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織網
當周墨走進科學院的大樓時，上百公里外，某棟建築里，也有一場研討會。
同樣全封閉，同樣不能攜帶任何個人電子設備，同樣是「徹底結束前」全封閉。
參會人員涉及領域包括：行為學專家、微表情專家、物理學專家、生物學專家、社會學.
但這場研討會的「研討對象」，只有一個：
周墨。
軍用光纖在通訊技術尚未突破的情況下，依舊可以高清、高速的傳回畫面。
會議主持穿著軍裝，氣度沉穩，是這裡的主事者。
十幾人對著不同的屏幕，上面是不同的畫面，除了常見監控畫面，還有熱成像儀、電磁信號探測器等科研設備。
一個人舉手道：「申請重放目標進入安檢的過程。」
「附議。」
「附議。」
中控台有專人調配畫面分配，許多屏幕上的畫面開始重放。
微表情專家：「當安檢門第一次響的時候...目標的錯愕是真實的，第二次則帶了些思索，他可能是懷疑身上某種東西。」
行為學專家：「我的結論類似...從他整體姿態上來說，還是很放鬆的，沒有對這場會議本身產生懷疑，只是好奇安檢門的蜂鳴原因。」
生物學專家盯著屏幕，片刻後突然道：「第二次和第三次之間，其生命體徵有一個微弱的波動，胸口的熱成像溫度有細微降低。」
所有反饋，無論有效無效，都被詳細記錄下來，之後再一一辨別。
但讓這些各領域專家比較驚訝的是，這裡的主事者，那個從始至終都很嚴肅的男人，表情卻越來越冷峻。
甚至，有了一絲驚慌。
「劉參謀，有什麼需要我們知道的麼？」
劉參謀深吸一口氣，他也是會議的一份子，這些專家接受了嚴苛的限制，確實沒什麼不能說的，及時溝通有助於發現新問題。
只是，腦子裡這個想法實在有些太匪夷所思了。
劉參謀艱難道：「對方口袋裡沒有硬幣。」
許多專家面露疑惑：「什麼意思？不是他自己掏出來的麼？」
劉參謀語氣晦澀難明：「我知道，但從現場反饋看...第一次和第二次安檢門蜂鳴的時候，對方身上沒有一枚硬幣...
蜂鳴聲是我們人為控制的，為了試探他的反應。」
「但他確實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枚硬幣...」
此言一出，許多人都沉默了。
另一邊，京北，周墨就這麼和其他人一起下樓了。
會議室沒什麼特殊，非要說的話就是因為沒窗戶，空氣有些沉悶。
周墨進來後下意識看向了幾個角落。
有攝像頭。
似乎也不奇怪...這種研討會嚴禁外傳，但系統內總歸要有備案的，參與者級別一般都不低，誰也沒功夫搞會議記錄，偶爾會用視頻的方式留底。
當然，視頻本身也是機密。
參會人員只有十二人，所有人坐下後，小聲的交流就沒停過，猜測今天是怎麼回事，不過周墨在這裡沒有熟人，只是安靜的等待。
比起程墨、唐曉峰、齊林這樣的研究院頂樑柱，周墨雖然被國家認可了能力，名望卻差了許多，很多人都不認識他。
終於在十幾分鐘後，一個年齡50歲許，應該是科學院某領導走了進來，主持會議。
其正襟危坐，表情嚴肅：「各位都是不同領域的專家，感謝各位百忙之間來參加本次研討會，在開始之前，我希望各位能夠有個心理準備。」
「今天討論的內容屬於絕密，任何討論和結果不能出這扇門，也不允許出現在各位平日的工作、生活之中，大家都不是第一次了，應該能恪守保密規則。」
所有人都點點頭，雖然「絕密」比「機密」更高一層，但坐在這的都是和國家各部門有深度往來的，嚇不住他們。
「這裡有攝像頭，不做任何會議記錄，拍攝內容會直接封存，研討會時間未定，可能會連續開好幾天，期間如無特殊情況是不能脫離管理的，但食宿都會安排好，請各位海涵。」
「提前說明一下，希望大家對今日討論的話題，能夠思維新穎一些，不要被一些常識常規所束縛，暢所欲言，大膽假設。」
這個囑咐，倒是比較少見於官方研討會。
給了眾人一些消化時間後，那位領導才說道：「那麼我來介紹一下會議內容，三年前經由組織批准，我們在貴省天然地貌中籌建全球最大的球面射電望遠鏡」，項目名稱為天眼」，原計劃是15年完工，但其實隨著建設，部分功能已經在測試中。」
「大概三天前...貴省天眼」接收到了一段特殊電磁波...經由航天局專家初步分析，疑似是來自「外星文明」...」
此言一出，先是有人下意識笑出聲來，但也僅僅一瞬，意識到這位官員沒開玩笑時，又立刻變成了震驚。
「什麼？」
「怎麼做出的判斷？有什麼特徵？」
甚至有人直接站了起來。
主持者：「當然這只是猜測，正是因為匪夷所思，才需要各位深度參與...
他還笑了笑：「也不排除研討結束之後，發現只是個誤會。」
周墨坐在角落，瞳孔擴大了一瞬...
被角落裡的攝像機精準的捕捉到了...
次日，也是翟達回國後的第二天。
周墨一直沒有再出來，也聯繫不上，不過出於告知義務，科學院發來了一個說明函件，表示貴司人員正在參加封閉研討會。
一切都是正常流程，沒有老師操刀的影子，但翟達基本確定是老師的一種試探。
而他自己也沒有閒著，先後對周墨、楊天天、特莉絲三人的住所進行了洞悉探查，柏林、滬上、東陽、粵省...
也只有他，才能如此詳細，又如此便捷隱蔽的刺探。
結果上來說，三個人各有不同。
周墨就不說了，是一種最詭異的狀態，其虛構了一個單身母親，如果單純以智力推論，是一種非常愚蠢的方式..原因不明。
而楊天天和特莉絲則高明的多，楊天天父母是09年出車禍去世的，看上去沒什麼疑點...特莉絲更是有著明確的父母，雖然關係比較淡薄。
突破點還在周墨，但翟達相信自己從思維殿堂獲取的結論：另外兩人也有問題。
不過目前得到的有用信息不多，從物質層面上，翟達沒有看到太多可疑的東西...
另外，【槍決老榆】已經歸位了，重新回到了那和「西蘭花」一樣巨大的圍擋里，稍稍導致倒吊之塔有些破損，不過問題不大。
消失的這幾天有沒有被其他人發現，翟達也沒有去查。
查了反而奇怪。
翟達只是動用自己的權限，在內部里補了一個「已完結」的老榆外送養護項目，沉澱在龐大的研究院辦公系統里，作為日後記錄佐證。
考慮到「西蘭花」圍擋不可能一直存在，拆除是早晚的事情，也許給俞小白餵食【無面觀音】
也該提上日程了。
尤其是在周墨的威脅若隱若現之下，翟達需要更多的底牌。
目前暫定這周末，老榆也需要一點時間來緩解之前萬里挪移的虧空。
至於平日裡，正常工作依舊是翟達的主旋律，越是情況特殊，越是要沉得住氣。
將全部精力放在「周墨」身上，既低效，也很可疑。
他是這艘大船的掌舵人，雖然船上出了個隱患很不爽。
但也不至於為此把方向盤扔了。
如此又過了一天...
回來的第三天，翟達在蔚藍之眼中，翻看著「機核協議」的開發日誌。
這項技術雖然當時周墨一直推脫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但現在回過頭來看，顯然周墨是在暗中引導各種結果...
此技術在出現後，周墨就再也沒有插手過，後續所有開發都是機核無人內部自己推進的，所以速度也不是很快。
目前主要應用在大規模無人設備組網中，包括無人機表演、智能工廠物流系統...二期「天空之環」也應用了一部分，翟達向來是更關心產業發展問題，認定了無人機部分幾年內市場不會太大，同時會會被硬體限制發展速度後，也沒有太過追蹤關注。
但這次重新開始審視之後，也意識到其潛力根本沒有被開發出來...
回憶起來，老師當初在西昌基地應該就有察覺...雖然至今沒有直接交流，但翟達還是推斷出了許多老師的想法。
這也是默契。
正在思考之中，翟達的辦公室大門被敲響。
「請進。」
推門而入的是楊天天。
「會長，您找我？」
這個滬上來的高挑美女，目光有些好奇的看向桌面上的資料...
翟達向後一靠，表情很輕鬆：「有段時間沒見了，你應該是在忙新機核煉化的事兒吧？進展如何？」
楊天天的性子一直是比較冷淡的，當然也可以解讀為「高傲」，不過面對翟達的時候顯然不會擺架子。
「還不錯，除了部分設備沒有到貨外，整體計劃進度在70%左右，應該不會拖延4月份的半導體生產計劃。」
翟達正要說什麼，辦公室再次被敲響，進來的是有點緊張的烏托邦大文娛成員：郭海凡。
「π」中稀有的演技類天才，也是大文娛的當家台柱。
當然，出門在外他是一線大男主，在公司里只是邊角人員，極少有資格走進這間辦公室，所以有些緊張。
「翟總？您找我？」
翟達笑了笑：「對，你稍等一下.，這樣，都來會客區坐坐吧。」
翟達、楊天天、郭海凡三人坐在了會客區，郭海凡就在楊天天對面。
「海凡你的事兒一會兒說，我先和楊天天交代兩句。」
翟達不再看他，對楊天天說道：「找你來是問個問題，我記得當初四象材料」，是你和周墨一起發現的對麼？」
楊天天點點頭：「是的，一次意外發現。」
翟達拿出兩瓶六個核桃，分給二人：「機核無人那邊一直和軍方有合作，經過一段時間的測試後，他們對四象材料」非常感興趣，我打算和那邊合作一個開發項目，想要讓你來當副手，當然，負責人是我兼著，只是我時間比較不確定。」
郭海凡：？？？
我是誰？我在哪兒？
他們在聊什麼東西？
這是我有資格聽的麼？
翟達笑道：「你怕什麼，真是什麼機密還能讓你知道，本就是公開合作，只是些工作安排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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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天天有些猶豫：「這個東西只是一次意外發現，其實我對其了解也不多，也許周墨更合適一些。」
翟達卻無奈道：「大家起點都一樣，誰都不了解，所以才需要發現者參與，也許能有什麼靈感，至於周墨他在科學院開閉門研討會，即便回來了，我也需要他去存儲晶片那邊。」
楊天天只能點點頭：「好吧，我儘量幫上忙，但無法保證.我主攻化學，那個四象材料」和化學的關係並不大。」
「你是「π」的成員，要有點自信，」
之後兩人又聊了一些別的話題，其中周墨、四象材料、機核協議出現了許多次。
翟達甚至關心了幾句楊天天的家庭情況，詢問她父母離世後一個人在東陽有沒有困難。
楊天天一一作答。
閒聊結束後，楊天天也就先離開了，只剩下郭海凡。
這個一線男星有些緊張：「會長..，您找我是？」
翟達向後一靠，輕鬆道：「《魔術達人秀第二季》效果不錯，有人建議大文娛拍一個衍生綜藝延續節目熱度，我肯定是沒時間了，到時候肯定是你們參與，今天問問你們的看法。」
郭海凡回憶起前段時間掀起全球狂潮的節目，點了點頭：「我服從公司的工作安排...對我的事業也有幫助，這個系列影響力是全球的...」
雖然稍稍有些奇怪，這種芝麻大的事情翟總怎麼會親自過問，也許是對「魔術」本身的熱愛吧口「只不過我並不會魔術。」
翟達笑了笑：「沒什麼難的，唯手熟爾，比如這樣。」
翟達伸出一隻握拳的手，鬆開時，一塊海鷗懷表落了下來，微微搖晃。
郭海凡不明所以，盯著懷表看...
幾秒之後，突然整個人木楞了...
而翟達表情一收，立刻控制著懷表上的【記憶鏈條】漂浮，輕觸了郭海凡的額頭。
片刻後，獲取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信息：
從一個演技天才的眼裡，判斷楊天天剛才的行為有沒有表演痕跡。
短短兩三秒鐘，翟達微微一笑，收回了【記憶鏈條】...
果然...是有的...而且不少。
許多只是郭海凡下意識的直覺，只是過於緊張沒怎麼深想。
但對翟達來說...每一處表演痕跡，都能隱秘的透露出來一些信息...
郭海凡回過神來，他的思維並沒有「斷點」，順暢的接上了幾秒前。
翟達用念動力控制懷表移動了一下，讓其驚為天人，而後聊了些有的沒的，就讓他離開了。
辦公室內，再度只剩下翟達自己。
哦，還有一黑一白【鎮翟神獸】。
翟達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繼續安心處理工作。
只是分了三分心神在剛才的試探上。
什麼綜藝，自然只是個藉口...
微積分試卷老師應該已經察覺到了，翟達以同樣的方式傳回了信息。
楊天天和特莉絲也有問題。
學生和老師，在這件事上所擅長的領域有所不同...
翟達的優勢是隱秘而詭異。
老師的優勢是可以調動的力量和智力。
那麼既然如此，將楊天天放入一個方便老師施展的環境，自己也可以暗中獲取更多信息，顯然是一個雙贏的局面。
四象材料的合作項目會真實存在、真實推進，地點就在東陽，但若有什麼需要，調去京北也是很合理的發展..
他相信老師會理解自己的意思的。
兩個人。
對三個人...織了一張網。
這依舊是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