的怒吼著，被捲起的泥土化作足以致命的沙暴，但裹挾著草木碎屑的狂風在觸及某個地方時，卻逃也似的向兩處分流，沙暴中心因此詭異的出現了一片無風的「真空地區」。
「真空地區」中，一道邪惡污穢的龐大黑影沉默著站立。
他的身體乾瘦卻臃腫，抽搐著卻靜止，處處畸形卻協調，一切矛盾的、令人不適的元素仿佛都匯聚其中。
即便是憑著皮相就能令眾生傾倒的龍女，在這樣的怪異面前也淪為可有可無的泥胎木塑。
「兩個選擇。」
怪異伸出了兩根手指，晃了晃，褻瀆尖銳的言語蓋過了這片空間中的一切雜音，「死，或生。」
夏彌跪坐在地上，頭顱低垂，細軟的黑髮垂落在地上，路明非的視角只能看到一節裸露在外的小腿，皮膚白得幾乎透明，線條柔潤得像是用玉石雕琢成的。
混血種精神失常後的血脈失控會將他們半人半龍的死侍，而純血龍王夏彌直視「血舌」後的臨時瘋狂，居然讓她退出了龍化狀態。
足以讓普通人直接心臟爆掉的龍威隨著龍化結束一起消失了，如果無視哈基彌忽然哈氣差點讓路明非滿盤皆崩的話，她此刻看起來還真像個惹人憐愛的少女。
仔細想想，夏彌確實是和貓一樣的性格。
上一秒鐘她看起來好像還和你很親昵，下一秒就能開啟棘背龍形態，貓條和數據線都不好使，這屬於是寫進底層代碼了。
雖然用「人龍有別」安慰自己，但一閃而逝的挫敗感仍舊讓路明非失去了繼續等待的耐心：「不回話麼？」
「我選擇——」
夏彌呼出一口氣，垂下眼帘遮住璀璨的黃金瞳，她的長髮被風吹得微微揚起，露出更多雪白的肌膚，聲音細微如同滴落在新芽上的雨聲。
如果是謹慎的神話法師，一定會在此時思考一個問題：
無風的區域，怎麼會有能揚起長發的風？
「咔，咔——」
下一刻，不堪重負的碎裂聲響起，以夏彌為中心直徑接近五十米的地面，忽然出現了密集的蛛網形狀的裂紋，土石如海浪一般，向著四周滾動而去。
「哎哎？」
「血舌」的身高接近十米，三條腿又生得歪七扭八的，乍然失去地面支撐後難免身體失衡，趔趔超超的晃了幾步。
正常情況下，「大地與山之王」中力量較弱的夏彌雖然掌握著力的權柄，可以通常「應力之眼」破壞建築的結構，但卻很難一擊便造成這種效果。
只是她足夠幸運，達羅斯獵犬的到來讓片區域的地面不再那麼結實，並且「應力之眼」剛好流轉到了她的不遠處，而路明非剛巧被其他思緒擾亂，剛巧走神。
如果上帝會投骰子的話，那麼夏彌的這一擊，投出了「大成功」！
即便是凡人，在戰鬥中連續多次投擲出「大成功」，也未必不能幹掉舊日支配者的化身！
一層氣浪爆開，她瞬間突破了音障，單薄的殘影拔地而起，直直擊打在還未回過神的「血舌」左臂上。
夏彌的身形在路明非面前嬌小如貓，但她的攻擊卻造成了誇張的效果；
「血舌」的左臂，連帶著小半邊軀幹，一條腿，瞬間碎裂開來，污穢噁心的血肉向四周爆開，鋪滿夏彌嬌嫩雪白，不著寸縷的身體上。
夏彌不管不顧，低「哈」一聲，黃金瞳熾盛，揚起長腿，繼續朝著「血舌」的頭顱踹下！
剩餘的兩條腿壓根支撐不住「血舌」的身體，他朝著左邊將要摔倒。
但是，她的腿穿過了「血舌」的殘軀，繼續向上，仿佛那個龐大的，將要摔倒的恐怖身影只是海市蜃樓。
「可惜吶，差了點神話學知識的積累。」
飽含著濃烈的惡意聲音在她的耳畔響起。
下一刻，自「血舌」殘破的身體中爆出，沾在夏彌身上的血肉，瞬間化為觸手一般的蠕動著的長條，將夏彌姣好的胴體纏繞得像木乃伊那樣密不透風。
她應該先處理「血舌」的血肉的。
路明非說「可惜」那不是諷刺，他是真覺得可惜。
本來就「隱隱約約」察覺到了奈亞的關注，這次又動用了他的變身術，接下來還要再頂著這些去「夜樓」救出主魂——
他是真挺想死的，只是他不能，也沒人能做到罷了。
「我可以理解成你選擇死亡麼？」
血肉在夏彌的頭部分開了些，露出一張冰冷中帶著厭惡的面容，她依舊不言不語。
不回應路明非的話，並非出自於勇氣或對路明非的不忿，她只是單純的不信，不相信路明非會真的放過她。
他們二人相處的時間已經不短了，夏彌幾乎沒在路明非身上看到過任何與人有關的品格，更遑論「寬容」「守信」這樣的美德了。
這種時候開口，只是給路明非進一步羞辱她的機會罷了。
作為龍王，她能為自己的選擇負責，即便只是一個只誕生了十幾年的人格虛影在一時衝動時做下的。
「行，其實你是我見過最有種的長生種，真的。」
「血舌」的聲音尖銳刺耳得讓人想直接將耳膜戳破，這反而遮掩了路明非的情緒，只見他左手攏起，一團蠕行的陰影出現在他掌心，」你看，我施法材料都準備好了。」
這陰影種像飽含著無數冤魂似的，它們發出恐懼的，層層疊疊的嚎叫，在路明非的掌心左沖右撞，卻始終無法逃離出去。
「作為背叛的處罰呢，我本來是打算按你的選擇反著來的，長生種一般惜命，會選擇生」。」
路明非也不介意夏彌的沉默，緩緩道來，「所以我早就準備好將你殺死，再提點冥龕幽骸歿君」莫爾迪基安降界，將你復活成食屍鬼控制，結果居然出了意外——
那生」就生」吧，大不了我從黑羊」那裡再借點力。」
路明非戲謔的話音剛落，夏彌原本冰冷厭惡的神色，忽然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她漂亮的眼睛忽然瞪大，紅潤的嘴唇微微張開，開始劇烈的掙扎，血肉被她的手腳高高撐起，但又馬上恢復原狀。
緊緊纏繞著她的，像是觸手一般的血肉，忽然開始了蠕動。
向更深處的蠕動。
緊緊纏繞著她的，像是觸手一般的血肉，忽然開始了蠕動。
向更深處的蠕動。
「對了，楚子航！我在雨夜秘境」那回，好像還欠了他一次人情來著！」
路明非忽然一拍腦袋。
他咧開嘴，露出血紅色的牙齦與污黃的牙齒，飽含惡意的目光卻盯著臉頰上已經開始泛紅的夏彌：「'認知世界」死了的話，在現實中其實也會死的，把他救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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