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爺探出腦袋,當場就罵道。
「你們發什麼瘋,差點驚到老爺知不知道!!」
半晌,前面的車才給出回應。
那司機小聲地說道。
「趙爺,車道前面……站著個人。」
趙爺一愣,但旋即又再度罵道。
「人?我他媽還以為你撞到什麼神仙了呢.……這地方什麼都缺,就是不缺人——是幹活的泥腿子還是什麼玩意?給點錢趕緊打發了!」
出乎意料的是,
前面的人並沒有直接回應,而是在半晌後,才喃喃開口。
「趙爺,您應該親自過來看看.……這人感覺很.……」
「什麼?你他媽說點人話.……」
然而這回,沒等趙爺罵完,自他身後就伸出一隻枯瘦的手,將他給拽了下去。 而後,那蒼老的聲音響起。
「別管是誰,撞過去。」
「聽到沒有,老爺都說了,讓你們.……」
話沒完,趙爺忽地一愣,然後不可置信地轉過腦袋。
「額,老爺,您剛才說什麼?」
「我說,撞過去。」
聽清楚這句話後,趙爺臉色一下子變分精彩。
「老爺,這可能是個本地人.……您也知道這幫猴子的性格,傷一個全村的人都能找過來……咱們還沒出境呢,凡事還是小心點為好,要不我下車去勸一勸.……」
趙爺一個哆嗦,連忙對著對講機里喊道。
「聽到沒有,老爺讓撞過去!」
最前面的車沒作回應,然而它後面幾輛已經是一打方向盤,然後猛地衝出了泥濘的道路! ——在重重雨幕之中,只能見到個模糊的人影站在前方。
一個人,凡人的肉體,面對著一輛卡車——哪怕只是輕型,但也是工業與鋼鐵的造物。
誰勝誰敗,已經能夠一眼。
然而。
那人影只是抬了抬眼,然後比出了個劍指,向下一揮。
下一刻。
就在其餘人錯愕.……乃至於驚恐的目光中,那卡車驟然一分為二!
裂開的車身擦著人影身邊而過,砸斷了一片樹木——而後油箱猛地爆炸,哪怕在這瓢潑大雨之中,也燃起了熊熊烈火。
人影依舊站著,片刻後,一聲笑語傳來。
「我說會長,下這麼大的雨,如此著急是要趕往哪去啊?能告訴下小弟我嗎?」
緩步從泥濘中走出,煞氣於身邊形成了片薄霧,自然而然地阻隔開了雨水。
而人影——也就是週遊,就那麼站在馬路的中間,靜靜地看著那個車隊。 片刻。
趙爺連滾帶爬地滾下了車,先是膽戰心驚地看了眼那爆炸的殘骸,然後陪著笑說道。
「這位兄弟.……哦不對,這位爺,請問您有什麼事嗎?若是求財的話,我們這裡還有些薄產,可以給您.……」
週遊斜了一眼。
「倒沒有什麼怨氣……看起來純粹就是個狗腿子——這裡沒你的事了,滾一邊去吧。」
……趙爺雖說只是個管家,但以他的身份,平日裡誰不敬稱一聲『爺』?哪受過這種侮辱,當即挺起胸膛,就想要回敬上兩句。
然而。
他忽然看到了某人的雙眸。
……那並不是人類的眼睛,而是只屬於某種異類,散發著金光的豎瞳——
趙爺褲子忽然有些濕了。
從溫熱感來看,這應該不是讓雨給淋的。
他一句話都沒再說,而是頂著那暴雨,甚至都沒再管自家的老爺,抱頭鼠竄而去。 :
趙爺倒是跑了,然而那些保鏢和司機卻顯為莫名其妙,除了那個之前正面看到週遊的以外,其餘人都舉起了槍,等待著命令,隨時開火——
對於這幫連嘍囉都算不上的傢伙,週遊也不想費什麼力氣去分辨,而是學著賭場那一回,仰頭,長嘯一聲——
心驚膽戰跑掉的就是無辜者,而還想扣動扳機的就是造下過殺孽的傢伙——故而,斷邪劍鋒在半空中一轉,就乾淨利落地斬首掉了所有還在原地的。
是的,剩下的幾十人,全部。
除了一個人以外。
血混著雨水落下,在地上匯成蜿蜒的小溪,而週遊就那麼一步一步,走到那最豪華的轎車之前,敲了敲車窗,笑著開口。
「我說,都到了這個時候了,你也別讓我浪費時間,自己乾淨利落點下來,可好?」
沉默。
但週遊也沒催促,而是就靠在車邊,靜靜地等待著。
好一會後,那後車門終於打開,然後一個杵著拐的身影慢慢地走了下來。
看著那連走都走不太利索的傢伙,週遊笑道。 「有一段時間不見,你看起來老了不少啊.……我說是不是,福盛安總會長?」
對方抬起頭,露出了張蒼老的面容。
——那赫然是之前幫忙送走逃跑者,幫了週遊一個大忙的華人商會總會長,福盛安!
然而此時此刻,那慈眉善目的臉上卻滿是毫不掩飾的陰毒,只見其盯著週遊,緩緩地開口。
「你是怎麼發現我的?」
週遊笑道。
「其中原因有很多吧,比如說你表現的實在太過於平靜,亦或者你身上的殺氣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但最重要的還是一點。」
「.……什麼一點?」
「你太符合常理了……甚至符合到有些不自然——在一個滲透了全國,甚至可以說是隻手遮天的企業下,默默抗爭了這麼多年,非但安然無恙,反而還能穩坐華人商會總會長這一高位……換誰來,誰不會懷疑?」
「.……就憑這?」
「就憑這——當然,我主要也是猜的,但現在看起來……確實是猜對了。」
福盛安又再度沉默。 反而週遊在那笑著解釋道。
「其實從別的蛛絲馬跡也能看出問題,比如說這首領每年都必定蹤幾個月——這段時間偏偏與你們商會最忙的時候重疊了,至於為啥連那個威猜先生都一起消失了……怕不是你也不放心把大權交到他手裡,故而拉著他一起作伴去了.……」
說到這裡,週遊也是十分欽佩地嘆道。
「你這一手可真是厲害啊,將自己隱在幕後,把所有髒活累活全都推到別人身上——如果不是這回出了這麼一場變故,誰能想到,口碑良好,處處為善,被稱為活菩薩,不知救了多少國人回家的總會長.……偏偏是這大富豪集團幕後的真正黑手?」
福盛安依舊沒說話,但週遊也是興致不減,繼續道。
「那幫傢伙回家之後怕不是還對你千恩萬謝呢,怎麼都不可能想到,把他們坑到這鬼地方的偏偏也是你……話說福大爺,我給你解釋了這么半天,你也不介意我問上幾句吧?」
繼續沉默。
看起來這老頭子是打算玩非暴力不抵抗那一套了,而週遊則是嘆了口氣,而後招呼了下斷邪。
下一刻。
劍光從天空而落,瞬息間就斬斷了福盛安的肩膀!
一聲痛苦無比的慘叫,那老頭子當即就癱軟在了地上。
而週遊則是蹲下身,笑眯眯地說道。 「嘖嘖嘖,看起來你這傢伙倒沒經過什麼改造.……福大爺,或許我這好態度給了你點錯覺……但我想告訴你一點。」
拉著對方的衣領,週遊依然在笑,然而眼睛中卻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笑意。
「我殺掉的東西遠比你多,甚至比你想像的要更多.……而且我同樣也有手段,能讓你把你小時候對鄰家姐姐犯了多少次錯都能如實吐露出來……所以說,在我耐心耗盡之前,你最好趕緊給我坦白出來。」
說罷,週遊已經揮出道火符——但並沒有燃起,而是貼在劍身上,強行用高溫給福盛安止了血。
期間這老頭又活生生地痛暈了幾次,但在週遊手底下,他如今就算想死都難——直至最後,這位才無比虛弱地開了口。
「你,你到底想問什麼?」
週遊用食指支著下巴,笑比之純良。
「嗯……就先從你什麼時候破處談起吧。」
「.……你,你是在開玩笑?」
「你看我像是在開玩笑的樣子嗎?不想再遭罪就給我如實說。」
「.……1歲」
「狗日的夠早的啊,和誰?」 「家裡給我安排的侍女。」
下一刻,又是一記烙鐵,烙在了福盛安的大腿內側。
:
這位再度慘嚎一聲,然後嘶啞著嗓子質問道。
「我不是如實回答了嗎?你還幹什麼?」
「額……你可以理解為個人上的報復——算了,不說這些了,問你點正事。」
福盛安哆嗦著嘴唇,似乎是想罵上一句,但最後還是把所有的言語給咽回到了肚子裡。
而後,週遊再度開口。
「首先吧,你先給我交代一下,你到底是師承哪一門?」
「.……我是丐門的。」
「正丐邪丐?」
「——你怎麼知道……」 「刺啦!」
「啊啊啊啊啊啊!!!!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說,我說就是了!邪丐,我是邪丐一門的!」
「也怪不那是誰的手下?餘三指?」
「.……餘三指?那是誰?」
「.……不知道就不用管了,你只用說自己是師從那一流吧。」
「扈寧,討金一流。」
「邪丐中的小分支啊.……那你是怎麼弄來這麼多九流法術,然後又自號為魁首的?」
福盛安喘著粗氣——他畢竟上歲數了,也沒做過與妖類融合的手術,哪怕身上多少有點修為,但也扛不住連續幾次的酷刑。
足足三四分鐘後,他才重新開口。
「九流法術.……這其實非常好弄,現在畢竟已經是末法之世,哪怕那些名山大宗道統都斷絕了不少,更別說我們這些中下九流人士了……只需要花錢買就可以。」
「.……只需要錢?」
「是的,畢竟連傳承者都沒了,誰會在乎這些玩意.……但我不同,和那幫屍餐素位,不思進取的傢伙不同,我從小就一直嚮往這些修行者的世界,所以長大後也一直研究這方面……直至拿妖類和人類融合之後,我才發現,原來可以從別的地方突破掉這天道上的封鎖.……於是我便花錢收集這些東西……繼而培養出了一幫助手.……然後便順理成章的成為了魁首——畢竟正統本身就已經沒了。」 「既然這麼嚮往,為什麼你不給自己做改造?」
福盛安遲疑了幾秒,但看著週遊又要抬起那烙鐵,連忙說道。
「手術是有風險的,哪怕做了這麼多年,仍然有1成左右的失敗機率……」
週遊挑起嘴角。
「說的那麼好,原來還是怕死啊。」
福盛安不言,只是低頭默認。
在解開這最後的疑惑之後,週遊也懶說什麼了,拍拍腿上的泥漿,站起身。
而看著他的動作,福盛安忽然開口。
「你打算把我怎麼樣?」
週遊歪頭笑道。
「你說呢?」
「.……不能饒了我一命嗎?」 「不能。」
聽著這斬釘截鐵的答案,福盛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我還有最後一個請求,能聽一下嗎?」
「嗯……看情況,不過你先說吧。」
「別砍掉我頭,也別動用法術.……子彈,子彈就好,我們老家裡那面講究的是一個入土為安.……」
看著失去一切風采,就如同個平凡老頭般,低聲下氣懇求的福盛安,週遊張了張嘴,剛想說些什麼——而後,忽地又浮起了個笑容。
「行吧,我答應你。」
福盛安這才癱坐回地上,閉目等死。
然而。
和他想的不同,週遊並沒有拿起地上的那些步槍,而是招了招手,從虛空中拿出了一把手槍。
一把通體漆黑,樣式古樸,卻又帶著某種森然寒氣的手槍。
拿出一顆刻有繁複花紋的子彈,填充進去,瞄準。 接著。
扣下扳機——
子彈轟然射出——伴隨著炸散的血肉,但福盛安感受到的卻不是那解脫的黑暗。
而是熱。
灼熱。
:
仿佛要連靈魂一起燒乾般,鑽心刺骨的灼熱!!!!!
他費力的睜開眼睛,透過那紅赤的火光,用最後一點力氣,掙扎著,慘嚎著喊道。
「你……你到底幹了什麼?」
週遊笑道。
「別露出這麼怨毒的表情嘛,我可是遵從你的願望,用槍械了結了你——只不過子彈有些特殊。」
他看著那傢伙,輕聲說道。 「這可是800點魂石一發的子彈,對於那些怪物來講,上面的業火或許只會持續十秒,但對於你這種罪大惡極,偏偏又沒啥能力的傢伙而言……」
「我反正不知道具體會燒多長時間,但至少幾十年是有的——而在這段時間裡,你就好好感受著這地獄烈焰炙烤靈魂的痛苦吧,你這個混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