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麼一路介紹,一路前行,大約臨近午時的時候,眾人終於是爬到了那個金頂。
——放眼望去,一切都仿佛黃金所鑄就。
這遠比之前所見的所有更加壯觀,目光所及之處,無論是前是後,是左是右,只有純粹的,不變的,金黃的色彩——階梯是金的,房屋是金的,哪怕那些樹木也都是由黃金做成的——
看著這般場景,連一直愁容滿面的淨恩都不由喃道。
「如此手筆,這恐怕不是幾個金礦就能達成的吧?」
那中年道人立刻露出了個笑容。
一種帶著些許自滿,帶著些許桀驁,又帶著些許炫耀,就仿佛對著偏遠山區來的土包子親戚般的笑容。
「哪能如此,其實很多都只是鍍了層金箔,也有些是混了些別的材料,畢竟純粹的黃金質地偏軟,很多都不怎麼耐用……」
這時,週遊忽然插嘴道。
「但這個手筆……也足以稱是豪橫了。」
中年道人笑道。
「豪橫是一方面,其實最主要的還是以此延伸出的大陣.……」 他想了想後,忽然伸出手,從旁邊的黃金樓台上敲了敲。
緊接著,那黃金表面上閃爍幾下,出現了副清晰的畫面——
那是安雲城中的一處小巷,一個被揪出來的江湖人士在亡命奔逃,然而還沒等跑出巷口,就被早就埋伏在這裡的衛兵給射成了刺蝟.……
而後,又是另一幅畫面。
城牆的角落之中,七八個修行者正想要想辦法鑽出去,但隨著警報聲響起,在萬丈宮門人的率領下,上百名衙役與士兵已經將他們包圍在其中.……
如此,林林總總,不勝計數。
看著這般東西,週遊不由口而出。
「臥槽,監視器啊?」
「監視器?那是什麼?」中年道人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沒想太多,而是繼續解釋道。「這就是法陣之一的能力,僅需在這金頂之中,就可以洞察安雲城中的大街小巷.……可惜由於各方面的限制,屋內難以窺透.……但聽說等到宮主奪十六宗名號之後,就要對全城進行大改造,從此事無巨細,盡可入眼.……」
按理來講這雖然不算是什麼機密,但也不應該對兩個剛相見人說的,但這中年道人早成了旺姆堪布的虔誠信徒,所以也是近乎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全抖了出來。
而旺姆堪布則是贊同地點點頭。
「做的很好。」 就這麼一句,四個字,卻讓中年道人熱淚盈眶,若不是現在不方便暴露,怕不是他當場就會跪在地上,用力地磕起了頭。
而後,旺姆堪布又轉過頭,對著週遊二人說道。
「差不多就是這種情況了,不過這法陣算是內強而外弱,其確實可以掌控安雲城,也可以混為一體,防止詭物入侵,但本身是沒有任何防護能力的,也就是若是在金頂峰上鬧起來,這萬丈宮宗主沒法動用此陣來阻止你我。」
這話依舊用的是傳音入密的方法,而週遊則是微微的點點頭,至於旁邊的淨恩.……
這位雖然沒有回應,但神色已經是越來越凝重。
過了這黃金坪,就來到了整個萬丈宮最核心的地方,也是宗主所在之所。
升旭殿。
之所以取這名,是取「旭日東升」之意。殿內氣象卻比外間更顯張揚——若說外觀尚以鎏金點染,此處則由地磚至廊柱,皆無他物,皆以純金鑄成;外壁再覆以層層珠寶琉璃,更經無數法咒重重加持,以此作為固化之能。
至於穹頂,則更是難以言表。放眼望去,只見那琉璃瓦片鋪列,晶瑩明澈,映照著漫天日光,自外面遠遠看去,竟仿佛這殿宇自身化作了一輪新升的太陽,赫赫煌煌,輝耀天地。
而殿裡面……則已經是坐了不少的人。
有一說一,週遊確實知道這城裡藏不少,但實在沒想到其中如此之多——去掉那些提前跑路的,現在正被圍捕的,這裡林林總總,居然還有著整整上百號的傢伙存在。
而且更主要的是。 ——和外面那些雜魚不同,在座的這些雖沒法都算作高手,但其中最差的也是在江湖中水準線之上。
旺姆堪布也不由起了眉頭。
「八極門的,龍川盟的,青衣會的.……還有一些出了名的散修.……不是,這搞什麼啊,那些二愣子會為個虛無縹緲的東西上當,可這些人怎麼也跑來湊熱鬧了?」
想了想後,他吩咐那中年道人。
「你找個僻靜點的地方把我們安排下來,然後就出去吧——之後的事按我說的做,只要此間事成,你也可以受那灌頂之法,成就無漏法身。」
中年道人臉上立刻露出激動之色。
「弟子知道.……還請堪布大人往這邊來。」
低語之間,他已經將幾人領到了個金柱後面——這裡可以擋住絕大多數目光,又偏偏能看到那主座所在,而後也退出了殿外。
旺姆堪布隨意地坐下,然後又指了指旁邊的兩個座位。
「行了,看樣子那宮主還一會再來,咱們先休息一下——還有這萬丈宮的伙食是出了名的好,反正不吃白不吃,要不先嘗嘗?」
然而,一向餓死鬼投胎似的淨恩卻沒了胃口,週遊夾了兩筷子嘗了嘗,感覺精緻是精緻,但怎麼說呢……
: 實在是太淡了些,以他個人的感覺來講,不如安雲城門口的那家鹵豬蹄子……
不過嘛。
咀嚼著那寡淡無味,不知是何種的蘑菇,週遊瞥了眼最前面。
那主座之下,也是右手的第一個地方,正坐著兩個人。
一個嘛,自然是假冒自己的燕飛蝶,而另一個則是那個疑似自家門人的軍師……從座位上來看,這兩位可謂是尊崇無比,甚至很多名山大宗的人都排到了他們之後……
不是,我啥時候有這麼大的名氣了,我自己咋不知道?
而坐在如此顯眼的位置,自然也引少人的窺探,然無論面對哪種目光,燕飛蝶都始終保持著一種淡然的姿態——或者說表面淡然的姿態。
就週遊所觀察,在桌子的底下,這位的右手一直都在微微地顫抖……
反倒是那軍師,始終都是處變不驚,只是自顧自的夾著菜,喝著酒,只是其目光總是時不時地飄移一下,似乎是在這人堆里尋找著什麼人一般.……
而時間就這麼一點一點的過去。
又不知過了多久。但就在陡然之間,整個場面忽然寂靜了下來。
原本這個大廳中滿是喧譁之聲——對於這種情況的商議,仇人見面時的譏諷,還有對於這種狀況的不安,讓這整個空間都處於一種高分貝的污染之中——然而僅僅是下一秒,就仿佛被突然按下了靜音鍵,所有人都是鴉雀無聲。 這個世界並不可能存在靜音鍵。
所以.……
週遊將視線瞥向門外——一個身穿錦袍,器宇軒昂的中年人就在兩個道童的陪同下,向著殿內走來。
哪怕沒人介紹,週遊也頃刻間猜出了那位的名字。
——陳碩。
此屆萬丈宮宮主,也是全珉州真正意義上的,至高無上的權力之主。
沒人說話,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盯著這位,而萬丈宮之主卻仿佛統統都看不見般,只是自顧自地走到了主座之前,一屁股坐下,而後拿起了酒杯。
「諸君,飲勝!」
……
等等,這什麼套路?
幾乎所有人都被搞些摸不到頭腦,片刻,有個人站了起來,先抱了抱拳,然後客氣地開口。
「陳宮主,咱們這次來不是為了喝酒吧,而是……」 然而。
就在下一秒,一把金戟猛地揮下,就在眾目睽睽中,乾淨利落地砍掉了這個人的腦袋!
……呆滯持續了整整七八秒。
緊接著,才有聲暴怒的喊叫聲響起。
「萬丈宮的,你這是想幹什麼?」
陳碩保持著那的笑容,甚至都沒放下酒杯,而是就那麼開口道。
「按照規矩,主家敬酒,諸位賓客應該陪酒,就算不打算陪的,也應該靜聲無言,像是這種傢伙,已經犯了大規矩了,故而應當懲戒。」
出聲那人咬著牙說道。
「但僅憑這麼一點,就殺了一個客人.……」
而陳碩則是笑道。
「確實,如果僅憑這點,這人理應罪不至死,但問題是……」
他倒轉酒杯,將其中酒液盡數灑出,而同一時間,那沉默的金甲衛也拽住死者的臉皮,猛地扯下—— 預想中血淋漓的場景並沒有出現,在那張麵皮之下,是另一張陌生的臉。
而後,陳碩才解釋道。
「這人殺了我邀請的人,然後冒用他的身份上山……以此罪來講,直接斬首算便宜他了——若不是正事要緊,我非他關到宮下面的苦獄之中,讓他哀嚎個三五十載再說……」
出聲的人瞥了眼,沉默,最後還是坐了回去。
而後,陳碩才彈了下已然空蕩蕩的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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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息間,就在這純金色的殿堂之中,一幕不可思議的場景驟然出現——
只是在眨眼之中,萬千繁花盛開。
無數翠綠的枝藤爬過地面,攀上廊柱,最終綻放出無數萬紫千紅的花朵!
還有人以為這是幻象,伸出手想要去觸摸。
然而,自皮膚上回饋而來的感覺,卻無時無刻地都在提醒他。
這就是真實。 毫無疑問的真實。
半晌,才有人喃喃自語。
「這是怎麼做到的?」
陳碩笑而不言,他只是又給自己滿上了杯酒,而後開口。
「我雖然十分喜歡這裡,但若是每日只看一種景色,遲早的,故而也經常性的換換風景……對了,看諸位對這種花園似乎不太滿意,那我換個?」
下一刻,碧波蕩漾。
所有人低頭看去,只發現自己雙腳已經立於水面。
再抬頭,一隻海鷗飛翔而過,嘴裡還叼著只活蹦亂跳的海魚!
而後,又是變化。
這回是那素雅的園林,亭台樓榭,一池春水,輕風吹拂之間,似乎還能聽到遠方歌女的清唱。
景色變換至此而停。
而陳碩才笑道。 「那就這樣吧,這算是我最喜歡的一處風景.……或者說,各位還有點別的意見?沒關係,大可提,這裡不說囊括世間萬物,但起碼一些常見的東西還是有的……」
但沒人說話。
這裡沒什麼傻子,所以也很明顯就能看出一點。
——這是威懾。
赤裸裸的威懾。
包括之前悍然殺人,乃至於如此混淆現實,都是一種威懾,就是告訴在座的這些『高手』,哪怕你們實力再怎麼不俗,只要在這金頂峰里,我就可以隨意把你們揉圓搓扁!
但這時,旁邊的旺姆堪布忽然開口。
「不過是虛境成實之法而已……」
週遊斜過眼。
「不過?」
幾息後,旺姆堪布還是搖頭苦笑道。
「好吧,確實是厲害招數,我是沒想到金頂峰居然連這玩意都能弄出來.……但你也不用怕,我們密宗也有應對於此的方法.……你且繼續看下去吧。」 說話之間,已經有那機靈點的叫起好來。
「宮主之威,鬼神莫測,在下.……在下可真是佩服啊!」
……好吧,這就是個文盲,雖然比較機靈,但憋了半天也憋不出幾個大字。
但陳碩明顯是受用,他朝著其笑了笑,然後吩咐了左右幾句。
很快的,一壺酒便端上那人的桌子,其原本以為只是打賞,然而旁邊與他同行的只是嗅了嗅,就豁然地睜大了雙眼。
「醉仙宮的特等佳釀.……光這一壺,起碼就值黃金數百兩!而且還是有價無市!」
這回,不光別人,連著週遊也側目過去。
——上個劇本青霞師叔曾用這玩意賄賂過他,不說確實是好酒,僅僅一枓左右就能填滿整個酒仙葫蘆,當初那一整壇下來,哪怕塵羅這種萬法山大總管都艷羨害。
而如今,僅僅一句狗屁不通的奉承話,就讓陳碩直接賞了一壺.……
出手之豪橫,可見一斑。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算不算是一種恩威並施?
就在週遊搓著下巴之時,那陳碩也再次開口。 「各位,那麼再一次——請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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