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山河社稷圖內那道血紅公告的釋出,不計其數的武皇玩家在同一時間摘下全息頭盔。
神州大地上,一道道強悍的氣息接連爆發。
原本只有偶爾瞥見的御氣天沖,今日卻好似大雨滂沱般密集。
有的從西北大漠升起,拖著長長的尾焰跨越千山萬水,沿途的風沙被強悍的氣機生生排開。
有的自南疆密林沖天而上,劍氣縱橫,驚得十萬大山中的飛禽走獸蟄伏不出。
各地駐守的炎黃軍還沒從剛才的緊急徵召中緩過神來,就看到天空中划過成百上千道流光,方向無一例外,全是東海。
從高空俯視,整個華夏版圖上,無數道釋意光芒匯聚成一條條璀璨的河流。
終點,皆是東海市。
……
東海三中外圍。
無涯帝君正和朱濤商議氣線分布的細節,冷不丁察覺到什麼,抬起頭。
夜空中,傳來密集的破空聲。
起初只是幾聲尖銳的呼嘯,轉眼間便連成一片震耳欲聾的狂潮。
漫天星輝之下,五顏六色的流光如同倒卷的流星雨,鋪天蓋地砸向東海。
無涯帝君嘴巴微張,望著那片被照亮的天幕,半天沒說出話。
這些流光里,每一道都代表著一位貨真價實的武皇。
百道……
千道……
萬道……
十萬道……
數量還在以一種離譜的速度瘋狂攀升,連綿不絕的光雨將東海市上空的雷雲都映照得五彩斑斕。
「這……」無涯帝君指著天上,轉頭看向已經回來的李一鳴,語調都變了:「這都是你叫來的?」
李一鳴咧嘴一笑。
「嚴格意義上來說是老蘇召集他們來的!」
無涯帝君眼皮狂跳。
這等號召力,這等凝聚力,簡直聞所未聞。
流光接連落地。
東海市原本寬闊的街道,很快就被塞得滿滿當當。
樓頂,陽台,路燈杆,甚至連GG牌上都站滿了人。
新來的玩家們東張西望,找尋蘇陽的身影,一個個摩拳擦掌。
「蘇老師呢?」
「別擠別擠,前面沒位置了!給我留個好位置!」
「兄弟,你踩我腳了,騰個地兒唄,我也要為蘇老師擋雷!」
「前排高價收位置,一萬金幣換個最前面挨劈的名額,有的私聊!」
嘈雜聲,議論聲,叫喊聲混成一團。
東海市外圍轉眼變成了鬧市區,哪有半點面臨滅頂之災的緊張感。
而且是整個城市都吵吵鬧鬧的。
無涯帝君被這幫人的做派吵得頭疼。
這哪裡是來扛天罰的?
這分明是來趕集的!
就在這時候,趙淵明的大嗓門開始吼了起來。
「新來的傢伙,全體目光向我看齊!」
「我是這次行動的總指揮,一切聽我指令!」
「所有新來的武皇,按照地上的黑白標記,十人一組,百人一隊,首尾相連!」
「不要跟帝君搶位置!也不要占用炎黃軍的通道,所有人往後延伸出去!」
趙淵明的聲音透過真氣激盪,蓋過了全場的喧譁,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不需要多餘的解釋,所有人迅速按照標記站位。
一條條由武皇組成的人龍,以東海三中為中心,向外輻射,如同大樹的根須,牢牢紮根在這片土地上。
秦朗雙手翻飛,太極圖在半空延展,黑白二氣化作無數細線,不斷幫助朱濤梳理線路。
十萬炎黃軍,加上不斷趕來的武皇,對於朱濤來說也是極大的壓力。
「怎麼樣,扛得住麼?」
原本正在雙手操控的朱濤聽見秦朗這麼一問,咳嗽一聲,緩緩收起了左手,開始用右手單獨操作。
「小問題。」
「……」
秦朗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大耳光子。
我就多餘問!
在趙淵明等人的協調之下,整個東海市很快就安靜了許多,秩序井然。
無涯帝君看著這一幕,心頭一時間都不免感慨萬千。
人多固然雜亂。
可當這麼多人為了同一個目的,毫無保留地釋放出自身氣機時,量變引發了質變。
那股匯聚在一起的勢,連他這位大羅帝君都感到心驚肉跳。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數量疊加。
這是整個人族的意志在共鳴,是眾志成城的具象化。
「師姐說得對。」無涯帝君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抹敬佩:「蘇道友,確實擔得起人族氣運這四個字。」
……
南疆天域。
黃龍帝君來回踱步,魁梧的身軀每走一步,洞府便跟著震顫,留下一個個淺淺的腳印。
那張粗獷的臉上寫滿焦躁,猶如一頭困獸。
「老七,你別搖那破扇子了行不行?晃得我眼暈,心煩意亂的!」
楊接引動作一頓,將玉骨摺扇收攏,在掌心敲了敲,語氣隨性從容,並未被黃龍帝君的暴躁影響。
「三師兄,你便是把這大殿的地磚踩碎,也改變不了東海的局勢。」
「蘇道友推演輪迴,引來天罰,此事已成定局,天地規則不會因為你急躁就網開一面。」
「大師姐既然傳訊讓我們按兵不動,自然有她的道理,且耐心等著便是。」
「有個屁的道理!」
黃龍帝君大馬金刀地坐下,一拍桌案,實木桌子直接化為齏粉。
「蘇道友對咱們南疆天域有恩,對人族有恩,如今為了推演輪迴就要遭遇天罰,咱們就在這干看著當縮頭烏龜?」
「二師兄都去了,咱們幾個難道還不如他?」
坐在另一側的扶蓮帝君微微抬眸。
「三師兄,非是我等怯戰,更非貪生怕死。」
「大師姐傳訊中說得很明白,天罰鎖定的是蘇道友,這是他個人的劫數,也是人族必經的考驗。」
「我等身上皆帶有當年老師觸碰輪迴時留下的劫數殘餘,因果糾纏極深。」
「若是貿然前往東海,兩股劫數相撞,極有可能引發天罰異變,威力成倍增長。」
「屆時,非但幫不了蘇道友,反而會害了他,讓他前功盡棄。」
「六師姐所言極是。」
「天罰不可欺,規則不可逆。我們身上的劫數,就像是火藥桶。」
「我們去了,只會添亂,成為引爆天罰異變的導火索。」
黃龍帝君眉頭擰成一個疙瘩,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有些氣急敗壞。
「那老師呢?」
「如今蘇道友走他未走完的路,老師怎麼一點回應都沒有?」
「難不成老師也不管了?真就看著蘇道友孤軍奮戰?」
大殿內安靜下來。
幾位帝君互相對視,皆是沉默。
此前,黃龍帝君透過天機推演察覺到東海異動,第一時間便嘗試溝通紀祖的道韻,卻沒有任何回應。
就在這時候,陸遠之神色有些古怪地說道。
「有沒有一種可能……」
「這其實並非是天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