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名號後,眾多竊竊私語響起。
「葉孤城?你們聽說過這個名號嗎?」
「白雲城……這他媽的又是哪?」
「你問我我問誰去,我特麼又不是百曉生,怎麼可能每個城都記清楚.……」
「難不成是個無名小輩……但不對啊,哪個無名小輩有這種膽子的?」
「有沒有和他們前後腳上來的?山門上都應該登記身份的,或許當時有人看見了.……」
「.……沒,我這雖然有幾個弟子是那個時間段過來的,但不知為何,全以不符合規格被刷下去了,要不我倒是可以問問……」
但就在這些言語中,某個目光看了過來。
那眼神中有驚訝,有抱怨,但最多的還是喜悅。
那種對於久別重逢的喜悅。
最後,還是陳碩制止了這番騷動。
他斜著頭,隨口說了一句。 「博遠啊,你把那邀請的人員單子拿過來.……」
但話未完,他忽然愣了一愣——緊接著,眼中就露出了幾分自嘲的笑容。
「算了,那東西也沒啥意義了.……白雲城主葉孤城是吧?倒是個好名號……來人,看賞!」
很快的,一小塊金塊就被『抬』了上來。
從樣子看起來,這就是個普普通通的黃金,大小不過拇指之大,然而抬著的卻是整整四個壯漢——每一個還都是汗流浹背,就仿佛抬著的不是塊小小的金子,而是某個千鈞的重物般!
那東西落到週遊腳邊時,甚至整個地面都似乎隨之顫了顫,而旺姆堪布看著這個,眼神中也有些詫異。
「百鍊金?這陳宮主什麼時候這麼大方了,連這個都能隨便賞人?」
週遊沒回話,而是用一隻手攥住了那玩意。
同一時間,系統的提示聲傳來。
「百鍊金。」
「類型:材料。」
「品質:未知。」 「此物品可用於裝備冶煉,也可直接出售給黑書,價值12000點魂石。」
……這回不用旺姆堪布說,週遊也知道這玩意的珍稀程度了。
他手稍微用力,發現那東西就仿佛長到了那台子之上——旁邊也有識貨的,紛紛露出看笑話般的眼神。
然而。
週遊深吸一口氣,景神食餌歌訣全力運轉,甚至連天龍血脈都隨之激發,居然強行將那不知多沉的東西給舉了起來!
而後,在那些驚愕的目光中,他手掌一翻,那塊金子就憑空消失——或者說是落入了點蒼戒之中。
幾息後,陳碩撫掌大笑。
「好手段,當真是英才——」
笑罷,他又環顧四周,緩緩地開口。
「各位說的我都聽到了,之後我會一一在那寶物上印證,至於現在……我看挺多人都不怎麼動筷子,又是為什麼?」
……這話跳躍的,又是讓眾人一愣。
他們感覺陳碩就仿佛是患上瘋病,思維一直呈無規則的跳躍——但這話也沒人敢說。 甚至都沒人敢張口應對這詢問——誰知道這丫的會不會發瘋,又打算砍死個人立立威。
但旋即,陳碩又是笑道。
「這個不算什麼規矩,各位大可說,我不會在意的。」
片刻。
終於有個糙漢子開口。
「陳宮主準備的這些.……確實是山珍海味都有,而且都相當精緻,然而吃起來一點味道都沒有,嘴巴都快淡出個鳥來了.……」
陳碩點點頭。
「這確實是我的疏忽,因為法門問題,宮內飲食一直少油少鹽.……算了,這東西我本來想當成壓軸的,既然各位這麼不喜歡,那就提前送上來吧。」
說罷,他拍了拍手。
而後,眾多貌美如花的侍女魚貫而入,給每個人身前的桌子上都放上了個小鼎。
和這裡一切相同,這小鼎通體是由黃金打造,下面還放著炭火,為裡面的東西保持溫度——但在打開之後,出現在眼前的,卻只是個燉在湯中的肉丸。
……大張的說壓軸,結果就是這麼個獅子頭? 雖然不解,但還是有人舀了一勺,放到嘴裡——但就在下一秒,這人卻陡然瞪大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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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感覺就像是餓了幾個月的饑民,驟然嘗到了什麼絕世珍饈一般,整個人的意識都有些渙散——然而馬上的,他就將頭埋進鼎里,就好似個野獸一樣,瘋狂地狼吞虎咽起來。
別人看著這誇張的樣子,也嘗試性地吃了點,反應雖然不像是那樣激烈,但眼神中也迸發出不可思議的神色。
……這麼誇張?這玩意加冰了?
週遊先用歌訣強化鼻子,嗅了嗅——從味道來看,這應該是豬肉和雞肉的混合物,裡面混了一些山珍,倒沒啥毒和污染,只是調味技巧很好,應該是可以吃的.……
不過就在他想嘗上一口的時候,旁邊淨恩忽然開口。
「施主,別吃。」
週遊歪歪頭,看著這個一直沉默的僧人。
之前的惶恐與不安已經盡數消失,如今在那臉上只有沉重。
就仿佛看到了什麼無可挽回之物一般,深深的沉重。
「額……為什麼?這東西沒下毒也沒污染,材料也是正常材料.……」 淨恩吐出一句。
「確實是正常材料,但因此也才不正常了。」
週遊還想要詢問,然而這時,陳碩忽然又笑著開口。
「對了,各位,你們想不想聽聽我的道?」
眾人對他的思維跳躍已經習慣了,只是由於那獅子頭太過於好吃,每個人的嘴裡都塞滿噹噹,一時間也沒人開口。
但陳碩卻沒在意這種失禮,而是繼續道。
「和你們不同,我的道其實很簡單——咱們這種修行者就該順應天道.……」
這話相當之爛俗,別說他們這幫修行者了,就連那學堂中的孩童都能扯上兩句。
然而,陳碩的聲音卻是無比之認真。
「道經有云,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當然,這句話常被人謬引,我也知道其本意,但我覺這句話偏偏是在說咱們修行者的本質——什麼所謂人世欲望,什麼所謂愛恨情仇,都是應該拋卻之物,修行之人,只需保持一顆本心就夠了……」
這時,之前那儒生眼睛忽然亮了亮。
「宮主說的可是存天理,滅人慾?那可真巧了,我們一門正是提倡對這句話更進一步,滅除一切私慾,專心追求……」 「聒噪東西,砍了他吧。」
話音落下之時,黃金大戟再度斬過,直接把那人劈成了兩半!
直至鮮血噴出之時,那些沉迷於美食的人才反應過來——
剛才是說有人冒充,可現在這又是什麼意思?
大夥看真真切切,那屍體上的臉皮完全是他自己的!
但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氣氛中,陳碩又再度說道。
「但如果只斷欲絕情,我覺那幫腐儒禿頭又沒什麼區別,天道煌煌,肯定不止這些.……於是我再琢磨許久之後,終於想通了其中的關鍵。」
「——我沒有犧牲。」
「既無犧牲,那又如何行那天道之理?」
這時,他忽然話鋒一轉。
「說起來,各位應該聽說過,我們萬丈宮應該有個少宮主吧?」
沒人知道他是什麼意思,也沒有人說話。 但有些人依舊察覺到了某種詭異的氣氛,暗中掐住了法訣,摸上了自家的兵器。
而陳碩仍然在侃侃而談。
「那小子叫陳博遠,是我長兄的孩子——他夫妻二人早亡,從小我就將這個孩子養在膝下,從某方面來講,他也和我親兒子差不多了.……而這小子也算是爭氣,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就精通宮中的法門,而且為人早熟,甚至能幫我分擔宮裡大大小小的事務.……」
這時,終於有人忍不住開口。
「陳宮主,你說這些.……」
「我讓你開口了嗎?也把他給我砍了吧。」
於是,下一秒,又是兩個半人。
這回徹底引爆了火藥桶,那些江湖人士紛紛叫罵起來——但很快的,眾多的金甲衛就從外面涌了進來,形成了對峙之勢。
但就算如此,陳碩的聲音仍然沒有中斷。
「他比我強,強上太多,如果真讓他順順利利的成長下去,之後他的成就恐怕不遜色於你——通天劍閣下。」
燕飛蝶露出了個僵硬的笑容,不過眼神正四處亂撇,似乎想找個能疏漏出去的空擋,免己被禍及池魚。
「——天道問我,我為了心中大道,究竟肯付出何等犧牲。」 「我一開始說的是自己,但很可惜,對我而言,我自己本身就不算有多珍貴,所以這個被駁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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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我說整個珉州的權力,以及這安雲城的萬千百姓。」
「但很不幸,這也被駁回了。」
「接著我說是萬丈宮——這是我祖傳的基業,也是我畢生心血所在——但問題是,哪怕如此,依舊不行。」
「最後,天道告訴我,我還有個東西沒拿出來。」
「就是我的侄子,陳博遠。」
「當時我猶豫了很久,真的很久……有一段時間甚至想放棄追究這個道.……但是博遠他是個好孩子,真的好孩子……他跟我說,願意做出犧牲,只為了也能窺眼那無上大道……」
宛如傾訴般,吐出這一連串的話後,陳碩豁然抬起頭。
「對了,這裡要說兩個問題。」
「第一個,你們對那寶物眾說紛紜……但這也很正常,那東西的本體是天地初開之時,最先誕生的一根青藤,其本身就會化為所有人心目中最想看到的東西……但其最根本的只有一個,那就是能夠以此來推衍原初之時的因果.……」
「第二個——各位猜猜,我那陳博遠侄兒,現在究竟在哪?」 這時,有個黑臉漢子一拍桌子,怒罵道。
「扯這麼多.……你真當爺爺沒吃過人肉?這鼎里分明是豬肉和雞肉,又和你那侄子有什麼關係!」
陳博遠認同地點點頭。
「這話說的沒錯,但你看看你旁邊的同伴,他們又是什麼?」
那人一邊嗤笑著,一邊轉過腦袋。
「還能是什麼,老子的兄弟.……」
話音戛然而止。
對面那位歪了歪頭,莫名其妙地說道。
「你愣什麼.……我臉上長什麼東西了嗎?」
——那頭頂上的雞冠微微搖晃,鮮紅如血。
對方成了一隻雞。
而且不是活著的雞。 而是只被烤的恰到好處,表皮金黃,滋滋冒油的雞。
而這隻雞,此刻正用他兄弟的聲音說話,用他兄弟的眼神看著他。
……明明剛才吃了一些東西,然而飢餓感陡然襲來,讓他不由了口唾沫。
但幸好,他另一個同伴還保有理智,直接扇了他一巴掌。
「別中了邪法!清醒點!」
而在另一邊,也有人臉色變為難看。
「造畜之法?堂堂萬丈宮宮主,也搞這些江湖術士的歪門邪道了?」
但陳碩只是笑。
「你們把我看的也太低了些,造畜本質依舊人身,不過外面披了層牲畜的皮而已,只是如果用久了會與之同化。但本質依舊沒變……可你看看這個,色香味俱全,他確實已經變成了食物。」
話音落下的同時,最開始開口那人終於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在自己兄弟上猛地扯下條翅膀——
悽厲的慘叫驟然響起,然而那人狼吞虎咽地吃著肉,吃到滿口流油,吃到眼中儘是饑渴與貪婪的欲望。
「好吃,好吃,我老溫這輩子就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而於此同時,就在陳碩眼前的肉丸上,那些肉粒起起伏伏,居然出現了張少年人清秀的臉。
他流著淚——淚水是滿溢油脂的湯汁——淒聲喊道。
「叔,叔你清醒些啊,別讓那東西勾了魂魄,咱們萬丈宮的幾百年基業,不能就這麼.……」
「不愧是我的好侄子,都到了這種時候,第一個擔心的依舊是宗門存續.……」
陳碩搖了搖頭,然後拿起手邊的金勺,輕輕碾碎了那張臉龐。
而後,他張開雙臂,對著這些人笑著說道。
「各位,你們算是有福氣的人,能夠與我一同參見這上古大道——也多虧我那侍妾的計謀,這才能夠……」
可還沒等他說完,一聲質問已經在另一邊響起。
「陳宮主,貧僧想問你一句。」
「你所看到的一切,確定是真的嗎?」
說話之人是淨恩和尚,此時此刻,這位一反一直以來的唯唯諾諾,只是用那雙眼睛,緊緊地看著陳碩。
——就仿佛想要透過那皮囊,看到其中蘊含著的某個東西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