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聞天一後,在下樓之時,週遊又遇到了昨天那個小姑娘。
這位仍然是那副氣勢沖沖的樣子,此刻正站在酒店的大堂,不知給誰打著電話。
「紀宣好歹是你們公司的人,這次來外國出差也是你們派他過來的,怎麼出了事,你們一個個全都不管了.……」
「是,他確實偏離了調查,但這不也是你們讓……」
「什麼??你們說沒這件事???明明是你們讓他過去的,結果出了事反而不承認了??」
「什麼叫讓我拿出證據??都到這時候了,你讓我怎麼拿出證據??」
「你們已經把他開除了?從偏離調查的時候他就不是你們公司的人了?你們這群王八——」
那手機重重地摔到了桌子上,也多虧是個以結實抗造而聞名的牌子,這才沒砸個稀巴爛。
豎著耳朵,聽著她的那些隻言片語,週遊也大概拼湊出了個事情的經過。
這個小姑娘的戀人,也就是叫紀宣的受害者,本來是一個傳媒公司的記者,前段時間接到任務來這個熱帶小國做一期美食專訪,但誰料到上頭突然下達了指示,說讓他採訪點別的玩意,這個紀宣也是個沒啥心眼的,接著就去了。
然後……
人就這麼憑空的失蹤了。 這小姑娘在消息後,立馬從國內心急火燎地趕了過來,然而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找大使館,報警,聯繫公司.……就是希望把她這個男友給救出來。
可惜。
都是徒勞。
大使館那邊表示只能儘量督促警方,然而他國內政實在無法干涉,警方那面除了車軲轆話就是車軲轆話,而公司那面.……
現在已經光速切割了。
聞天一那邊說過,認識一些『老人』還是能講講情,用錢贖回來的,然而這小姑娘明顯不認識這種人——要不然也不能淪落到這種地步。
抬了抬眼睛,正好看到幾個服務員在竊竊私語。
那些臉上沒有同情,沒有憐憫,有的只有純粹至極的幸災樂禍。
他們大概是清楚這些情況的,然而看著這個在異國他鄉,孤苦無依的小姑娘,以及她那失蹤的戀人,這些人就仿佛看著一幕滑稽的小丑戲一般——如果不是還持基本的態度,恐怕早就笑出來了。
週遊眉弓微沉,手已經下意識地放到了腰間——但很快的,又是再度鬆開。
——聞天一說的很對,這是一個國家的事情,他就算管天管地也管不動這麼多人。
何況,一面之緣而已,對方又沒向自己求助,自己又該怎麼去幫? 最後,週遊還是晃了晃腦袋。
旅遊吧,還是別想那麼多。
……
……
……
之後週遊也沒了去閒逛的心情,只是叫了兩瓶高度數的伏特加,又給那幾個看戲的服務員挨個下了個喝涼水都會塞牙縫的降災,然後便坐在酒店的大廳,看著外面的車水馬龍,有一搭沒一搭地灌著酒水。
那小姑娘在罵完公司後,又打算急匆匆地趕出去——這時她也看到了週遊,直接毫不客氣地瞪了一眼——那樣子大概是把他當成與那些警察同流合污的了。
週遊倒沒在意,甚至還對其笑了笑。
只是。
就在對方走過身前的時候,他忽然抽了抽鼻子,然後抬起頭。
……有味道。
不是香水的味道,也不是脂粉的香氣,而是更深一種,就好似.……與昨晚那怪物相同的氣味? 等等,那玩意是她派出來的?
而在這時,似乎也感受到某人的目光,小姑娘轉過頭,十分潑辣地說了一句。
「你看什麼呢?」
「.……不,沒什麼。」
週遊搖搖頭。
——不是這姑娘操縱的,但也不是衝著她來的,或許有關,但具體情況還需要.……
淦,我職業病又犯了。
:
週遊用力拍了拍臉頰——如果是找他麻煩,或者危害別人的他會管一管,但這種.……
自己都答應聞天一了,就別亂反悔了吧。
小姑娘就仿佛看神經病一樣看著他,最後還是推門而出。
只留下週遊自己一個人自斟自飲。 ……
是夜。
喝了半天高度數的酒,連旁觀者看他都像是看怪物了,然而週遊就連一丁點的醉意都沒有——事實上96°的生命之水在他看來也就和口感刺激點的飲料差不多——見實在無聊,也只能起身,打算去看看聞天一說的賭場。
但等打車到了地方嘛.……
也只能說差強人意就是了。
算不好,肯定是比不了拉斯維加斯和澳門那種賭場,甚至連他們自己首都的恐怕都比不過,但若是說差也差不到哪去,起碼裝飾豪華,占地面積很廣,而且該有的東西都是一應俱全。
週遊並沒有動用聞天一給的那張金卡,而是自己花錢兌了點籌碼,然後隨便找了個桌子,也沒看到底是在賭什麼玩意,就直接往座位上一座。
這時,荷官才抬起頭。
週遊穿的十分樸素,那再加上他手中的籌碼壓根就沒多少,所以荷官也沒太在意他,隨口問道。
「怎麼下注?」
週遊如實回答道。
「額,我是第一次來,什麼都不太懂,請問這應該如何搞?」 荷官挑了挑眉,但也沒太多的驚訝。
——像是這種遊客也不算少了,基本都是過來想見識一下,所以他只是指著身前的輪盤說道。
「看見這上面的紅黑綠顏色以及數字沒有?」
「看見了。」
「你只需對其中下注就可以,這裡可以猜顏色,,數字——而數字又分.……」
還沒等他說完,週遊就扔出了幾個籌碼。
「那就31吧。」
「.……剛來就直選?」
「有問題嗎?」
「沒問題,你隨意就是了。」
荷官聳聳肩,然後等到別人也下完注之後,便轉動輪盤——
那東西飛速旋轉,引眾賭徒目不斜視,唯獨週遊表現的十分淡定,甚至還從路過的服務員手裡拿過一杯雞尾酒,一邊喝著,一邊等待著賭局出結果。 最後,旋轉停下,象牙球彈出。
……正正好好,穩穩噹噹地落在了31之上。
旁邊有些人歡呼,有些人罵娘,唯有荷官詫異地看了週遊一眼。
……大概是巧合吧,這麼一個普普通通的年輕人,哪來本事能猜麼准。
……
直選單數算是高賠率,週遊身前的籌碼一下子就翻了幾番,然而他仍然是將所有的推了過去,然後選定了個數字。
「這回就16吧。」
荷官終於忍不住開口。
「先生,輪盤這個不止有直選的,哪怕你不想玩紅黑這種低賠率的,也可以選擇分割,街道,腳註這種……」
週遊撓著頭笑道。
「額,我也不了解這麼複雜的,還是按照剛才的來吧,反正玩玩而已。」
……玩玩而已。 荷官在心裡冷哼一聲。
他在這干很多年了,也見過多少說『玩玩而已』然後輸了個傾家蕩產的,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這種愣頭青並且還有迷之自信的,不過.……
這又與他何干?如果輸的多了的話,他還能撈到筆獎金呢。
所以說,他也不再說話,而是繼續公式化地轉輪盤。
然後,象牙球彈出,又落入了個數字。
:
而這一回,荷官不可置信地睜大了雙眼。
——居然又猜對了!
而這一回,不光是他,旁邊的賭徒也發出了陣驚呼。
像是能猜中一次直選的……倒也不令人意外,畢竟總有一些走狗屎運的,但能連中兩次.……
這傢伙不會今天趟著狗屎出門的吧?
然而第三次,週遊又是梭哈,然後選中一個數字。 「16」
荷官猶豫了好一會,才再度轉動轉盤。
停下之時,他的臉瞬間憋成了豬肝色。
——果不其然,還是16!
此時此刻,週遊身邊已經湊了好幾個賭徒,這些人都想沾一點光,看看能不能也讓自家本錢翻一翻,然而。
週遊只是叫過侍者,讓其把籌碼全換成大額度的,然後便全部收起,拍拍屁股,朝著另一個桌子走去。
……
……
.
不過兩個多小時後。
週遊已經是在這賭城裡轉了一圈,也玩了不少。
其中也是有贏有輸,但輸的基本沒幾局,而贏的.…… 反正如果把這些籌碼全兌換成現金,已經完全足夠他回國之後過上躺平生活。
可惜。
哪怕贏了這麼多,週遊反而興致越發索然。
一是之前也說了,閾值提高後,這種賭博已經給他帶來不了多少刺激感了,二是別忘了,他身上還背著個財缺的詛咒,像是這種意外的橫財基本都留不住,哪怕贏了再多,最後基本也只能選擇做各種善事——甚至連想點取巧的辦法都不行。
沒有樂趣加沒啥收穫,帶來的後果就是倍感無聊——然而他是如此,別人可不這麼看,現在不光是那些賭徒,連賭場中人都用一種異樣的眼神看著他。
這裡畢竟不是澳門和拉斯維加斯,靠著抽水就足以盈利,賭場很多時間都是必須親自下場的,而週遊今天這一天贏……
傷筋動骨算不上,但足以讓很多人都不咋痛快了。
然而某人就仿佛看不到那些眼神一般,又足足在賭場裡面轉了大半個小時,甚至還再度小贏了幾筆,這才把籌碼換成錢,又打到一張卡里後,才溜溜達達地從賭城中走了出去。
賭場方並沒有阻攔,但也沒有像網上那樣說的,專門派人給他護送出去,就任憑週遊走到街口,打了輛出租離開。
司機是本地人,身材矮小,皮膚黝黑,還有著一口黃色的爛牙,見到週遊上車的時候,先是用本地話問了幾句——見某人沒有回應,又用結結巴巴的中文說了句。
「打算去哪?」
「.……不用這麼麻煩,我會說本地話。」 說完這句話後,週遊報上酒店的名字,然後坐上後車座,打了個哈欠之後,就眯起了眼睛,似乎打算小睡一會。
車輛就在這夜色中行駛,一開始還算是正常,但很快的,不知為何,道路從平整變坑窪窪,甚至都讓人有種顛簸的感覺。
而且。
時間有點不太對。
正常來講,從賭場回酒店,頂天30多分鐘的車程,這還算上堵車的時間,然而現在.……
對方已經開了快一個小時,仍然沒有停下的意思。
仿佛是從睡夢中驚醒,週遊豁然睜開了眼睛,然後趕忙環顧四周——
不知不覺間,那車水馬龍和樓房都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個鄉間小路,以及周圍那稀疏的種植園。
於是乎,他驟然驚恐地喊道。
「這是哪裡!我不是說回酒店嗎,你給我拉到什麼地方了!!!」
司機只是自顧自地開著車,連回答都懶答一下。
週遊停頓了幾秒,然後做出了一個普通人在這時該有的反應——他拉著車門把手,想要從裡頭頂出去,然後跳車逃生。 :
然而。
車門被鎖的死死的,連一丁點的縫隙都沒有。
無論他怎麼掙扎,這輛車就仿佛個狹小的牢籠,將他死死地困在這裡——至於挾持司機.……前面那鐵絲網比想像的要堅固的多,哪怕週遊『用了』好幾次力,都沒能將其拽開分毫。
忽然間,窗外閃過幾個人影。
看起來應該是晚上值班,看護種植園的農民——宛如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一樣,週遊連忙朝著外面喊道。
「救救我,我被綁架了,求求你們幫我報個警!!」
大概是太過於慌亂,這句話是用中文喊出來的——然而那些農民只是抬頭看了一眼,緊接著,又像是早就習以為常般,重新低了回去。
……
……
大約又過了半個多小時。
車終於開到了地方,那司機走下車,一把拉開了車門,將驚恐無比的週遊拽了下來。 而在外面,早就有七八個男人等待多時。
其中一個人打量了下週遊,然後開口問道。
「這就是這次加急送來的貨?看起來……也不咋樣嘛。」
司機點了根煙,深深地吸了口,然後才說道。
「一個白痴而已,在威猜先生的賭場裡贏了不少錢,又不懂事的沒反份子,上面的人懷疑他出千,所以就讓我給他點教訓。」
說罷,他直接踢了畏畏縮縮的週遊一腳。
「還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把存錢的銀行卡拿出來!」
週遊一臉哭喪的表情。
但在心裡,他默默地說了幾句話。
——首先,我這是被逼的,是他們先動的手,算不自己主動挑事,也不算違背了與聞老哥的承諾。
——其次,我也真不是感覺這場旅行實在過於無聊,想找點幾個惡人尋點樂子,更不是對那妖氣好打算一探究竟,我也從沒聽過那小姑娘嘴裡提什麼賭場啊,什麼失蹤啊之類的玩意。
所以說,我是真無辜的,這一切都是我無奈之下、被迫而為的。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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