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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0章 入瓮

2026-09-28 08:46:33 作者: 酒月劍仙

  在遠處的道路上,許三依稀見到個人影。

  但說實話,他也無法確定。

  這地方已經荒廢好幾年了,沒有門派庇護,官府又不可能對個遭過詭物的地方修繕,於是這路是坑坑窪窪,連帶著兩邊的樹都長了過來。

  ……是說,還是不說.……

  猶豫只持續了不到三秒,許三終究抵不過自己的良心,生硬地轉移了話題。

  「蘇爺,蘇爺!您看這天氣是越來越熱了,反正暫時也沒人過來,多看一會少看一會都無所謂的,您看.……咱們是不是找個陰涼地方,歇上那麼一會?」

  閒漢有些地看著許三。

  「.……你這傢伙什麼時候開竅了?算了,爺我也站累了,正好喘口氣……你去河邊給我沽點水去……」

  「好嘞!」

  許三默默抹了把冷汗。

  這閒漢早些年害過病,眼睛不是那麼好使,只要那傢伙不想不開跑到這邊,那麼怎麼都能逃命.……

  地藏王菩薩在上啊,我可沒為了這點吃食和婆娘就喪了良心……  就在許三祈禱的時候,忽然間,一個聲音傳了過來。

  「敢問老丈……」

  ——老丈,這是在叫誰啊?

  許三一時間還沒有反應過來,但馬上地,他就瞪大了眼睛。

  ——天殺的,這傢伙的腳程怎麼這麼快?趕著投胎去嗎!

  豁然轉過頭,只見到一張分外無辜的面容。

  年紀嘛.……大概才二十多歲,身穿著一件麻布衣服,是客商常見的裝飾,但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

  這傢伙身子底下騎著的不是驢不是馬,而是……鹿?

  天見可憐,作為土生土長的本地人,許三這輩子都沒見過狍子長什麼模樣。

  ——不對,這都不是重點。

  看著自投羅網的年輕人,再看看剛離開不遠的閒漢,許三使勁給這傢伙打眼色,希望這二貨能夠知難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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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  對方就仿佛眼瞎一般,仍然是拱手笑道。

  「老丈,打聽個事,請問松林縣是往哪面走?我也是外地人,剛來珉州不久,對啥都不熟悉,而且也沒想到這地方路況差到這種程度,一個不小心就迷路了……」

  許三簡直是咬牙切齒,他猶豫了下,剛想出聲驅趕。

  然而,這邊的動靜終究是傳到了閒漢耳里。

  這位轉過頭,先是一愣,接著驟然綻放出笑容。

  「行啊,許三,我這一分神的功夫你居然就開張了……來來來,讓我看看成色怎麼樣.……」

  說話之間,閒漢已經按下了手中的機關。

  ——這是『土地公』老爺所賜,只要按下,那就會通知其餘所有埋伏地方的人。

  而只要了通知……

  像是這一眼可以望到頭的路上,這傢伙也是跑不掉了。

  ——完嘍!

  許三就仿佛看傻子一般,看著那渾然不覺的年輕人,最後只有一聲長嘆。  而年輕人則看著過來的閒漢,依舊是笑著拱拱手。

  「這位老丈,對不住了,叨擾你們休息了,我迷了路,想打聽下松林縣往哪走……當然,肯定也不能讓你們白指路,肯定是有酬謝的。」

  閒漢一愣。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年輕人一會,似乎想不到在這種世道,居然還有如此人畜無害的傢伙存在——但馬上的,又是笑道。

  「別叫老丈,我哪有那麼老——今天才四十出頭……哦對了,小兄弟,你是打哪來的啊?」

  年輕人就仿佛看不到其眼中的惡意,仍然平和地說道。

  :

  「小子我是從東土大.……哦不對,是漣州來的.……那地方前些年遭了災,現在也實在過不下去了,所以便打算來這裡投奔親戚.……」

  漣州?

  閒漢歪了歪腦袋。


  他倒是聽說過這事。

  據說那地方原本是個大宗門的地盤,是叫什麼五蘊觀的,但不知怎麼回事,幾年前連觀帶著山頭一同失蹤了,別的門派為爭這地盤打的不亦樂乎,期間還有好幾個大詭級別的玩意路過,導致整個州里都亂成了一團。  這種情況下.……出來逃災倒也不是不可能。

  閒漢瞬間放鬆了三分警惕,他又按了幾下那個機關,告知別人不用過來了,這方才笑道。

  「小兄弟你也是夠倒霉的嘿……不過松林縣離著這地方可遠,至少八天的路程,而且周圍都是這種荒無人煙的地方.……」

  聽到這話,年輕人臉上頓時露出了為難之色。

  「七八天路程?那可怎生是好,我現在乾糧也就剩兩天的了.……」

  說到這時,他就仿佛找到了什麼救星般,抬起頭,用殷切的目光看向閒漢和許三。

  「兩位老.……不對,兩位大哥,請問能否買我點食水.……哦對了,我有錢,之前為了投奔親戚,我把家產全賣了然後帶在了身上.……」

  說話間,那年輕人已經慌張地掏出了把碎銀子。

  而看著這般場景,許三已經有些不忍直視。

  ——他雖然是個土裡刨食的農民,但好歹也知道出門在外,財不外露的道理,而這小子居然大大咧咧的把錢財拿了出來……

  這丫的究竟是怎麼走過州境的?純靠運氣嗎?

  見到那白花花銀子的瞬間,閒漢的目光驟然發直——他甚至都忘了掩飾自己臉上的貪婪,直至半晌之後,才恍然回過神來,擦了擦嘴邊的口水。  「哎,小兄弟你這就見外了,買什麼買啊,我直接送你點。」

  年輕人宛如沒看到剛才的變臉,仍然想要推辭。

  「那怎麼合適.……」

  「沒什麼不合適,那句老話怎麼說來著……哦對了,相見就是有緣嘛!」

  閒漢拍了拍胸口,接著說道。

  「這樣,天色也不早了,你先和老哥我回村里去,住上一晚,等明天再上路……」

  這時,許三忽然小聲地說道。

  「那個.……其實我這裡還是有些吃食的,如果節省點,足夠讓你撐上幾天.……」

  瞬間。

  閒漢惡狠狠地瞪了過來。

  「許三,你什麼意思?」

  面對這種呵斥,許三一個哆嗦,那點善心轉眼間就煙消雲散。  「那個.……我不是.……不對,我只是想換點錢來花……」

  而這時,年輕人又笑著開口。

  「既然老哥如此盛情,那我就卻之不恭了哈……」

  說話間,他又拍了拍身邊那隻狍子。

  只是無論許三還是閒漢,都沒看出這年輕人眼神中的那些許冷意。

  ……

  ……

  ……

  許三投靠的這個村里離官道並不遠。

  往些時候,靠著之前說的營生,村里過算是可以——甚至說不遜於很多的縣城。

  然而現在.……

  舉目望去。  就連入村的路都已經被雜草所掩埋——至於別的更不用說了。

  基本只剩下了一片破敗蕭索的味道。

  而一路上閒漢還在努力找著話題,年輕人也是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應著,直至到了村口的時候,閒漢這才長舒了口氣。

  :

  「這就是我們住的地方了,你別看破是破了點,但若是往前推個三五年,我們這也是出了名的富裕……」

  這時,年輕人忽然說道。

  「從痕跡上來看倒也能看來.……不過是遭了什麼天災嗎?怎麼衰落成這樣了?」

  閒漢重重地嘆了口氣。

  唯獨這時,他才沒做任何偽裝,而是真情流露地說道。

  「說是天災.……倒也差不多了,不過是不遠處的相元城招了個大詭,然後牽連到了這裡而已……」

  「什麼大詭?」

  閒漢聳聳肩。  「這我哪知道去,反正這世道詭物那麼多,像是這種事情也已經是習以為常了……」

  而在說話之間,年輕人的注意力又被另一個東西所吸引。

  那是個豎在村口的小廟。

  從樣子倒看不出什麼種類,而裡面.……就是個普普通通的石頭神像,上面蒙著一層紅布,倒看不清具體的臉。

  見到他有些好閒漢適時插嘴道。

  「這是我們拜的土地公廟。」

  「.……土地公?可我記該不是這樣式的啊.……」

  閒漢撇撇嘴。

  「害,平常人拜的那都是沒有靈性的泥胎塑像,而我們不同,我們拜的這可是真正的神仙——是能夠賜福,能夠顯靈的神仙!」

  這傢伙指著那尊小廟,吐沫橫飛地說道。

  「為什麼我們能在這片污染的土地上種作物?為什麼我們不會因大詭的影響產生畸變?不全靠他老人家的庇護……算了,和你這外來者也說不明白,反正你只用記點——別做出什麼冒犯的舉動,惹祂老人家生氣就是了。」

  年輕人若有所思地看了神像一眼,而後開口道。  「那是,那是。」

  閒漢於是心滿意足地不再說話。

  而到了村里之後,那種蕭索的味道則越發嚴重。

  大部分的屋子因為沒人居住,都已經塌陷不多了,整個村都不見任何兒童,就連婦女都極少。

  至於年輕的漢子.……倒是有不少,但基本都和閒漢一樣,用一種詭譎的目光,看著這個陌生的外來者。

  直至半晌之後。

  才有一個像是管事的人迎了出來。

  這位年紀已經是相當大了,大到讓人懷疑是不是下一秒就會入土——面對年輕人,他也只說了三句話。

  第一句是:

  「很久都沒有外來者過來了……沒想到還是個這麼年輕的娃子.……」

  第二句是: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但村里吃食也不多,只能送給你一些——」  第三句是:

  「天色已經快黑了,附近山林里有不少變異的野獸,最好別趕夜路.……正好,前些日子有戶人受不了苦,居家投奔州府的親戚去了,他們的房子也空了下來,你也能住進去……」

  而後,就在那眾多的覓光中,年輕人牽著狍子,淡定自如地來到了給他安排的那間屋子。

  ——和外面那眼瞅著就要塌了的樣子不同,裡面收拾的倒也能說是乾淨,灶台什麼的東西一應俱全,甚至還有半缸白米和鹹菜。

  但年輕人卻沒著急生火做飯,而是環顧一圈之後,忽然搖頭嘆了聲。

  「嘖,沒想到問個路而已,居然也能攤上這種麻煩.……我說,我這人算不算天生招惹是非的體質——怎麼感覺自打拿到黑書開始,我感覺就沒怎麼消停過呢?」

  旁邊的狍子沒管他的抱怨,而是先探著頭,往米缸里拱了拱——感覺裡面的東西不咋合胃口,又到鹹菜缸里舔了舔。

  可惜這些拿粗鹽醃製的東西,早就沒法入傢伙的法眼,於是在轉了圈後,又將頭拱回了年輕人懷裡。

  年輕人苦笑了兩聲,但還是從懷裡掏出了個肉乾,胡亂塞到這傢伙的嘴中。

  「.……雖說已經說過幾次了,但我還是不明白——狍子這玩意不都是吃素的嗎,怎麼你這傢伙連草都不啃了,專盯著肉來吃?」

  狍子嚼著肉乾,十分擬人地翻了個白眼。

  而年輕人也十分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這傢伙哎……若不是你尋錯了路,咱們用這麼麻煩嘛.……」

  見對方壓根不理,他也只能搖搖頭,巡視起這間屋子。

  ——從外表看去,這地方倒很正常,門是門窗是窗,但只要稍微一檢查,就能立馬發現異常。

  ……窗戶是封死的,而且封的非常嚴實,尋常人沒點工具根本不可能破開,至於門……

  這才進來不到十來分鐘的功夫,就已然被人在外面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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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牆灰更是剛抹上不久了,拿手指輕輕一擦就能擦下一片——後面露出的卻是大片大片的血跡,只要看上一眼,就能感受到其中的悽厲與絕望之感。


  於是乎,年輕人感慨道。

  「.……怎麼說呢,這場景也太經典了,迷路的旅人,荒村,詭異的神像,以及邪教徒的村民.……之後是不是還場獻祭之類的?」

  見狍子沒回應自己的意思,年輕人一屁股坐到床上。

  「哎,前途多舛啊……早知道不耍帥,先定下了個匯合地點了.……我那便宜師妹啊,你究竟把人帶哪去了.……」

  年輕人,也就是週遊,在這已經被封死、眼見就要遭邪教徒包圍、大概率會被獻祭給邪神的無比恐怖危險的屋子裡。  他由衷地、重重地再度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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