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河之上，本源開始流淌。
逆轉引源大陣的殘紋在四聖王道則催動下重新織就，億萬道陣紋碎片如歸巢的螢火，絞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罩在天命人頭頂。
千秋四大聖王裂空而來的瞬間，所有被困逆轉大陣當中的長河天命人，同時露出了絕望的目光。
"別掙扎了。"白衍頭也不抬，"你越掙，根斷得越快……"
白衍屈指一彈，引源令幽幽亮起。
那令牌不過巴掌大小，通體烏鐵之色，邊緣刻著一圈極細的道紋。
可就是這方小令，此刻正從天命人的命格深處，一縷一縷地，把本源往外拔。
素問悶哼一聲，身子猛地弓起。
那不是疼。
是一種比疼更深的東西……像有人把手伸進她的骨頭縫裡，不是抓，是一絲一絲地往外抽。
抽的不是血，不是氣，是她這具身軀與長河之間，那條生來就連著的，看不見的天命氣運。
白衍看向素問，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憐憫的弧。
"怎麼？這樣的感覺，很美好吧。"
素問渾身一顫，硬生生壓下掙動的本能。
她明白了。
從頭到尾，千秋聖境的目標，都不僅僅是他們腳下的長河本源罵那麼簡單。
長河本源是千秋聖境眼中的必得之物，
天命人同樣也是。
活著的天命人，就是一條會自己流奶的河。
事實上，不光是素問，此刻，被逆轉大陣困住的長河天命人，都是一樣。
從四位千秋大聖王出現的那一刻起，他們心裡就已然明白，無論是天命氣運，還是長河本源，今日，都難逃千秋毒手。
"千秋聖境……"凌清宵被道則鎖鏈釘在地上，半邊身子已經沒了知覺，"你們這幫……"
轟！！！
凌清宵這邊剛一開口，整個人就被釘的更死了。
"罵吧。"炎梟蹲在一旁，百無聊賴地剔著指甲，黑金短刃上還留著方才被巨獸崩出的缺口，"罵累了，本源流得快些。
我跟你說，這玩意兒跟擠奶一個理，牛一上火，奶就少。你越罵，我越抽得勤，你信不信？"
天闕已經說不出話了。
他整個人就像被掏空了一半，氣運潰散，躺在殘陣最邊緣，連抬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原來，早在四大千秋聖王出現之時，天闕的內心，就察覺到一絲不詳的氣息。
於是，在被鎮壓的緊要關頭，拼盡一切，送出了一條信息。
他靜靜地閉著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傳出的消息能不能送到。
也不知道把所有的希望，壓在這虛無縹緲的信息上，是否有用。
但現在……這是他，不，這是整個長河，最後的希望了。
白衍沒有看在場面目猙獰的天命人們，
他盯著手裡的引源令。
令牌上匯聚的力量，正在緩緩攀升。自素問，凌清宵等天命人體內拔出的天命氣運，還有長河本源，正順著鎖鏈淌入令牌，再由令牌匯入虛空深處……
匯向千秋聖境。
白衍的眼中，透著一股近乎貪婪的耐心。
引源令里先前存的那點本源，於他們要做的事，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差得太遠，太遠了。可如今，不光是無盡長河的本源，就連這群天命人，也已然成為他們的資糧。
他要的，是一條能流上百年、上千年的河。
…………
千秋聖境。
萬象天樞陣，深處。
虛無之中，一尊九千丈的墨玉軀幹靜靜立著。
它沒有面容。
光禿禿的一張臉上，嵌著一面古鏡。
墨玉軀幹的胸口，一道凹槽。
凹槽深處，一顆由長河本源凝成的核，正緩緩旋轉。
本源每注入一分，軀幹上的道紋便亮一分。
胸口那顆核，便跳一下。
像一顆心。
坤尊負手立於陣心之前。
此刻，若有人能直視這方秘殿，便會發現，坤尊其實有面容，只是一張極淡，極薄的面容，薄到像一層霧，隨時會被虛無吞掉。
天樞。
玄女。
戰坤。
世人只知道，他們三人，是無盡長河，最久遠的三位天命人。
事實上……
坤尊緩緩抬手，墨玉軀幹胸口的核又跳了一下，本源注入，道紋又亮了一分。
他垂眸看著那顆核，眸中無喜無悲。
上一次，聖境大戰當中，天樞玄女因為戰坤的背刺，被千秋聖境強行封印。
直到如今，整個無盡長河，都無人得知，他戰坤真正的身份。
唯一知情的天樞，玄女，也被困在千秋聖境的封印當中。
「多少年了？這世間，早已無人記得，初代天命人建立無盡長河的歷史。」
不是刻意遺忘。
而是抹去！！！
被人赤果果的抹去。
甚至，就連無盡長河真正存在的原因，都已經被人遺忘在那段抹去的歷史當中。
坤尊的身上，藏著很多秘密。
這其中，一些秘密的久遠程度，甚至連他自己都快要遺忘掉了。
不，確切來說，不是遺忘，而是殘缺……
「如今，終於到了補全，這一絲殘缺的時候了。」坤尊的眼神中，帶著濃濃的期盼。
他的目光投向面前巨大的全新人兵。
腦海中不由浮現出，葉玄的樣子。
上一次，葉玄強行截斷了坤尊吞併長河的野心之後，坤尊痛定思痛，準備了這麼久。
終於，讓他準備好了。
眼看著，長河源源不斷的本源，還有天命氣運，源源不斷被兵傀胸口的凹槽吸收，坤尊的眼神也開始越來越亮。
那是一種期待已久。
「那四個草包，恐怕到現在，都還不知道吧。」他這邊話音剛一落地。
墨玉軀幹胸口的核，又跳了一下。
千秋四大聖王以為，他們在為千秋聖境抽長河本源，事實上，這所有的本源，最終，都流向了坤尊。
棋子，好用就行。
好用又不知情的棋子，更好用。
白衍精於算計，炎梟勇而躁，蒼淵沉而多疑，太虛深而難測。
這四顆棋子，他用了無數萬年，早已趁手無比。
…………
與此同時。
長河之上。
白衍催著引源令，一縷一縷地拔本源，拔得心無旁騖。
四大聖王嘴角略帶嗤笑。
偏偏，就在這時。
蒼淵收回按在虛空中的那隻手，猛然收回。
"本源流向，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