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遊沉默幾秒,忽然說道。
「擅自惹了這麼一個根深盤踞的怪物,哪怕是你總會長都不少麻煩吧?」
名叫福盛安的老人只是笑了笑。
「確實,不過他們也不敢針對我太多,頂多是做生意時下點絆子——況且和你說實話,我個人來講,也覺回做的著實痛快。」
「.……怎麼說?」
老人指了指自己。
「我福盛安雖然已經把國籍換到這裡,但怎麼說我也是個華人,這麼些年看著他們糟蹋自家的同胞.……我是看在眼裡痛在心裡,可惜我只是一屆商人,實在是有心無力,所以現在既然能幫把手,那肯定是要幫的.……」
話說的漂亮,然而週遊只是平靜地看著這傢伙。
而後,又再度開口。
「那些人呢,我希望能看一下。」
「額,他們還在車上,而且……」
「應該能轉過去吧,別告訴我你的手下連個電話都沒帶。」 「.……」
這一回,老人也有些自感沒趣,他撂下了電話——不消片刻,便有又一個視頻申請打了過來。
接過,一張興奮的大臉瞬間出現於眼前。
那臉幾乎占據了整個屏幕,不過很快的,其又被拉了回去,然後吳嵩這個相較熟悉些的擠了過來。
「周老弟,你沒事啊?太好了,我們剛才還在說起你呢,這福會長已經把我們接上車了,你趕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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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這傢伙有些喋喋不休的意思,週遊輕聲打斷了他的話語。
「吳老哥。」
「.……額,咋了?」
「這個福盛安說聯繫到領事館那面了,你能確定嗎?」
聽到這話,吳嵩頓時眉飛色舞地說道。
「當然能確定,那電話是在我們面前打的,你是不知道,當時那猴子接線員還想要回絕,結果福會長一報上名字,這傢伙當場就慫了……」
週遊這才點點頭。 「那就好,之後我還有些事,就不奉陪了——對了,姜姐呢,讓她過來一下,我這裡有些事情要囑咐她一遍。」
「.……姜姐?」
吳嵩一愣。
看著他的反應,週遊皺起了眉毛。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
「不,沒什麼。」吳嵩轉過頭,掃了大巴里一圈,然後對旁邊的人說道。「說起來你看到姜姐了嗎?」
那人搖搖頭。
「沒看到。」
吳嵩又揪起了另一個人問道。
「話說你知道姜姐在哪嗎?」
那人還沉浸在即將回家的喜悅中,聽到這話,頓時翻了個白眼。
「我哪知道?當時大家跑的零零落落的,誰顧別人啊?」 於是乎。
吳嵩的臉色瞬間變為難看。
看看著屏幕那面的週遊,磕磕巴巴地說道。
「額,姜姐她……她好像沒跟過來.……」
週遊面無表情。
直到對方已經冷汗直流,他才開口道。
「好歹是你們領頭的,這麼大個人消失了,你們居然沒一個人發覺?」
吳嵩也覺分羞愧,這傢伙低著頭,小聲說道。
「那個,要不我讓司機停下,然後回頭再找找……」
「.……算了,你們走你們的吧,都馬上回家了,也就別多生事端了。」
說罷,週遊就沒再管吳嵩的反應,自顧自地撂下電話。
——姜岩算是這群菜雞中少數有能力的了,怎麼都不可能說干出跟丟了的這種事。 她既然沒上車……那就只有一種可能。
出意外了。
:
週遊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思索了會,接著拔出斷邪,揮出一片煞氣。
這回並沒有任何攻擊的意思,而是如同紗網般,覆蓋了整片區域——僅僅兩三分鐘後,隨著週遊眼睛的睜開,一根細長的頭髮也被煞氣裹挾著,漂浮到了他的面前。
——他雖然有些風水的能力,但畢竟不是專門的卜門,想要追蹤這種關係並不算太近,甚至連生辰八字都不知道的人士,必須對方身體上的一部分零件。
幸好,他們才剛在這裡休息過,姜岩還簡單地清洗了下,這東西倒也不算是難找。
隨著週遊在地上畫出風水陣法,擺上羅盤,而後將那根頭髮往裡面一扔——一陣火光閃過,指針頓時指向了個方向。
週遊皺了皺眉。
倒是不遠,只是.……
這地方,也正是他之前拷問出來的,那隊長頂頭上司的所在方位。
「.……」 歪了歪頭,週遊頓時笑出了聲。
「原來如此,把人中途給劫走了嗎……算了,看結果人是活著的,而且這麼點時間也沒法幹什麼,至於別的……」
「乾脆點,一起解決了吧。」
……
……
.
十幾分鐘後。
一處碉堡之前。
這地方看起來是戰爭時期遺留下的東西,不過和這國家中許多的軍事設施一樣,早就因為無人修繕而廢棄了——而週遊則是蹲在地上,捻起一撮塵土,嗅了嗅後,接著便搖搖頭,站起身來。
——這裡有人經過,而且就在剛才不久之前,其中一個的味道明顯是姜岩,而另一個.……
週遊有點挺難形容。
有著兩分人味,四分妖氣,還有著三分說不明道不清的東西。 不過。
也算不麼威脅就是了。
週遊就那麼隨意地拖著長劍,走到碉堡門前,看了看那已經完全鏽蝕了的鋼鐵,而後飛起一腳,將那玩意用力踹開!
……門內並沒有埋伏。
只有幾隻耗子像是受驚一樣,在陽光中四散逃開。
起碼從痕跡來看,這裡似乎和外面一樣,已經是廢棄多年——別說人的痕跡了,就連空氣中都帶著某種積攢多年的陳腐與霉爛氣味。
換成別人的話,怕不是下意識地就覺隊長在忽悠自己,然而週遊只是閉上眼睛,感受了下,於是笑意越發燦爛——他揮出了一道火符,權當做照明的東西,然後便朝著碉堡的下方走去。
樓梯上長滿了不知名的菌類,搞滑難行,而隨著週遊越發的深入,身邊也是越來越寂靜。
一開始,還能聽到些小動物的索索聲響,但很快的,周遭就只剩下了蟲鳴,而到了後面,甚至連蟲鳴都一同消失,在這粘稠的黑暗之中,就只剩下火焰燃燒的噼啪響聲,以及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
……這條下行的道路比想像的要長,不知過了多久,週遊這才走到底層——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這裡居然還有著電力的供應,頭頂的電燈也勉強能運行——只是明顯有些年久失修,忽閃忽滅間,帶來了一種分外恐怖的氣氛。
週遊抬起頭。
此時此刻,就在他眼前,一個男人正站在工事的上面,而他旁邊則是姜岩——已然是被五花大綁,人似乎也已經陷入了昏迷。 週遊打量著那男人。
對方的年齡嘛……也就是四十多歲左右,臉是四方形,看起來板板正正的,然而眼睛卻朝兩邊分開——以面相來講,這算是典型的大禍之相,按理說活過束髮都難,然而不知怎麼地,這位仍然完好無損的站在這裡,甚至表現……就好像是個幕後大b一般。
與此同時,男人也在打量著他——甚至比他看的還要更加仔細——好一會後,對方才開口道。
「我認,你是那個在賭場裡出了老千,然後被抓到園區裡的傢伙……」
週遊笑著回答。
「慚愧慚愧,想不到我這種傢伙也能讓別人記到現在——不過老哥你說錯了一句話,我可沒有出千,那都是憑我自己本事贏下來的,只是你們輸不起而已。」
男人嗤笑著開口。
這傢伙的話語顯分颯爽,然而聲音卻是極為尖銳,就仿佛有人捏著他聲帶,讓他只能用某種特定的方式說話一般。
「反正從結果來看,你大概率不是去賭,而是打算通過這種方式,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我們集團……是不是?」
「額,你也可以說是中途起意了……」
「那麼,你究竟是誰?」
男人眼神也是越發的冰冷。 :
「騰元公司那面請來的外援,同盟軍的那些傢伙,還是說哪家看上了我們的生意,特地過來搗亂了?」
週遊撓了撓頭。
「額,就沒有別的選項嗎?比如說我只是個外人,看你們行徑實在不順眼,再加上之前看過你們不少的行騙案例,於是突發,想著過來行俠仗義一番.……」
「你是說,你是個與各方沒有任何關聯,純粹是因為太閒了,所以才想著過來教訓我們一頓,來滿足自己那可悲的正義感?」
「.……總結的有點錯誤,但大概是吧。」
「這話說出來你信嗎?」
「.……不信——但沒辦法,這就是事實.……」
男人啐了一口,緩緩地支起了身子。
「算了,我確實認,我低估了你,以為你和之前那些傢伙一樣,隨便排個小隊過去就能解決……這趟買賣真是虧大了,哪怕把淳經理那傢伙買了都挽回不了損失.……更別提之後大老闆的追究了……」
「額,我能插句嘴嗎,你說的那個大老闆究竟是.……」
男人壓根沒搭理他的意思,而是繼續自顧自地說道。 「不過也沒關係,老子損失的起,或者說我們整個集團損失的起——但你,你真以為自己憑藉著一己之力,就能殺他個如入無人之境?」
「.……倒也沒囂張到這種地步啦,我只是.……」
「可惜,你們這幫白痴,從來只覺己實力天下無雙,然而卻從來不曾察覺自己掉入了陷阱.……說起來,你就不懷疑下,為什麼我只是派出去了一個小隊,但此刻這裡除了你我,還有這個賤人以外,就再無他人了?」
「.……為什麼?」
「因為,他們全都被吃了啊。」
男人揮揮手,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獵犬,吃了他。」
下一刻。
周圍……不,不應該說周圍,地面,牆壁,乃至於目光所及的一切,都開始如同蠟油般融化,恍惚間整個世界都變怪陸離,無數張面孔在無機物中生長而出,無數根肢體如同叢生的森林般開始蔓延。
而男人的聲音在極為遙遠的地方傳來。
「這是我們老闆的最高傑作之一,也是我們九流自古以來傳下的秘法,此乃無可名狀之物,是由萬淵中所誕生的,最為深沉的恐懼,別說你了,就連如今龍虎山掌教真人遇到它都討不去……」
週遊笑容終於消失,他眉頭緊鎖,看著眼前的變化。 周遭的臉越來越多,每一個都帶著,怪異,而又讓人瘋狂的笑容,肢體已然觸碰到他的身上——雖然說是獵犬,但這東西卻完全不像是活物,而像是某種滿懷惡意的自然現象。
半晌。
他開口道。
「這是什麼東西?」
見到他的表情,男人頓時張狂地笑道。
「我說了,這是萬淵中的存在,它會化作你內心中最害怕的東西,然後在絕望之中,一點一點地魔吞沒掉你.……」
「不,我的意思是說,你們是怎麼弄出這麼一個四不像的?」
「.……什麼?」
週遊指著面前的變化,說道。
「看起來像是餘三指那邊的路數,然而別說精髓了,你們連他點皮毛都沒學來——起碼餘三指那傢伙對於靈魂的改造已經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然而你們這玩意……我只能說化虎類貓也不過如此,還有萬淵……這個唯一能和萬淵扯上關係的也就帶點陰氣了,可這點陰氣的程度.……我師傅李老頭隨便擤個鼻涕都比它量多啊……」
就在這光怪陸離的景色中,週遊沒有哪怕一丁點的緊張感,就像是個專業評委般點評道。
「剩下的也就是些妖氣了.……雖然我不知道你們到底是從哪弄來的妖怪,但這麼多玩意捏合到一起,最終的產物也不過是個四不像而已……你們到底腦子抽風到什麼程度,才能弄出這麼一個縫合怪一樣的東西?」 男人的聲音頓時被噎住。
但很快的,他就獰笑著說道。
「死到臨頭了,還想用大放厥詞的方法找點生路?別浪費時間了,你就算說的再多,如今也已經被困到了獵犬的肚子裡——還是剛剛進食完畢,正處於絕佳狀態的獵犬……你也別掙扎了,我雖然給不了你一個痛快,但你只要交代幕後主事是誰,我起碼能縮短點你死的時間.……」
「斷邪。」
聽著毫不相干的詞語,男人有些地莫名。
「.……你說什麼?」
「砍了它。」
下一刻。
一道銀光閃過。
黑色的長線浮現而出。
再看時。
——那荒誕的景色,已經被一分為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