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淵聲音不大，卻讓在場三人都頓了一下。
炎梟先是不耐煩："什麼不對？本源順著引源令往千秋聖境流，有什麼不對的？蒼淵，你這人就是……"
"是往千秋聖境流。"蒼淵沒有看他，目光仍落在虛空深處，"可引源令上，漲了這麼多……本源卻沒回流到聖境大陣當中。"
炎梟一噎。
緊跟著，白衍的眼神，凝住了。
他下意識以神識探向本源匯去的方向……千秋聖境深處，可此刻，他的神識探進去，如泥牛入海。
本源入了聖境，沒有進聖境大陣，也沒有進任何一座已知的陣眼。
它們匯入了……
一片連白衍神識都探不進去的地方。
"坤尊！！！"
幾乎瞬間，四人同時反應過來。
「聖境大陣，除了咱們四個，就只有坤尊能夠調動。」
太虛很少說話。
在四大聖王之中，他最寡言，可每一句都重。
"我們抽長河本源，是為了千秋。"太虛緩聲道。
"坤尊抽的，是為了什麼？"
此時此刻，太虛的話，同樣是其他三大聖王，內心深處最大的一夥。
四聖王同時沉默。
炎梟的臉色，肉眼可見的垮了下來。
他這個人，打打殺殺不怕，流血拼命不怕，唯獨怕一種東西，被蒙在鼓裡。
他可以替千秋命，可以替千秋去死，可他得知道自己為什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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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尊是凌駕於他們四大聖王不假。
可坤尊……
他無法代表整個千秋聖境。
白衍目光一閃，心中迅速盤算起來。能坐上大聖王的位置，沒一個是乾淨的。
平日裡，統御千秋的是他們這些大聖王。
每一次高層決策，也都是他們四人彼此商量。
千秋之主不出，他們便是這千秋聖境的主人，哪怕，坤尊在位份上壓他們半籌。
但白衍心中從未將坤尊，真正當成是千秋聖境的主人。
「故意利用我們收集長河本源，還有天命氣運，這坤尊私底下，怕是早已忘了，這千秋，不是他一個人能做決定的地方。」
四大聖王手心緩緩下落。
他們目光閃爍。
心中似是在盤算著什麼。
…………
千秋聖境，萬象天樞陣深處。
戰坤抬手，墨玉軀幹胸口的核，又跳了一下。
他感應到了長河之上那四道不安的氣機。
「那四個傢伙，起疑了？」
呵。
沒關係。
戰坤垂眸。
他等了比這更久的歲月。
等到初代長河天命人消亡，
等天樞和玄女對他放下戒心，
等到長河天命人群龍無首，自相爭鬥。
終於，讓他等到了今天。
他抬頭看了一眼人兵胸口的核心，那顆核，已經跳得足夠穩，足夠把整條長河，連同他們四個，一起吞進去。
「用了這麼多年的棋子，也是時候，該回收了。」
咚~
似是感應到了坤尊此刻內心的躁動一般，一聲悶響，自九千丈墨玉軀幹的胸口，傳遍了整方秘殿。
緊接著，第二聲。
第三聲。
一聲比一聲沉，一聲比一聲近，到後來，那已不是"跳"，是擂。
是亘古洪荒里第一顆心臟甦醒時的擂動，每一聲，都震得這片虛無如潮水般層層塌陷，又層層癒合。
秘殿之中，億萬道紋盡數亮起。
它們不再是緩緩流轉，而是狂涌……如百川歸海，盡數湧入那具墨玉軀幹。
軀幹表面，那些原本沉寂的道紋一寸寸點亮，自胸口蔓延至四肢，自四肢蔓延至周身，
"成了。"坤尊眼神中閃過一絲淡淡的興奮。
緊跟著，整個人的神魂，便徹底與面前的人兵融為一體。
「上次一次，我敗於那葉玄之手。」
「這一次，誰都別想再打敗我！！！」
伴隨著坤尊心念一閃。
九千丈的墨玉軀幹，動了。
它從陣心緩緩立起。
僅僅是"立起"這個動作，便讓整方秘殿的虛無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億萬道紋的輝光自它周身滑落，如一場倒卷的星雨。
坤尊轉身，朝秘殿之外走去。
人兵隨行。
一步。
秘殿的空間，應聲而碎。
僅僅一個轉瞬的功夫，墨玉人兵龐大的身軀，已經跨越虛空，朝著長河而來。
再巨大身軀的積壓之下，整個無盡長河，都停了一瞬。
千萬里河面，滔滔氣運之流，無端凝滯。
河水不響，浪不興，連天命人頭頂殘陣中流淌的本源鎖鏈，都齊齊一顫。
緊接著……
天，開了。
沒有任何徵兆，長河上游的天穹，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橫貫千里的巨縫。
裂縫之中，先透出來的不是光，是一種"重量"，一種讓長河嗡鳴跪伏的重量。
然後，一隻墨玉的手，搭在了天縫邊緣。
那隻手，僅僅是一隻手，便有山嶽大小。五指扣住天穹裂口，天穹發出一聲亘古未有的哀鳴，
裂縫被生生撐大，撐闊：
九千丈的墨玉巨物，自天外，一步，踏入長河。
素問猛地睜開了眼。
被鎖在殘陣之下的她，渾身浴血，氣運近乎枯竭，可就在看到巨物破空的一瞬間，她還是不由得心中一震。
人兵！！！
是千秋人兵。
儘管眼前的墨玉人兵，跟以往見到的千秋人兵，都不太一樣，但是，當它出現的那一瞬間，還是帶給所有長河天命人，一種強烈的震撼
凌清宵死死盯著那尊巨物，瞳孔收縮到極點。剛才那一瞬間，他的靈魂深處竟忍不住泛起一絲寒意。
眼前的這具奇怪人兵，給他的感覺十分奇怪，看似死氣沉沉，但不知道為什麼，卻有一種被活物凝視的詭異之感。
事實上，不光是長河當中的這些天命人們。
千秋四大聖王也是一樣。
"人兵？！"炎梟率先做出反應，"這是人兵？！"
千秋聖境什麼時候有了這樣的人兵。
儘管，眼前的人兵跟以往的千秋人兵，大不相同，但是，作為千秋大聖王，他們四人還是從這具墨玉人兵的身上，感受到了屬於千秋聖境的氣息。
「呵呵，沒有見過這麼高級的人兵是吧？？？」坤尊的聲音，從人兵口中傳出。
千秋煉製人兵的辦法，本就是傳自他手中。
四大聖王沒有見過，也是正常。
不過，坤尊並不打算廢話。
「不好，他這是要對我們動手。」白衍的聲音第一次真正變了調。
「什麼？坤尊，你瘋了嗎？」炎梟大喊。
但是，下一秒。
轟！！！
巨物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