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是繼續之前的劇本,然而這回週遊並沒有被扔到原本的地方,而是隔著老遠的歧州——要具體形容的話……那就是這地方都快出關外了。
週遊當場就對著黑書破口大罵——但罵完了也沒轍,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然後循著路,就打算往最近一個可能點去。
萬法山。
畢竟自家離開前囑咐過,若是有什麼問題,剩下的弟子可以投靠那塵羅——這巨人欠了自己一條命,以他的性子,聽聞是自家的人,無論咋地都下的。
然而問題也來了。
他對這地界.……實在不熟。
這個世界的漢地疆域有著整整五十六個州,再加上因為詭物作祟,各個州間不光通訊經常斷絕,連門派都一搬再搬,結果就是……
週遊走了整整半個月,硬是沒找到這萬法山的具體位置——只知道其應該是松林縣往南——但南多遠就不知道了。
至於那什麼天元大會.……
這玩意則更加神秘——所有人似乎都知道其要開了,可硬是找不到一個人知道這玩意開在哪!
艹,莫須有是嘛?
週遊嘆了口氣,無視掉屋子裡那越發陰寒的感覺,從懷裡掏出了個肉乾,放到嘴裡咀嚼了起來。 米缸里確實有米,菜罈子也也有鹹菜,甚至爐灶邊也有柴火方便引火,但問題是。
——那外表無礙,然而裡面浸透了屍水的玩意,他是連一口都不想動。
「本來只是想問問路,沒想到居然還能碰到個邪祟……算了,估摸是什麼詭物假冒神名,騙取人祭的玩意.……算了,反正都迷了路,就順手解決了吧。」
好不容易將那又冷又硬的東西咽了下去,週遊打開酒葫蘆的蓋子,剛想灌上一口。
然而。
一陣敲門聲忽然打斷了他的動作。
「.……誰啊?」
外面的人輕聲說道。
「村長派來的,今天晚上村裡有喜宴,讓我帶你過去一趟。」
「.……你們村的喜宴,管我這個借住者什麼事?」
那人的聲音依舊十分平穩。
「來者是客,而且匆忙間沒準備什麼好點的吃食,於是便想著帶你來一起入席。」 週遊沒有立刻回答。
然而那人也是杵在門外,似乎等不到一個答案就不打算走了。
但最後,週遊還是開口道。
「那請稍等下,我洗漱下臉面,免時候失禮。」
半晌。
那不知何時起,已經落鎖的門被推開,而某人穿著身長袍,就那麼笑吟吟地說道。
「那就勞煩老哥帶路了。」
那人點點頭,臉上沒任何表情,就仿佛一個生硬的木偶一般,只是轉過身,往著村子深處間走去。
時已至日暮。
在夕陽的映襯之下,這裡顯發詭譎,整個村間都長滿了雜草,遠遠望去——無數黑影,不知是樹枝還是什麼,在昏暗的光線下影影綽綽,就仿佛是招展的魔域一般。
然而週遊依舊沒做任何表示。
他就那麼跟在對方的身後,直至走到村子的最裡面,方才見到光亮。 燈籠被高高地掛起,但數量只有幾十個,深紅的光亮鋪撒在周圍,空地中擺著幾十張桌子,其中村里人坐了小半,至於剩下的.……卻基本都是在空著。
那人並沒有引週遊往空桌去,而是帶他來到了個幾乎坐滿的桌子旁,指了指旁邊的凳子,只說了一個字。
「坐。」
週遊很平常地坐了下去。
而那人也坐到了他的旁邊——只是動作看起來極為之不協調,平常人坐下,都是腿彎曲,然後腰間用力,讓屁股挨到椅子,然而這傢伙就仿佛整個人憑空折出了一個角度,就那麼憑空地落到了椅子上。
……這幫傢伙是演都不演了嘿。
週遊搖搖頭,又看向桌間。
這倒是和村里景色很相稱,席面上只有寥寥三四個菜,用的基本都是鄉間的野菜,整張桌子上都不見什麼肉星。
不過。
週遊夾了一筷子,放到嘴裡嘗了嘗。
……這玩意倒是乾淨,雖然不算什麼好東西,但總比肉乾好入口就是了。
: 正好,他跑了整整一天,也是餓的厲害,於是便相當之不客氣地掃蕩了起來——只是和他相比,桌邊別的人卻沒有一個人動筷子的。
甚至說,連動彈都沒動彈一下。
他們只是呆呆地坐在那裡,靜靜地望著台上。
直至週遊掃蕩的差不多了,才轉過頭,說道。
「對了,敢問今天的新人是誰啊?我打進村開始就好像沒見到旁人.……」
領他來的人未答,直至半晌之後,才說了一聲。
「看著。」
……好吧,這夠冷漠的。
週遊晃了晃腦袋,也是抬起頭,看向那唯一光線明亮點的地方。
正常來講,古時結婚,那地方坐著的應該是新郎官的父母,然而不知為何,兩張椅子上,左邊坐的是那個看起來馬上就要入土的村長,而右邊.……
……壓根就沒人,只是個神像。
那所謂『土地公』的神像。 上面依舊是蒙著片紅布,但有了光亮,隱隱約約倒也能看清楚下面。
然而,不知為何,週遊卻是微微皺起了眉頭——但還沒等他做出什麼反應,耳邊忽然傳來了個聲音。
「道長,道長——」
……誰?
斜過眼,卻是見到了一片泥塑木偶般的表情。
但耳邊的聲音依舊在繼續。
「道長,道長,我就在你身後這桌——」
那聲音真真切切,聽起來.……倒像是個沒啥問題的活人。
週遊想了想後,對旁邊的引路人說道。
「這位老哥,你看東西都吃的差不多了,我感覺……也沒太飽,請問我能換張桌子繼續吃嗎?」
這話說的著實厚臉皮,但那人又是沉默了一會,方才開口。
「可以。」 於是乎。
週遊拍拍屁股,轉過身,來到身後那一桌之前。
像是沒事人般落座,他往旁邊看了眼。
同樣是個面無表情的村民,看起來都是和別人一模一樣,然而隱約間卻能看到其嘴唇微微動彈。
沒有任何聲音發出,偏偏言語傳到了週遊耳中。
「道長,求你拉我一把啊!」
週遊卻是不理,只是自顧自地夾菜,然而在光亮之下,煞氣卻凝結而出,在這桌子上畫出了幾個字。
「敢問閣下是誰?」
那人嘴唇動了幾下,回道。
「道長叫我陳庚就可以。」
輕抹去煞氣,而後又凝結了幾個字。
「原來是陳老哥,不過你咋認出我是道士的?」 「.……道長穿的這身袍子雖然樸素,但依舊能看出是那幾個道觀做科儀的道袍.……能穿的上這玩意的,至少算是個有身份的人了……」
週遊瞅了瞅自家的衣物。
這是從五蘊觀傳出來的,自回到這世界之後,黑書就發還給了他,只不過歷經數年未穿,上面早已是蟲蛀脫線,本來就打算扔了的,這次特地傳出來純粹是怕血沾到自己身上。
僅憑這件快散架的東西,就能猜出這些.……
看起來,倒不像是個普通的村民啊。
週遊想了想,又在桌子上寫了行字。
「那閣下打算讓我做什麼?」
那人的聲音越發焦急。
「道長,你大概是特地來這裡除魔衛道,但我和你說,這裡的東西與你想像的絕不相同,這是——」
然而。
就在突然之間,那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 再看去時,他的面容就仿佛凝結在了臉上,連嘴唇都無法再動彈分毫。
……不是,你們一個個說話都這麼喜歡大喘氣的嗎?
週遊剛想晃一晃這傢伙,不過隨著一聲鑼響,這場喜宴……也突兀地,正式開始。
在這種情況下,週遊也不方便再搗鼓這傢伙,於是便也抬起頭,往著那邊看去。
就見來時的地方,不知何時起,已經有兩個穿著大紅衣服的人出現在那裡,並且在旁人的攙扶下,朝著空地間款款走來。
看起來倒是平常的正婚儀式,可問題是。
……一般來講,只有新娘是帶著蓋頭的,然而此刻,兩人腦袋上卻都披著紅布,看起來……分外的詭異。
但旁人卻不這麼覺
很快的,不知在誰的帶領下,所有人地鼓起了掌——而在這一刻,那些木偶般的人也活了過來,有的起鬨,有的在大聲叫好,整個村子間都洋溢著喜氣洋洋的氛圍。
而在那些面容中,週遊也終於是看到了幾張相熟的臉。
——那個閒漢,許三,還有在村口等著他的那些男人。
只不過。 比起旁邊那些大聲叫好的傢伙,這些人卻仿佛正面對著個無比恐怖的東西一樣,縮著身子,不敢出聲,只知道機械般地鼓著掌。
而後,新郎新娘走到了村長身前。
村長看著這隊新人,那皺巴巴的老臉上終於是浮現出了些許的笑容。
「在這鬼世道里,你們一路走來也是不容易,如今也終於是能喜結連理,作為長輩,我對你們……」
基本都是毫無營養的客套話,然而新郎新娘只是靜靜地聽著,未作出任何的反應。
好一會後,村長才嘮叨完畢,而後揮了揮手說道。
「那就這樣吧,你們的父母都早就不在了,我就作為女方長輩,而土地公爺爺就作為男方長輩,也算是幫你們喜結良緣了.……」
而就在這時,旁邊那人終於能開了口。
「.……憋死我了,這玩意侵蝕的是越來越深了.……道長,這東西絕對不是一般的詭物,之前我也是不小心著了道,結果就變成了這幅.……你千萬心點.……」
聽著那焦急的言語,週遊卻沒動彈——但也沒揮出煞氣,而是低聲問道。
「我與閣下素不相識,閣下卻如此對我,真是不勝感激……不過既然如此,閣下肯定有什麼想讓我幫忙的吧,我能提前問一下嗎?」
那人好像是被噎住,半晌,才有一聲情真意切的聲音傳來。 「救我!」
——好吧,這確實是個好理由。
而就在週遊搖頭晃腦的時候,那對新人也進入了下個流程。
「.……人老了就是話多……那行了,也不耽誤你們小夫妻了,就在土地公的見證下,開始拜堂吧。」
沉默。
但很快的,一個公鴨般的嗓子響起。
再一看去,原來是許三被趕鴨子上架,在那哭喪著個臉喊道。
「一拜天地!」
新人沉默地站起,完成禮節。
「二拜高堂!」
朝著村長,與那『土地公』的神像拜了拜。
「夫妻對拜!」 然而。
就在這時,週遊忽然敲了敲桌子。
用力並不大,然而聲音卻仿佛波浪般,傳遍了整個空地。
村長聞聲轉過頭,用那昏暗無光的眼神看了週遊一會。
然後才用嘶啞的聲音,緩緩開口。
「你是.……今天早上過來的那個年輕人……你想幹什麼?我們好心來請你參加喜宴,結果你居然故意搗亂.……」
面對這種質問,週遊只是笑著拱拱手。
「老丈,實在對不住了——正常來講這裡我應該先裝個b,先表明身份,接著再和你們你來我往的問候幾句.……但說實話,這玩意搞多了也麻煩,所以我希望能快進一下.……」
而就在對方『這傢伙在說什麼鬼』的眼神中,週遊已然是豁然出劍。
斷邪帶著破空聲划過,首先掀開的是新娘的蓋頭。
……蓋頭底下並沒有頭。
或者說,沒有女人的頭,取而代之的是個男人的腦袋——從那絕望而驚恐的表情中,能看這位死前曾受過怎樣的折磨—— 而後,又掀開了新郎的蓋頭。
……這裡面甚至沒有腦袋,只有個粗糙的木料頂在那裡。
:
這時,那村長終於是慘叫出聲。
「天殺的,你都幹了什麼,你知道攪亂喜宴會造成什麼後果——」
然而。
週遊理都沒理,看著這幅獵場景,他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眉頭越皺越深。
而後,斷邪的劍鋒第三次划過。
這回掀開的是土地公的布料。
按照他原本的預測,這底下可能是個什麼詭物——哪怕不是詭物,也是個什麼假借名字的妖怪,然而.……
紅布底下確確實實是個神像,雖然面容猙獰,恐怖,扭曲,然而問題是……
這毫無疑問,是個正神的面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