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市，一處天台之上。
二十位金牌趴在圍牆邊上，視線所及之處，密密麻麻的人影填滿了街道，樓頂，甚至半空的每一個角落。
四號金牌摸了摸光溜溜的腦袋，手掌停在頭頂，半天沒放下來。
他張著嘴，喉結上下滾動了幾次，硬是沒擠出一個字。
旁邊的一號金牌咽了口唾沫，轉頭看向其他人。
大家臉上的表情如出一轍。
全傻眼了。
在他們的記憶里，武皇這個境界，對人族而言那就是天花板級別的存在。
至少當初蘇陽和五班剛來永業商會不久前，人族武皇都是屈指可數的存在。
可現在呢？
下面那些人，隨便拎出一個，身上散發出的氣息都實打實是武皇境。
更別提最前方那一排氣勢更加駭人的帝君了！
這數量，粗略一掃，何止百萬？
簡直多得像螞蟻搬家。
「我睡了多久？」四號金牌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語氣飄忽：「一覺醒來變天了？」
「媽耶！這得多少武皇啊？」
「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武皇啊！」
永夜商會的確是在山河社稷圖前中期參與過，不過主要精力還是集中在鹿蜀基地的建設上。
金牌們是知曉人族比以前壯大了，但是……萬萬沒想到實力會膨脹到如此離譜的地步！
尼瑪！
武皇都變成大白菜了！？
就更別提初代金牌了，直接眼珠子都瞪得老大了。
後方，季如是的雙腿傷勢經過簡單處理，不再流血。
薛延靠著欄杆，半邊身子纏滿繃帶。
兩人聽著金牌們的對話，相視一笑。
薛延轉過頭，看向懸浮在半空的藍色光球。
光球內部，羅辰的神魂比之前凝實了些許，正透過光幕注視著下方的百萬武皇。
羅辰那張模糊的臉上，透著掩飾不住的欣慰。
「如何？」季如是輕咳兩聲，聲音虛弱卻透著暢快：「死而無憾了吧？」
羅辰微微頷首：「死而無憾了！當年我們最怕的，就是人族斷了傳承，如今不僅沒斷，反而迎來了前所未有的盛世。」
薛延咧開嘴，牽動了傷口，疼得直抽冷氣，卻笑得更歡了。
「能親眼看到人族有這般底蘊，就算現在讓我去見黎祖，我也能挺直腰板說話。」
三人都不由得笑出聲來了。
那是……如釋重負一般的笑容。
「還笑得出來？」
偏偏就在這時候，一道極其破壞氣氛的聲音從角落裡傳來。
泊異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剛從昏迷中醒來，只是依舊滿臉悲觀。
「用不了多久，他就會撕開空間殺出來的。」
「到時候可怎麼辦啊……」
季如是輕聲道：「倒也不必如此悲觀。」
「我也樂觀不起來啊……」泊異躺在地上，眼神迷茫：「我本不該背叛主人的，可……可我還是跟著五班演他了……」
羅辰的聲音悠悠傳來：「你也是為了救他。」
「呵……誰知道……別跟我說話！」泊異沒好氣地道了一聲：「你們三個叛徒，封印了我這麼久，還沒跟你們算帳呢！」
「隨你。」季如是笑了一聲：「等你傷好了，我隨時等你取我性命。」
「……」
泊異翻了翻白眼：「你個殘障人士真以為我不敢呢？」
「行了，少說兩句，好好休息。」薛延勸道：「暫時安心，禁制應該還能困住他一些日子，也足夠了。」
「足夠幹嘛？」
泊異瞪著眼睛。
「拭目以待吧……」
季如是語氣篤定。
泊異轉頭看向那片被周天星斗大陣覆蓋的天幕。
雷雲翻滾，暗金色的雷弧在雲層深處遊走，散發出的毀滅氣息連他都感到心悸。
……
東海市外圍的百萬武皇已經按照既定陣型站好。
氣機相連。
一條條看不見的能量絲線，以東海三中為中心，向外輻射，將所有人的力量匯聚成一張龐大無比的網路。
這網路之上，承載著人族的氣運。
等待著那場避無可避的天罰。
朱濤盤膝坐於神龍王座之上，指尖金芒穿梭，編織著那張足以覆蓋整座城市的能量網路，神色從容且冷靜。
顯聖心此刻也已經來到了頂峰！
天上的雷雲越壓越低。
周天星斗大陣的星輝開始出現細微的扭曲。
崑崙殿內，十一位人皇同時加大氣運輸出，強行穩住大陣。
東海市的空氣變得粘稠起來。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肺部被塞進了一把鐵砂。
那是天罰降臨前的威壓。
百萬武皇同時屏住呼吸，運轉真氣，抵抗著這股無孔不入的壓力。
沒有人退縮。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盯著東海三中的方向。
秦朗的黑白太極圖在半空緩緩旋轉。
他雙手翻飛，太極圖分化出無數黑白絲線，精準地纏繞在朱濤的金芒之上。
「左翼第三條主線，能量負荷過高。」
秦朗出聲提醒，黑白二氣順勢切入，將那股狂暴的能量強行梳理平順。
朱濤右手動作不停，金芒在指尖跳躍。
「收到，我已將多餘能量分流至後方第七陣列。」
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
無涯帝君站在一旁，看著這張逐漸成型的能量巨網，內心翻江倒海。
自是能清晰地看到，這張網不僅連線著百萬武皇，更與天地間那條金色的人族氣運長河緊密相連。
這是一種極其瘋狂的構想。
將個人的劫數，強行分攤給整個族群。
他抬頭看向雷雲，暗金色的雷光已經醞釀到了極致。
東海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風聲，和雷雲深處偶爾傳來的沉悶轟鳴。
所有人都做好了準備。
迎接那場足以毀滅一切的天罰。
……
東海三中，體育館內部。
外面的喧囂被厚重的隔音材質和多重陣法徹底阻絕。
館內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六百六十六座魔法陣在穹頂上全功率運轉，散發出的魔力光輝交織成一片絢爛的光海。
地面上，數萬具泥人整齊排列。
灰色的息壤在它們體表緩緩流轉，勾勒出繁複的生機紋路。
蘇陽懸停在半空，雙目微閉，混沌之氣從他體內源源不斷地湧出，分化成數以萬計的極細絲線，精準地沒入每一具泥人的眉心。
「蘇陽。」
智者聲音沙啞，透著極度的疲憊，卻又夾雜著難以掩飾的亢奮。
面前的數百塊全息螢幕瘋狂閃爍，瀑布般的資料流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傾瀉而下。
全球各地的分散式移動資料備份中心，都在這一刻滿負荷運轉。
改造人基地，深海實驗室，火山地底的隱秘節點……所有的算力，全都被智者強行抽調，匯聚到此處。
智者大口喘著粗氣，抓起桌上的一支高濃度鎮定劑，毫不猶豫地扎進自己的大腿。
冰涼的藥液推入體內，強行壓制住瀕臨崩潰的神經系統。
「進度更新。」
「演算法模型收束正常。」
「九十九……」
智者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一絲瘋狂的狂熱：「適配度已經進入百分之九十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