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你似乎把我當成你的妹妹哄了
因為一個噩夢，伊索妲從睡夢中猛然驚醒。她一下子坐起身，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也沁出了一層冷汗，半晌才從那種仿佛被困在夢中的感覺里慢慢掙脫出來。
噩夢。
我做了一個噩夢。
伊索妲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努力回想剛才夢見了什麼，可越是去想，腦海里的畫面反而越模糊，唯有心中的恐懼久久不願散去。
一定有什麼很糟糕的事情發生過。
但到底是什麼呢？
我到底做了什麼樣的噩夢呢？
伊索妲皺著眉頭想了半天，依舊只能抓住一些零碎的感覺。她隱約記得夢裡似乎有扎拉和其他人的身影，可再仔細去想，那些畫面便又散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股說不出的不安。
「你怎麼了？」蘇西關切地問道。
「我————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休息了？」伊索妲這才注意到自己是趴在蘇西床邊睡著的。
「沒有的事，」蘇西搖搖頭，「我還以為是我打擾到你休息了，難得你睡得那麼熟————要不還是你睡床上吧？」
「不，不用，你是病人。」伊索妲說。
「可現在這個房間裡臉色最難看的人是你呢。多虧有你，我感覺自己已經快好了，」蘇西盯著伊索妲看，「你是做噩夢了嗎？我聽說魔女好像很容易做噩夢呢。」
「是的————情緒波動太大的話，我們說不定會做一整年噩夢。這真是最糟糕的情況「別擔心，夢與現實是相反的，不管做了什麼樣的噩夢，都是不會有事的哦？」
「那照這樣說，豈不是噩夢做得越多越好？」
「啊————」
蘇西撓撓頭，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這話說給莉莉會很有用，但說給一個明顯已經成年的魔女，好像還是有些————
「你似乎把我當成你的妹妹哄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為何要說對不起呢？」伊索妲望著蘇西，「請不要把我當成一個不近人情的魔女看待。」
「我沒有那個意思！我只是————」
「我看上去很可怕嗎？」
「一點也不。」蘇西搖頭。
「我的爺爺和父親時常教育我，千萬不要因為魔女的身份，而自覺高人一等。」
伊索妲頓了頓，說：「老實講，這很有難度。過去我總是提醒自己，要注意對人的態度和語氣。面對其他人的時候，我一般都能控制好自己的脾氣，可一到父親和爺爺面前，就很難做到這一點了————那時候，我們經常因為一些事情發生爭執————蘇西，關於這件事我其實一直都想找個人談談，就是不知道你是否願意聽。」
「當然可以，沒問題的。」
「謝謝，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伊索妲嘆了口氣。
「說到安托亞，就不能不提那裡的巨型蟻蟲。蘇西，你是法蘭人，所以可能不大能理解我們的感受，但對於我們這些生長於安托亞省的人來說，這些蟻蟲無疑是比惡龍還要讓人頭疼和恐怖的存在————而且，雖然聖都一直宣傳這些蟻蟲只會在安托亞的山嶺間活動，但實際上並不是這樣的，這些噁心的蟻蟲，它們一直都在緩慢地向外擴張。」
「以前，我一直不明白聖都為什麼要放任這些蟻蟲不管，但現在，我想我應該是明白
了。大概就和沙漠之主一樣，聖都里的許多魔女，都被這些蟻蟲產出的蟲膠迷住了吧！為了能讓安托亞穩定產出蟲膠，就是多死一些人又有什麼關係呢？」
「這是不對的！」蘇西脫口而出。
「我也覺得這不對，但事情沒這麼簡單，我們那的很多人都要靠挖取蟲膠謀生。這行雖然很危險，但很暴利。蘇西，你知道一斤蟲膠能換多少金幣嗎？」
「我不想知道。」蘇西說，「生命才是最寶貴的東西，再多金幣也換不來。」
「真巧，這話我也曾對我的父親和爺爺說過。」
伊索妲閉上眼，深呼吸，「我罵了他們，罵他們是利慾薰心的亡命徒，還說就是因為有太多太多像他們這樣甘願為錢賣命的人，安托亞的蟲災才遲遲無法結束，是他們的貪婪殺死了許多無辜受害的人————罵完這些話之後，我有很長一段時間沒再找過他們————而直到後來我才知道，他們這麼做是有原因的。」
「蘇西，我的爺爺曾跟隨斯泰西元老討伐白龍之王，為此我感到無比的驕傲與自豪，但我的爺爺卻始終在說，真正厲害的人不是他————真正厲害的，是那些已經死去的人。聖都————遺忘了一些人，也遺忘了她們的家人————但我的爺爺還記得，雖然只是很小一部分，但我的爺爺也始終記得她們。因為她們，我的爺爺才活了下來。為了報答這份恩情，我的爺爺和父親才會不停地組織人手挖取蟲膠，再將賺來的錢全部用來尋找和資助當年那批魔女的家屬。」
「聖都————不給撫恤金的嗎？」
「從事支援輔助工作的普通人會拿到一筆買命錢，少數倖存下來的也會和我的爺爺一樣得到一個貴族勛號作為獎賞，而魔女的話————就只會把記載著當時各人名字的花名冊存放在史館裡。」
「真的一筆錢都沒有嗎？」
「————是的，一筆也沒有。嚴格來說我們魔女是要和家人斷絕聯繫的，所以就是發了撫恤金也無人可以認領。」
「這、這是什麼道理？我總覺得有哪裡不大對勁。」
「不怎麼對勁的傳統也是傳統，往好了想，這至少能讓安托亞的那個混蛋總督沒法遷怒於我們的家人。」
「她是沒法遷怒於你們的家人，所以她選擇把怒火遷怒到斯泰西頭上。」
「————誰？」
聲音是從門外傳來的，一個陌生的聲音。
伊索妲瞬間警覺起來，下意識轉過頭。
蘇西也瞪大眼睛，問道：「這個聲音————是阿斯讓先生嗎？」
「是我。」
「哼哼，阿斯讓，我就說姐姐很想你吧！」莉莉邊說邊將門推開。
阿斯讓？
他就是————？
伊索妲連忙起身，緊張地打量起莉莉身邊的那個男人。
「你就是伊索妲吧？你的事我已經都知道了。」
阿斯讓向她點頭致意。
「請放心，不論於公還是於私，我都是支持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