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萬丈宮踐行了自己的承諾。
衙役,守城的士兵,除了金甲衛其餘的萬丈宮衛兵,乃至於一些不知從哪冒出的兵力,全部傾巢而出,對城裡每一個能看到的人進行搜查盤問。期間但凡有一點反抗,都會被當場格殺——無論是無辜與否。
如此血腥的條例下,剩下的人也是拼了命地往城外逃——然而和之前幾天不同,所有向外的通道全部被封鎖,就連下水道都被堵死,只為了給所有窺探者一個警告。
一個用死亡來銘記的警告。
不過。
這些事情都發生在城中,與那松林坪,萬丈宮,沒有哪怕一丁點關係。
在法界的作用下,那些慘叫聲連一丁點都沒傳入這裡,放眼望去,只有一片的寧靜與祥和。
週遊扯著身上壓根不合身的法袍,與化妝成巫覡的淨恩面面相覷,接著都是苦笑起來。
那傢伙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一個身份給的是靈韻宗那幫觀星的,一個是個巫門的中層,結果找了半天,也只能找到兩身勉強能將就點的。
至於旺姆堪布嘛.……
「——二位,你們這是怎麼了?怎麼好像有點不呢?」 週遊斜了一眼。
一個唇紅齒白,身穿道袍,堪稱俊秀的上面正笑吟吟地看著他們。
週遊按著太陽穴,脫力地說道。
「不是,為啥我這個正統道門的安排不到道門的身份,反而你這個密宗中人能套上這麼一層皮?」
旺姆堪布兩手一攤,笑道。
「沒辦法啊,我這函件上的身份就是十四五歲,是門裡派出長見識的,你們兩個誰能裝出這歲數,我讓給你們也無妨。」
「.……算了,不說這廢話了,咱們已經進來了,之後往哪走?」
旺姆堪布看了看天上的日頭,想了想後,也是開口道。
「算了,應該也差不多拖到時間了.……兩位請隨我來吧。」
說完這句話後,旺姆堪布就往那山上攀去。
他們算來的晚的,周遭已經看不到什麼別人,但戒備依舊十分嚴密——基本隔一段距離就能看到個守衛,看著他們也不說話,只是手間握著發信號的機關,看起來但凡週遊他們敢有一點異動,就會毫不猶豫地拉響警報。
然而對著如此嚴密的場景,旺姆堪布依舊是笑吟吟的,他就帶著兩人,這麼一路來到山門處—— 而在這裡,有著整整十來名萬丈宮門人在守著。
到這裡時,倒能看到一些別的江湖人士,起碼從表情看起來,個個都是桀驁不馴的那種,然而此時此刻,這些人卻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原因大概也很簡單。
——不過是不遠處的幾堆肉泥,還有一個小隊沉默無聲,肅立在那的金甲衛,僅此而已。
旺姆堪布也沒去排隊,而是拿著請函,跑到最邊的一個角落,然後陪著笑遞了過去。
一個中年道人接過,掃了一眼,臉上沒任何表情,只是用公式化的聲音說道。
「白鶴觀的?」
「正是,正是……」
「夠年輕的啊……我對你有印象,去年也來過是吧?不過你家裡的長輩呢?」
「這個.……觀里出了點事情,他們半路上就趕回去了,但與貴宗的關係又不能斷,所以便讓我來給宮主露個面.……」
中年道人點點頭,不置可否,而後又抬起眼,掃了眼後面的週遊和淨恩。
「他們倆的裝束.……是靈韻宗和無益谷的?你們三家可真是,走哪都是一起的啊。」 「.……畢竟我一個人出門在外,家父家母肯定是不太放心,正好他們兩宗也要找貴宗商量之後的商路,於是便托我一起帶過來了.……」
聽著這番對話,週遊的眼神相當之。
按照他的印象,這旺姆堪布當初在五蘊觀的時候,無論是開場還是結束,表現的都相當之遊刃有餘,哪怕最後不落荒而逃,也沒失了那種宗師風範。
而現在.……
如果他不知道這傢伙的真實身份的話,也會覺就是一個早熟的孩童,在彬彬有禮地討好另一個大人而已。
演技……不,演技哪怕再投入,也到不了這種程度,所以說是轉生之後,哪怕是抹去了原主的神魂,他依舊有一部分與其融合了嗎……
……這倒是個不錯的破綻,之後如果翻臉的話,也可以拿著當成個針對.……
而就在他想著時候,那邊旺姆堪布已經催促道。
「不是,二哥,我都喊你多少次了,你發什麼愣呢.……不趕緊把東西給人家看看。」
……二哥?
:
週遊挑起個笑容,然後說道。 「你別催啊,我只是想著之後……見到宮主後如何行禮而已,畢竟入鄉隨俗,咱們總不能駁了萬丈宮的規矩.……你說是不是啊,我的好『弟弟』?」
『弟弟』這兩個字,他是咬著說的。
旺姆堪布頭頂的一根青筋跳了跳,但還是強行笑道。
「當然是了,二哥……不過你看時間也不早了,咱趕緊把事情辦完了,行嗎?」
占了個便宜的週遊聳聳肩,接著和淨恩一起把請函遞了過去。
那人只是掃了一眼,接著便揮揮手。
「行了,沒問題,過去吧。」
不過就在這時,旁邊另一個年輕人忽然開口。
「額,師兄,我記主之前有過命令,哪怕拿金函也實下身份才可以吧.……」
中年道士斜了一眼。
萬丈宮這地方規矩向來嚴格,年輕人僅憑這句話已經犯了欺上之罪——而他也立馬意識到這點,瞬間冷汗便流了下來。
所幸。 中年道士也沒想著追究,只是解釋了一句。
「白鶴觀與咱們向來交好,而且這少年是直接面見過宮主的,當初宮主對他也是喜歡的很.……你是說這麼個宮主垂青的,也核實下身份再說?」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不不不,我是說我不敢……」
中年道人冷哼了聲,而後放下手中的卷宗,對著旺姆堪布和顏悅色的說到。
「自打去年後,宮主又特地提過你很多次,每次都在感慨,像是你這種少年英才,應該多與少宮主聯繫聯繫才是.……這樣,反正我這邊也乾的差不多了,就讓我親自帶你們上去,順便也給沒來過的二位介紹介紹我們萬丈宮,可好?」
旺姆堪布帶著一副『倍感榮幸』的表情,連忙稱是。
——不過見到這行人這麼快離開,旁邊那些江湖人就有些不樂意了。
哪怕旁邊就有金甲衛,還是有人不滿地嘟囔道。
「.……先來後到懂不懂啊,憑什麼他們後來的就能先進去,而我們就這么半天……甚至這幫傢伙還有個萬丈宮門人領路……」
但好巧不巧的是,這句話正好讓辦事的道人聽到。
那道人斜了一眼,鄙夷地說道。
「先來後到是給你們這些有點實力,但宗門又不大的人安排的,像是他們那種身後有著大宗倚靠,還受宗主垂青的,理所應當特殊對待——還有你到底想不想上山了,想上山速度寫,不想趕緊滾下去,反正現在外面求饒的人海了去了,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 說話的人連忙陪著不是。
「不不不,您當我放屁,放屁就行,我現在寫,現在就寫.……」
……
……
……
另一邊,在離了監視之後,那中年道人微微欠了欠身,一反剛才的高高在上,反而無比恭敬地說道。
「堪布大人,你吩咐的我已經辦完了,請問之後.……」
旺姆堪布沒動,而是依舊帶著那副恭敬的表情,甚至連嘴唇都沒有碰一下——然而聲音卻悄然傳入了一行人的耳中。
「別做出這種反應,誰也不知道那宮主做了多少準備.……就按照你之前說的來。」
中年道人微微點點頭,然後看向週遊這邊。
「兩位,你們是第一次來吧?」
週遊笑道。 「自然是。」
「既然這樣,那我就從頭說起了。」
他指了指腳下山路。
「我們萬丈宮起於三百餘年前,乃是第一任宮主以無邊之能,驅逐了個盤踞此地的大詭,這才在這裡開宗立派.……當然,一開始萬丈宮宗門不顯,甚至因為這名字,被旁邊的門派欺辱過很多次,但第一任宮主深知臥薪嘗膽之事,於是忍時屈辱,慢慢發展宗門,最終將那幾個門派滿門屠光,老幼不留……」
而隨著他的介紹,山路與視野也是漸漸開闊——
而後,一個仿佛凱旋門一般,偏偏又大上數倍,通體鎏金,上面還有數十隻蒼龍盤踞的山門映於眼前。
看著有些目瞪口呆的淨恩,中年道人又是笑道。
「.……兩位也看到那個了?那是我們萬丈宮的迎客門,而這只是第一重,之後還有整整三重,每個都是黃金作飾,靈獸為古,單這門一個拿出來,都可比的上很多小宗門的護宗法陣了.……」
週遊沒說話,只是用莫名的眼神,看著這幅場景。
……
:
又轉過一個拐角,這回是個金碧輝煌的敬神塔,初看去大概有七八層高,同樣是由黃金作飾,上面還掛著無數寶玉,鮫珠,乃至於眾多由象牙雕塑出的微型仙神之像——這種程度已經不是可以用富貴形容了,甚至說富貴本身就是為它創造的形容詞。 而中年道人則是笑吟吟地介紹道。
「這是上一任宗主花巨資建造的七重塔樓,學的是佛寺的建造方法,而行使的也是鎮魔之能——這些年來宗門擒拿的詭物都鎮壓在塔底……不過放心,有金頂峰的壓制,這幫傢伙翻不出什麼花樣的,只能淪為宗門的薪柴而已……」
週遊依舊點頭,不言。
……
再往上,則是片同樣金光燦爛的宮殿,中年人指著那裡,繼續說道。
「這裡就是宮裡之人的住所了.……你別看看起來晃眼,實際上每個房間都銘刻有特製的法陣,住起來蚊蟲絕跡,而且還有冬暖夏涼之優點.……」
這時,週遊終於開口問道。
「話說這位道長,我有個問題想問。」
中年道士笑著說道。
「無妨無妨,既然我帶你們過來了,自然是需要給你們解惑的.……有什麼問題儘管問就是了。」
「.……不說那金頂,起碼咱們這一路走來,也看到不少場景了,手筆.……堪稱豪橫,但我也挺的,如此巨資,你們是怎麼弄來的?單靠一個白雲城恐怕不行吧?」
中年道士搖搖頭,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傲然,笑道。 「這位法師,你別說我們萬丈宮了,應該連珉州都沒來過幾次吧?」
「.……確實,我也是第一次到這地方。」
「這倒是不足為怪了。」中年道士指著那些鎏金的瓦片,說道,「我們珉州又被人稱作金州,說的就是這裡的金礦發達——整州里有著整整十餘條礦脈,自打真正占據全州後,這些年也不知因此引發了多少爭端.……最後還是這任宮主下定決心,將所有礦脈都系在了宮裡的命數上,這才勉強消停了些許.……」
「而靠著這些黃金又撬動了安雲城的影響,再以安雲城的影響干涉周圍數個州……乃至於十餘個州的商業,錢財自然是滾滾而來,像是這些建築,雖說不至於九牛一毛,但也算是無傷大雅了.……而因此,我們萬丈宮雖然沒三十六宗的名號,但本身並不遜色其中任何一個宗門.……」
週遊點頭,像是確認了這個說法。
不過,等中年道士轉過身後,他又小聲對淨恩說道。
「.……我總感覺有些不對,這幫傢伙做的也有些太……和尚,和尚?」
週遊連叫了兩聲,淨恩才在恍惚中驚醒。
「.……施主,你剛才招呼我?請問是有什麼事嗎?」
「.……倒不是什麼大事,不過你沒問題吧,好像自打進入那山門以來,你就沒說過話……」
淨恩沒直接回答,他只是眯起眼睛,用擔憂地目光看向那金燦燦的頂峰。
好一會後,他才緩緩地開口。 「施主,我感覺自己想起了什麼,又似乎什麼都沒想起.……但無論如何,我覺們這回.……恐怕是沒法安穩處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