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就這麼彼此,靜靜的看著對方。
率先打破這份死寂的,是天闕。
他緩緩從地上站起,拍了拍衣擺上的塵土,抬頭,目光鎖定在四大聖王的身上。
「諸位。」
「方才欠下的帳,是不是該算一算了?」
白衍眼皮一跳。
「天闕道友,此言差矣。」
他臉上瞬間堆起了笑,往前半步:「方才若非我等四人拼死拖住那具人兵……如今,諸位怕是已經難以站在這裡,同我們說話了吧。」
這絕對是白衍有史以來,姿態放的最低的一次。
不是他想放這麼低。
而是他不得不放低。
之前與坤尊一戰。
他們四大聖王各自都受了不輕的傷,身上壓箱底的手段,也盡數毀在這場大戰當中。
「哦?」天闕眉頭一挑,「抽走長河本源的是你們,將我們困住的也是你們,如今倒成了你們的功勞?」
天闕心中很清楚,若是今日,放任四大聖王離開。
將來四人再次捲土重來,勢必危害長河。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白衍笑容不減,「坤尊盜去的本源已被那巨獸攪碎,盡數散落長河,物歸原主。舊帳嘛,可以慢慢談。我千秋聖境願以萬年靈脈相賠,」
「不必談了。」
開口的不是天闕。
是素問。
她自始至終沒有看白衍一眼,只是抬起手,指間古樸的陣法盤,無聲無息地懸了起來。
一枚,兩枚……九枚。
九枚陣法盤分懸四方,盤面上河紋流轉,隱隱與整條長河的脈動連成了一片。
「你們抽走本源的時候,可曾想過會有今日?」
「這筆帳,無盡長河要親自跟你們算。」
嗡~
九枚陣法盤同時亮起。
以四聖王立足之地為界,河面轟然裂開,一道道凝如實質的河水沖天而起,交織,盤旋,封合。
眨眼之間,一座方圓百里的水牢大陣,憑空而成。
素問屈指一彈,九盤歸位,聲音很輕,「四位,請吧。」
炎梟的火氣當場就炸了。
「臭娘們兒,給臉不要臉!」
轟!
他周身赤焰騰起,一拳砸向水牢之壁。這一拳打出的不是拳勁,而是他本命道火凝成的一頭赤炎凶禽,尖嘯著撞在水牆上。
水牆震盪,漣漪千重。
可竟沒有被砸穿。
他之前的刀刃還沒有恢復,根本無法使用。
隔著水牆,炎梟明顯能夠感覺到,那水牆之中,流轉著長河的本源氣韻……方才人兵潰滅時灑落的漫天碎屑,大半沉入了河中,此刻。正被素問的陣法盤一縷縷牽引著,源源不斷地匯入陣牆。
「臭娘們兒,從那時候,就開始算計我們了嗎?」
炎梟一拳不破,臉色驟變。
「退!」
蒼淵一聲低喝。
他此刻的狀態,是四人當中最慘的一個。身軀燃了大半,歸墟神山的真身之力十不存三。
可他殘存的山嶽之影仍舊一壓而下,硬生生將水牢的一角壓出一線塌陷。
「走!」
四人化虹而起,朝著那道塌陷的缺口暴掠而出。
然而,缺口之外,等著他們的是漫天劍光。
凌清宵懸立半空,手中長劍斜指,劍鋒上一點寒星,映著她的眉眼,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想走?問過我沒有!!!」
劍光如瀑,當頭傾瀉。
炎梟硬接了一劍,悶哼倒退,虎口崩裂,他此刻的本源,撐不起第二次跟天命人硬碰硬的消耗。
太虛抬起手。
他枯瘦的十指在虛空中極輕地一撥,傾瀉而下的劍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了鋒芒。
不是被擋住,也不是被擊碎。
那道劍光在倒退,從凌厲退回凝練,從凝練退回劍意,從劍意退回她起手前的一縷靈光……
仿佛時光倒流,這一劍,被退回了「尚未出手」的時刻。
「時空之力???」
凌清宵瞳孔驟縮,劍勢一滯。
他是萬萬沒想到,四大聖王已經落到這般田地,居然還能動用千秋的時空之力???
只這一滯的功夫,太虛的指尖已點到了他眉心三寸之前。
千鈞一髮。
一面小小的陣法盤橫里飛至,撞在太虛指尖。
「啪!」
盤面寸寸碎裂,化作一蓬河光,將太虛這一指生生崩偏了半寸。
凌清宵借勢後掠,驚出一身冷汗。
素問踏著河浪而來,袖中又是三枚陣法盤飛出,繞著凌清宵布下了一座小型的護身陣。
「小心,他們四人雖然本源大損,但畢竟曾是九星巔峰,切不可輕敵。
此言一出,長河之上,幾十道身影同時盤坐而下。
這裡是長河。
他們是被諸天萬界選中的天命人。
彼此氣運剛一連接,一股股溫潤的本源之力自河底湧起,渡入每一個天命人的四肢百骸。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天命人一方的氣勢,開始回升。
反觀四聖王,一個個立在半空,氣機萎靡。
他們的本源,一半燃在了對付人兵上,一半被坤尊那一下翻臉震傷了根基。
再看天命人陣營這邊,
天時地利人和,
全都占了。
面色幾番變化之後,白衍忽然開口了,「這麼著急著引本源入體,就不怕消化不良麼?」
素問聞言,眼皮微抬。
只見白衍袖袍一抖,一桿巴掌長的玉秤浮了出來。
秤桿幽幽,秤盤空空,一端懸著的卻不是秤砣,而是一顆顆指甲蓋大小的光點……
「既然逼著我出手,那就別怪我了!!!」
玉秤拋上半空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半空飄起的光點吸引住了。
唯有天闕,瞳孔猛地一縮。
他像是看出了什麼。
「看出來了?」白衍笑了,笑得很滿意,「可惜,完了。」
他屈指一彈。
玉秤一端的秤盤緩緩翻轉。
「封!」
一個字吐出。
玉秤驟然亮起。
不是什麼耀眼的光,而是一種灰濛濛的,死氣沉沉的暗芒,如一層薄紗,自玉秤之上盪開,眨眼鋪滿了百里河面。
霎時間,河底湧起的那一股股溫潤本源之力,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掐住了咽喉……
所有正在渡入天命人體內的本源,齊齊一滯,斷在了半途。
就連素問得水牆,都如同斷了源頭的死水一般。
引源令是碎了。
可令碎印不碎。
之前,引源令碎裂之時,白衍就留了一絲印記在手中。
「本座本來都忘了。」
白衍抬起眼,目光掃過在場的天命人,「但是看你們喝水,喝得這麼香,本座又想起來。」
「怎麼樣,滋味兒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