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是之前所有。
按照週遊以前的經歷，這種b——現在只能暫時以此稱呼——鋪開之時，必然是血肉遍地，內臟橫流的，就算往保守了說，也會帶來諸多異常的變化。
然而。
此刻。
這裡。
『什麼都沒有』。
那些金甲衛身體裡確實鑽出了一堆無法形容的玩意，陳碩與宮人賓客也確實共同融化，然而這些東西卻在融合後就消散影無蹤——放眼望去，只有慌張的倖存者，雅致的亭榭，以及黃金的宮殿和那輝煌的琉璃。
除了那些褪下的衣甲以外，這裡沒有任何的東西。
但另一方面，週遊又偏偏能感受他們的存在——他們在這宮殿裡，在這水流中，在這餐食之內，甚至順著自己每一個毛孔，向身體的內里鑽入，逐漸成為欲望本身，而後順理成章地，將自己化作個『物品』.……
「什麼鬼！」
週遊悚然而驚，揮出一片煞霧，總算將那種發毛的感覺隔絕在外。
——之前的血雨錄中其實也有兩個看不到的詭物，一個是宗門裡的那隻『護山靈獸』，而另一個是木君最後一點殘留。 但前者只是單純的隱匿蹤跡，後者則是化入『寂靜』這個言辭本身，像是獵食時還是露出真正形體的。
然而這玩意……
正如同淨恩所說，其本身是一種思緒，是概念。看不到，摸不到，但卻確確實實存在於這裡！
——瑪黑書確實說提升難度了，但也沒說提升到這麼離譜的程度啊，自己才剛回來多久，怎麼就碰到這種破格的玩意？
換成別的劇本，這是到最後當守關的啊！！！
週遊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而後終於是想起了此行的目的，轉過頭，望向另一邊——
倖存者已經亂做了一團，多虧這些人還有些理智，沒有貿然地奪門而逃。至於燕飛蝶和自家那個門人.……
還能留有表面的偽裝，但說實話，此刻也明顯是慌到不知該怎麼辦了。
週遊目測了下距離。
不算太遠，但也不算太近，自己如果全力施為之下，應該四五息就能到那邊。
然而如果這樣，那就必然經過那『六欲魔主』的範圍……
似乎看出週遊的難處，淨恩忽然對旺姆堪布開口道。 「禿驢。」
「.……那小子也就罷了，你頭頂不也是光溜溜的嗎，怎麼有資格罵我的？」
「你準備的後手肯定不止這點，要不乾脆點，全都用出來吧，怎麼樣？」
旺姆堪布的表情已經變吃了狗屎還要難看。
「艹你祖宗哎，我哪知道會出現這種玩意——為了防止被感染，我平日裡也是把這段記憶封著的.……而那些信徒就是我所有的後手了，畢竟本身只是想著對付一個萬丈宮宮主，還有那些金甲衛而已……反倒是你，和尚，你們棲霞寺追了這東西幾百年，難不成就沒點對付的手段？」
淨恩點點頭。
「有確實有，但問題是，這裡我用不出來……而且再說了，旺姆堪布你肯定所有圖謀吧，難不成就這麼甘心無功而返？」
「我都他媽的說了，我就是想幹掉這個萬丈宮宮主而已。」
「堪布。」
「.……什麼？」
「時間緊迫，你自己應該下決斷了。」
旺姆堪布憤怒地看著淨恩，但在片刻後，還是咬緊了牙關。 緊接著，他喉嚨一陣涌動，一個巨大的，橢圓形的東西就被他硬生生地吐出，然後不顧上面的胃液與粘痰，用手指往上一點。
外殼片片剝落，僅僅著，一個三目獠牙，鬃毛豎立，棕紅八臂，面呈忿怒相的金剛就出現在了幾人眼前。
看到這玩意，淨恩也不由了挑眉毛。
「馬頭明王？嚯，沒想到你居然藏了這麼個大殺器.……」
旺姆堪布甚至連搭理都沒搭理他，而是盤坐在地上，頌起了咒文。
「如是我聞。一時薄伽梵。住如來加持廣大金剛法界宮。一切持金剛者皆悉集會。如來信解遊戲神變生大樓閣寶王。高無中邊。諸大妙寶王。種種間飾。菩薩之身為師子座。其金剛名曰虛空無垢執金剛。虛空游步執金剛。虛空生執金剛。.……」
是《大日經》，但不是頌馬頭金剛的那一段。
然而哪怕只是最初的開篇，依舊有能驅使神通之能，只見金剛像緩緩於半空中浮起，然後驟然亮起了金光。
而後，無數的誦經聲在這殿堂中響起。
「爾時執金剛秘密主。於彼眾會中坐白佛言。世尊云何如來應供正遍知。切智智。彼切智智。為無量眾生。廣演分布。隨種種趣種種性慾。種種方便道。宣說一切智智。或聲聞乘道。或緣覺乘道。或大乘道。或五通智道.……」
：
這回都不用說，週遊也能感覺到，那『不存在』的某種東西被吸引了注意力，被那經文聲響起的方向吸引而去。 ——好機會！
週遊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踏出。
霎時間。
那種被浸潤的感覺嚴重了幾分。
哪怕有煞氣的遮掩，那無形無質的東西仍然攀上了他的神魂，並且想著某種無法形容的方向改變。
——他感覺自己變成了個饅頭，熱乎的，剛出籠的，就擺在蒸屜上面，任人品嘗。
——他感覺自己變成了個青蛙，蹲在池塘邊，看著個跳躍的蟲子，舌頭蜷縮在嘴裡，躍躍欲試地想要彈出。
——他也感覺自己變成了個石塊，橫跨萬年，歷經風霜.……
這些都不是幻覺。
右小指已經變成了饅頭，只要咬上一口，就能感受到其中的喧騰之感。
舌頭開始被拉長，變彈性，隨時都可以像是青蛙般射出。
嘴巴如同風蝕般，開始逐漸染上了灰白的顏色…… 這應該是這六欲魔主的另一樣特性。
只要被其侵入了慾念，那麼就會隨被其所引發；而一旦被其所引發，自己也會隨著ta的想法而改變。
週遊緊咬牙關，手僅僅是一個反轉，那把『終結者』就出現在了他的掌中，而後猛地扣下扳機！
底火迸發，那子彈從槍膛中射出，卻沒有擊中任何東西。
然而週遊要的也不是它的物理傷害。
隨著子彈的軌道，一抹業火也隨之燃起。雖然只持續了不到兩秒，但總算也讓那種感染暫停了下來。
而就趁著這個功夫，週遊已經握住了燕飛蝶——就在其不解與激動的目光中，像是扛年豬一樣，往自家肩膀上一扛，然後拽住那軍師，又夾在胳膊下面，繼而拼盡全力，退了回來！
整個過程也就不過二十息左右，然而週遊就感覺自家像是在鬼門關里繞了一圈，如今內襯甚至都被冷汗所浸透。
燕飛蝶還搞不清現在的情況，只知道傻傻地說道。
「額，這位兄弟，多謝你.……」
但還沒等他說完，旁邊的軍師已經開口。
那目光看著週遊，其中有著驚喜，有著埋怨，有著依戀，最後只變成了聲嘆息。 「師兄.……好久不見啊。」
不知不覺間，那聲音已經變成了女聲。
像是這種相熟的，會叫他師兄的女性.……基本也只有一人了。
……想不到最開始就撞到大獎了.……不對，這種也不應該稱作大獎.……
重重思緒轉過腦海，最終也只凝成了一句嘆息。
「是雲韶啊。」
對方宛然一笑，雖然是在人皮面具的遮掩之下，但依舊掩飾不住那種歡沁的感覺。
「是的，是我，師兄，你總算回來了。」
但就在週遊還想說些什麼的時候，旁邊旺姆堪布已經磨著牙說道。
「打擾你們這倆狗男女敘舊實在對不住了，但問題是你們能不能看看現在是什麼時候？我這裡快堅持不住了！」
週遊抬頭看去。
那誦經聲依舊未斷，甚至連旁邊的金柱上都刻下了一句又一句的梵文，然而那六欲魔主似乎對此也失去了興趣，只是輕輕晃了晃那並不存在的身子，緊接著。 那馬頭金剛的塑像，瞬時就炸了一大塊！
週遊臉色也變然難看了起來——如果這玩意也堅持不住，真讓六欲魔主注視到他們.……
那大夥也別想著跑或者抵抗了，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變成獅子頭，和那少宮主作伴去吧！
然而就在這時，林雲韶忽然開口。
「師兄。」
「.……咋了？我現在有點忙，要不之後再.……」
「我的意思不是這個，而是說那面還有一些倖存者，要不想想辦法，把他們也利用下？」
：
週遊一愣，接著豁然轉過頭。
而此時此刻，那幫牛鬼蛇神也在看著這邊。
沒有猶豫，週遊直接扯著嗓子喊道。
「都愣著幹什麼，現在密宗上師好不容易把這玩意拖住，大夥趕緊想辦法跑啊，再晚一會全球去了！」 然而並沒有動彈。
週遊只是仔細一想，就知道了這些人的意思——不過是看他一個無名小卒，只想等旺姆堪布的命令而已。
可問題是。
那禿驢此刻誦經誦的嗓子都快冒煙了，又怎麼有空管你們？
週遊想了幾秒，然後立馬抓過燕飛蝶，雙手在她身上一陣游弋，讓這姑娘當場驚叫出聲。
「你幹什麼！！！」
……之前也說過，別看江湖上傳的異常離譜，什麼來者不拒，牲口也行，但這姑娘仍然是個雛——但週遊也沒那些旖旎心思，而是找到塊閃著微光的珠子，接著手間一用力，將其倏然捏碎！
隨著這幻化形體的消耗品粉碎，這姑娘的形體也顯露了出來。
那些江湖人士也有識貨的，有人愣了幾秒，接著驚叫道。
「燕飛蝶？不是，你怎麼冒充上通天劍了……」
週遊直接代其回答道。
「因為老子才是通天劍本人——她是受我命令偽裝的……現在我告訴你們，時間緊迫，再晚點就來不及了，大夥趕緊協力，想辦法衝出去再說！」 有了這名號作威懾，那些人也不再廢話，紛紛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說實話，對於這種無形無質的存在來講，這些傢伙的術法大部分卵用沒有，其中就算最有效的，也不過類似於剛才那一槍業火，短暫地撕出了個空擋而已。
不過。
最起碼的，吸引注意的工作.……他們確實是干到了。
佛經依舊在念誦，然而六欲魔主的注意也被引過來了些許。
——這倒不是週遊腹黑，想拿這些人當擋箭牌。
像是剛才那種情況，誰先逃誰就必定是出頭之鳥——只要敢邁出這個宮殿，那麼必然會成為六欲魔主的首選打擊目標——所以說這些人都不想首先動彈。
然而現在既然有人做了組織.……那大夥往外沖就是了，還有整整十來個二十來個人呢，總有些可以撞上狗屎運的吧！
果不其然，就在轉眼間，便有幾個人便被誘發了心中的慾火，變成了活著的吃食亦或者金銀——但依舊有人趁著這個機會，成功地衝出了大門！
週遊像是剛才那樣，先是抗傷燕飛蝶，然後夾住林雲韶，接著對淨恩使了個眼色。
這和尚也沒二話，直接扒在了他的背上。
但就在週遊想溜之大吉的時候，旁邊一個壓著怒氣的聲音陡然響起。 「小子.……你不會是想要過河拆橋吧？」
……
好吧，把這傢伙給忘了。
週遊斜過去一眼，意思很明確——你想讓我幹什麼？太難的我可不干。
旺姆堪布用牙縫中擠出的聲音說道。
「也用不到你干別的.……你只需要將這煞氣擴散開來，剩下的就不用你管了！」
「.……這可是你說的。」
「老衲絕無戲言！」
週遊猛地打了個呼哨，斷邪雖然不情不願，然而依舊爆發出了陣煞氣。
而旺姆堪布也是果決之人，居然當場舍了那個價值連城的佛像，身形猛地往那六欲魔主的範圍里一鑽——但卻沒管別的，而是從陳碩遺留下的衣物中一撈，拿起了串像是鑰匙般的東西，接著才氣喘吁吁地退了回來。
但就這不過幾息的時間，他一隻手已經變成了個類似於特大號烤木薯的玩意，一條腿也蜷縮的不成樣子。但他連哼都沒哼一聲，甚至連個招呼都沒與週遊打，而是轉過頭，毫無留戀地衝出了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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