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看來聖樹的賜福認可了我對你的認可
越靠近巴迪亞，就越要小心砂龍的襲擾。
聽扎拉和拉尼亞說，她們之前騎在海龍背上進行「奇幻漂流」時，就被兩頭砂龍特別關照過，弄得她們現在想起那段經歷還心有餘悸。
「我們必須輪流值守，甲板上隨時都要有人！」
「沒錯，尤其是到了晚上，絕對不能大意！」
拉尼亞和扎拉一唱一和，堅持認為船上必須隨時有人負責警戒。
「那就由我負責值夜吧。」伊索妲說道，「我這段時間正好睡不著，晚上留在甲板上也沒關係。」
於是班次就這麼定了下來。
上午由拉尼亞、海瑟薇和艾琳負責，下午換成扎拉、莉莉和尤菈，而夜裡則有伊索妲和阿斯讓守在甲板上。大家都要和船員一起輪班，確保甲板上不會空無一人。
第一天晚上，輪到伊索妲和阿斯讓值夜時，伊索妲一直在抬頭望星星。
她是在尋找某顆星星嗎？還是說只是在發呆呢？
阿斯讓沒有去問。
兩個人就這麼安靜地站著，一個觀察海面，一個仰望天空，直到不知過了多久，伊索妲才忽然開口：「阿斯讓。」
「嗯？」
「你認得天上的星星嗎？」
「只勉強認得幾顆吧。」阿斯讓抬頭看了一眼星空。
這裡的星空和他記憶中的星空絕然不同。畢竟這是另一個世界，連月亮都有兩輪，更別說那些星星究竟對應著怎樣的星系和星座了。
「爺爺以前跟我說過，人死以後，靈魂會化作星星，飛到天上，和自己的親人團聚。」伊索妲喃喃著，目光仍停留在夜空里，「天上有這麼多星星，他們都是誰的親人呢？我們以後也會變成星星，到天上去嗎？如果會的話，那再過一兩千年，天上會不會擠滿星星呢？」
「會的吧？至少從我們能夠看到的範圍來說，天上的星星確實會越來越多。」
阿斯讓想了想，順口說道：「嗯————原理大概是這樣的。因為光的傳播速度是有限的，所以我們現在看到的星星，其實都是它們很久以前的樣子。隨著時間過去，會有更多原本太過遙遠、光還沒有傳到這裡的星星進入我們的視野，於是我們能夠看到的星星自然會越來越多————」
呃，好像說得有點太多了。阿斯讓清了清嗓子，果斷閉上了嘴。
「對不起，我沒聽懂，」伊索妲轉過頭，認真地看著阿斯讓，「你能再解釋下嗎？」
「這，好吧。」阿斯讓無奈，只好硬著頭皮給她解釋了一下什麼是可觀測宇宙。
伊索妲安靜地聽著，海風吹過她的長髮，她也沒有伸手去整理，只是低著頭，在腦海里一點一點地消化剛才聽到的那些東西。最後，她終於抬起頭，遲疑著問道：「也就是說，星星確實是比以前多了嗎？」
「大概是的。」
「好吧，我剛才只是在開玩笑，可聽你這麼一說，突然感覺有點可怕了————」
她重新望向天空。
「未來的夜空————居然真的會掛滿星星。」
「其實不會。宇宙會以超越光的速度不斷加速膨脹，有些地方發出的光永遠都不會傳到我們這裡，因此無論再過多久，能被我們看到的星星都是有限的，甚至我們本身都在隨著宇宙的膨脹而離天上的星星越來越遠，如此說來，未來的某一天，我們所見到的某顆星星，說不定會突然消失不見呢。」
不是，怎麼搞得，說得又有點多了。是因為太久沒見到法莉婭了嗎？我本來只會在她面前賣弄這些異界小常識————
阿斯讓握起拳頭，抵在嘴邊，輕輕咳了一聲，準備就此揭過這個話題。
可下一刻，伊索妲已經快步走到了他的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你說消失？星星是會消失的嗎？」
她盯著阿斯讓，神情慌亂、語氣不安。
「真的？真的會消失嗎？」
我不該說這個的。阿斯讓想。這裡的人們相信親人會在死後變成星星，繼續陪伴自己，伊索妲自然不是例外。
「不必擔憂，星星就算會消失，也只會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了。」
「多久？」
「很久很久，用任何詞都無法形容的久。」
「是嗎，這樣啊。」
伊索妲慢慢鬆開了手，朝後退了幾步。
「對不起，我一時沒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緒。」
阿斯讓看她用手指掃過眼眶。
「————如果你想哭，可以趁現在盡情哭，我保證守口如瓶。」
「魔女不會在凡人面前落淚。」伊索妲背過身去。
「看來現在急需下一場雨？」
「請收回這句話，務必不要讓海神聽到，」伊索妲的語氣逐漸恢復平靜，「祂是一位喜好惡作劇的神，要是突然下起暴雨就麻煩了。」
「說的也是，」阿斯讓點頭，「我剛剛什麼也沒說過，你也什麼都沒聽見。」
「嗯。」伊索妲應了一聲，又走到船舷邊，繼續看著夜空。
甲板上重新安靜下來。
之後的許多個夜晚，阿斯讓都沒有再與她探討過星空。
兩人聊得最多的還是蘇西的病情。
伊索妲的藥讓蘇西的病情有所好轉，但卻遲遲未能使她痊癒。
她依舊發著低燒，咳嗽也沒有完全消失，而最讓伊索妲和阿斯讓感到不安的是，蘇西似乎又開始感到頭暈和噁心了。這可能代表著藥物已經無法再壓制她的病情。
接著，在第十天，蘇西的病情突然加重。
她的發熱變得更加明顯，咳嗽也越來越頻繁，連起身都開始變得吃力。船上的許多船員因此擔心她會把病傳給其他人，就連蘇西自己也主動要求暫時離開其他人，單獨待在艙室里。
莉莉第一個表示反對，淚眼汪汪地哭喊：「姐姐才不會有事呢！肯定會好起來的！」
然而，即使會被莉莉討厭，阿斯讓也還是決定尊重蘇西的想法，讓她暫時一個人待在艙室里，由自己和幾個魔女輪流陪伴照顧她。
很快又過去三天。
這天夜裡，伊索妲和莉莉她們一起待在蘇西的房間裡，時刻觀察著蘇西的病情。
阿斯讓則是熬在甲板上，吹著苦悶的海風，為蘇西的病情擔憂不已。
他已經很久沒有真正放鬆過了，隔一會兒便會抬頭看看海面，確認那裡沒有異常，同時又忍不住想起艙室里的蘇西。
有個可怕的猜想。
假如蘇西患上的是肺炎之類的頑疾，恐怕就只有淨血魔藥可以將其徹底治癒了。
菲奧娜手上應該還有剩，但蘇西她————能夠撐到上岸嗎？
海上的土元素過於稀少，連我本人都很難進入共鳴，更別說藉助共鳴引導塞萊娜元老
的力量為蘇西提供治療了。
「阿斯讓！」
突如其來的喊聲打斷了阿斯讓的思緒。
有種不好的語感。阿斯讓回頭望去，發現伊索妲正從舷梯上匆匆爬了上來，連魔力都忘記使用。
「伊索妲？你怎麼————」
「我被————我被莉莉趕出來了————是我不好————要不是我————她們就可以在聖都多待一會————蘇西的病也許會有所轉機————都是我的錯————是我太沒用了————」
「伊索妲，這不是你一人的錯，我也有責任。」
「別說了————你快過去看看蘇西吧，她有話要對你說。這裡有我看著。」
「我這就去。」
阿斯讓立刻趕去蘇西的房間，還不到門口便已聽見莉莉的哭聲。
「嗯嗯！」房門被尤菈打開了一條小縫，她正從裡面探出腦袋，一看見阿斯讓便連忙朝他招手。
「蘇西怎麼樣了？」阿斯讓急忙問她。
「嗚嗚。」尤菈不安地搖了搖頭，拉著阿斯讓來到蘇西跟前。
蘇西正躺在床上。
莉莉跪坐在床邊，眼睛哭得通紅，一隻手還緊緊攥著蘇西的手。看到阿斯讓進來，她像是終於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立刻擦了擦臉上的眼淚，卻怎麼也止不住。
「蘇西？」
「阿斯讓————先生————咳咳————你來啦。」
蘇西緩緩睜開眼，目光雖有些渙散，卻努力聚焦在阿斯讓臉上。她的呼吸淺而急促，聲音沙啞得快聽不清。
「嗯，我來了。」阿斯讓在床邊蹲下，「伊索妲說你有話要對我講？」
「阿斯讓先生————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的病好不了了，請你替我照顧莉莉————咳咳————她只是————嘴上厲害，膽子其實很小，離開了我，她會不知道該怎麼辦的————對了，還有尤菈————」
「姐姐！不許你說這種話！你的病一定會好的！」莉莉哭的更厲害了，只能半蒙半猜地分辨她說了什麼。
阿斯讓摸了摸她的腦袋，對蘇西說道：「抱歉，蘇西，我暫時還不能答應你。」
「阿斯讓先生————怎麼這樣————您居然是這樣壞心眼的人嗎？還是說，您依然討厭著魔女呢？」
蘇西向阿斯讓伸手。
阿斯讓握住了她的手。
「阿斯讓先生————莉莉————尤菈————她們不一樣————我相信她們都會成為優秀的好魔女————」
「————蘇西。」
「嗯？」
「你忘了嗎？法莉婭要你當她的女僕長。」
「我————記得————但我其實————一直都想拒絕掉的————」
「那可不行，你沒有拒絕的權力。」阿斯讓將蘇西的手握緊了些，「想想吧，你還欠我和法莉婭一個人情呢，要是讓她失望了，小心她把氣撒在莉莉頭上。」
「是啊！姐姐！法莉婭老師生起氣來很恐怖的！」
「嗯呢！」
「而且姐姐，阿斯讓不是說了嗎，只要撐到上岸，我們就能拿淨血魔藥治好你了！
蘇西搖了搖頭。
「姐姐？」
「這樣————是不對的吧？」
「有什麼不對！」
「阿斯讓先生————淨血魔藥，是非常寶貴的魔藥吧？要是把淨血魔藥用在我身上，哪怕只是一滴————也是非常浪費的吧？」
「蘇西，你怎麼會這麼想？淨血魔藥再珍貴，也不會有你的生命珍貴。人的生命是無價之寶啊。」
「那，人與人之間呢？」蘇西突然反問，「阿斯讓先生————鷹獅團的大家，消滅了很多頭綠龍呢————比起什麼都做不到的我，果然還是把淨血魔藥留給他們————留給巴迪亞的獵人————會更好一點吧？」
「蘇西————」阿斯讓真沒想到蘇西竟然能說出這樣的話。
「那個，阿斯讓先生，其實，比起當法莉婭大人的女僕————我還是更想像依蓮尼亞大人那樣，成為一名獵人呢————不是普通的獵人，而是狩獵龍的獵人。這樣一來，我就可以一直陪著莉莉————也不會覺得自己————配不上用淨血魔藥了。」
「姐姐配得上！就是配得上！」
「不可以說謊哦，莉莉。」
「我沒有————我沒有撒謊————因為————因為姐姐是————姐姐是莉莉————最重要的————
最最重要的————」
「先別哭，莉莉，讓我和你的姐姐說幾句話。」
「嗯————莉莉————莉莉會努力————嗚————」莉莉還是哭了，很小聲的哭。
阿斯讓凝視蘇西的眼睛，「蘇西，你真的想成為獵人嗎？不是普通的獵人，而是狩獵龍的獵人。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的答案。」
「是的。」
「即便那會比當法莉婭的女僕辛苦得多，每天都要在荒野里奔波，隨時面對危險？」
「嗯。」
「即便你沒有魔女那樣強大的力量，只能靠自己的劍和同伴，一次又一次地和巨龍搏命？」
「嗯。」
「即便有一天，你真的會死在龍爪之下，再也見不到莉莉。」
蘇西沉默了一瞬，然後用力點了點頭。
「嗯！」
「很好，很不錯，你讓我看到你了眼裡的決心，這份決心比我見過的許多人都要炙熱。現在和我做個新的約定吧，蘇西。只要你能撐到我們上岸，我就會用另一種辦法治好你的病，一種絕不會讓你感覺浪費的辦法，並且————我還會當你的導師，教導你要如何成為一名合格的獵龍人。」
「阿斯讓先生————您不是在騙我吧？我只是————只是一個沒有魔力的普通女孩————」
「如果我騙你，就讓莉莉和尤菈咬死我，怎麼樣？」
「可以！」
「嗯嗯！」
————這倆小傢伙還真是一點也不留情。
阿斯讓感覺心情突然有點複雜，好在蘇西的反應多少能夠給予他一點安慰。
「這怎麼可以！莉莉！尤菈！你們無論如何都不可以咳咳————」
「別激動！我又不會騙你。」
「但是，法莉婭大人那邊————」
「我會向她解釋的。」
阿斯讓說著，突然感覺到手臂上有一股熱流經過。
這是————？賜福起反應了嗎？
「蘇西，你有沒有感覺好些了？」
「啊！好像————好像是的！」蘇西驚訝地望向與阿斯讓相握的那隻手，「阿斯讓先生，好、好熱。」
「看來聖樹的賜福認可了我對你的認可。」
蘇西的病情不會再惡化了。阿斯讓笑著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