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現在。
首座的表情已經是難看到一定的程度了。
「後山也失守了.……那兩面夾擊之下,大雄寶殿恐怕也堅持不了多長時間……」
他倒是沒怪週遊,也沒埋怨上一句,而是緊鎖著眉頭,開口道。
「閣下先提前做好準備吧,一會我們會強行給你們開出一條路,讓你們一行人離開……」
週遊看著那張臉,忽然開口道。
「那六欲魔主剛才說了,表示你們只要能放棄這場謀劃,它就可以放寺里的人和我一同走……」
首座頓時嗤笑出聲。
「這話閣下你信不?」
「.……自然不信。」
首座長長吐出一口氣,再度露出那堅毅的笑容。
「——更何況,ta就算是真心實意的,我們棲霞寺也絕不會同意。」 「.……為什麼?」
「還能有為什麼?因為老子們看不慣這玩意的存在!」
週遊停頓了幾秒,忽然說道。
「話說,我其實還有點別的方法。」
首座撓了撓那禿頭,開口道。
「都到這時候了,還能有什麼方法?還有你放心吧,我們寺里的僧人都修有秘法,只要在這十方法界的範圍之內,就算是死,也不會讓魂魄歸到那六欲魔主之中。」
「不,我說的不是這些。」週遊指了指山門間的敵人,「我有辦法拖住這些東西——雖然時間不長,而你們還有著足夠的高手——咱們不如掉個個,你們去後面攔住那些江湖人士,而我則在這裡鎮守山門,你看如何?」
「.……你一個人?」
「是的。」
「對付這種連山填海的攻勢?」
「自然。」
首座看了週遊好一會,最後還是下達了命令。 「除了誦經的以外,其餘人和我去後山,攔住那些狗娘養的玩意!」
而週遊則是看著那些離開的身影,深吸一口氣,又扔出了張令牌。
——此刻,感染者已經撕開了最後一點防護,就如同那喪屍片中的屍潮般,蜂擁而至——
然則。
不知何時起,那晴朗的天空已經是陰雲遍布。
悶雷聲響起。
就在一個感染之物剛踏上階梯的瞬間,銀蛇驟然從天際划過,構建出了張密集的雷網,將它,以及周圍幾十個存在,直接化成了團漆黑的焦炭!
而後,數個纏繞雷霆的巨人從身後走出,用毫無感情的目光,掃視著底下的存在。
與單兵作戰能力極強,可以當多面手用的禁衛軍相比,震雷軍的缺點就很明顯了,比如說行動笨重,比如說十分怕被近身,或者總是需要友軍部隊來掩護……
但其優點也是相當之明確。
只要給其一個支點,他們就能成為那最為恐怖的火力炮台。
而靠著之前紅衣僧侶們的衝殺,能夠造成威脅的精英已經死不多了,至于越發強烈的感染.……作為傀儡召喚出來的震雷軍壓根又沒有欲望,故而。 不能說是量身定製,起碼現在多少能多扛一段時間!
雷光灑下,配合著那眾多的誦經與鐘聲,終於將這即將攻進來的敵人……攔在了本山之外。
……
……
不知過了多久。
寺廟裡面。
淨恩仍然看著佛像,出著神。
比起最開始的時候,這佛像的腦袋已經被金光所重鑄,只是十分模糊,看不清究竟是誰的面容。
現如今積累已經差不多,之後只要進行下一步的引君入瓮就可以,然而不知為何,淨恩仍然遲遲地沒有做出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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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後,他還是長長地嘆了聲,伸出手,牽住了那佛像的光芒——
而於此同時,藉由此間神通,那平靜的言語也在所有人心頭響起。 「各位,現在外圍已經支撐不住,還請趕緊撤離回來,死守住大雄寶殿,等貧僧施法,讓世尊對付此等邪魔。」
而在外頭,已然焦頭爛額的週遊一愣,接著臉上驟然浮現出大喜之色。
——瑪扛了這麼久,終於快完事了?
他轉頭,望了一眼。
三名震雷軍如今只剩下半個——之所以說半個,是因為這傢伙兩條腿一隻手都被啃了個乾淨,如今就好似個不倒翁般,全靠著柱子在撐著。
雖然知道對方壓根沒有自我,甚至連這軀殼都是黑書臨時捏出來的,但週遊還是不忍卒視地搖搖頭,接著說道。
「辛苦了,之後恐怕還你攔一段時間.……能撐嗎?」
雷霆巨人無言,只是輕輕地垂下腦袋。
而週遊也不做二話,當機立斷地抽身離開這個地方。
不過十來息後。
天空上,一道如水桶粗般的雷擊落下,在泯滅巨人殘軀的同時,也將周圍所有東西化作了飛灰!
週遊沒有回頭,直奔到大雄寶殿——而此刻,剩下的僧侶也盡數聚集於此。 當初百餘之數,如今已是十不存一。
那首座也在其中,見到週遊之時,第一句就是。
「你從哪請來了這麼幾個雷法宗師?」
「額,你可以認為……」
但還沒等週遊做解釋,首座就自己跳過了這一茬。
「算了,能拖住一段時間就謝天謝地了,我管他們哪來的?」
……這傢伙的心還真是大啊。
不過週遊看著對方那一身傷痕,也是開口問到。
「你們那面.……處理的怎麼樣了?」
首座啐出一口血痰。
「該說不說,不愧是萬丈宮的宮主,再加上有那六欲魔主的加持,著實夠厲害的——我們兄弟在他手下又死了八個,如今就剩這麼點了,不過……」
他裂開嘴,露出了個猙獰的笑容。 「他剩下的金甲衛也都成灰了,連帶著他本人也被我們給弄死了整整十七回,現在就算再能復生,也基本成不了什麼氣候了。」
週遊點點頭,而後與那些殘存的和尚一起,看向外面。
——原本近乎完全顯化的棲霞寺,如今只剩下了這麼一個大雄寶殿支撐著微弱的結界,而在外頭……
是無邊無際、各種被感染、被改變,甚至開始與周圍景色渾化的身影。
週遊哼了聲。
「這傢伙的動作是真夠快的,這才不到兩天的功夫吧,整個安雲城的人都被ta染化,然後搬了過來.……」
就仿佛閒聊一般,首座旋即接口。
「畢竟人心之欲永無止境,只要給這位足夠的土壤和時間,ta甚至能讓整個神州徹底淪陷……而這也是我們棲霞寺苦苦追獵數百年的原因,可惜……」
這個可惜他沒有說完,不過週遊也差不多理解了。
「.……一幫蟲豸.……罷了,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了——那老哥,你還有點力氣嗎?」
首座看著身上所剩無幾的經文,卻是放聲大笑。
「法力沒多少了,但力氣嘛……還有一大把的。」 「那麼,一起上?」
「自然,一起上——能和赫赫有名的通天劍共同奮戰,老子也算是臉上有光了!」
「以資歷來講,是我沾光了才對——不過我這裡還有一件事,如果這回能全身而退,老哥你能幫個忙嗎?」
「什麼忙?但說無妨。」
「很簡單。」
外面,那層薄薄的金光終於被撕開,無數邪魔蜂擁而入——
週遊深吸一口氣,強行榨壓出最後的力氣,挺劍迎上,同時開口。
「——不過是麻煩你幫忙在外面宣揚下,能不能幫我換個諢名?」
「?我倒是覺天劍不錯.……你想換什麼?」
「白雲城主.……算了,一劍西來也可以——」
長劍斬落,頓時殺穿了一條血路!
: 而殘存的那些僧侶也組成了個陣勢,硬生生地攔在了這屍山血海之前——
……
……
.
現如今,雙方都在爭著那最後一口氣。
血已經染滿了地面,各種碎肉鋪成了薄薄的一層,腳踩上去之時,總能聽到毛骨悚然的『啪嘰』聲響。
一隻由食物與血肉組成的怪物撲倒了名和尚,那張畸形的嘴撕開了喉嚨,貪婪地吸食著溫熱的鮮血;但僅僅是下一秒,它的腦袋就被月牙鏟所掀飛——還沒等那動手的武僧喘口氣,更多的玩意就涌了上來,轉眼間就將他淹沒了下去。
這數量的對比,終究還是太過於令人絕望。
陣線從空地壓到了階梯,又從階梯壓到了門口——最後在那大雄寶殿的正門之前,再一看去,也只剩下零星幾人而已。
這時,首座忽然開口。
「通天劍。」
「.……我剛才說的都是廢話是吧,叫我一劍西來.……」 「好吧,一劍西來——我先和你說下,後山的東西也都到這來了,而且我們之前特地把路給打穿了,等下找個機會,你直接帶那倆姑娘走吧。」
「呃,這話你剛才好像說過了.……」
首座搖搖頭。
「我是認真的——你先別說話,正如同主持所說,這本身就與你沒太大關係,能過來幫忙,我們寺里已經是不勝感激了,故而我們怎麼都不能拖累你一起送死……更何況,你本身還有別的責任需要干,不是嗎?」
週遊沉默。
但就在這時,
鐘聲忽然再度響起。
與之前不同,這聲音就仿佛黃鐘大呂,僅僅是一瞬間,就掃蕩乾淨了那些靡靡之音!
……這是……終於成了?
豁然抬起頭,只見到大日已經升到了半空,恍惚間,連那輪明月都已經被壓了下去。
而在此之下,那些感染者就如同遇到了什麼天敵一般,紛紛驚恐地朝後退散,哪怕六欲天魔再怎麼命令,催促,也堅決不肯再往前踏出一步。
……週遊是見過靈山的。 他甚至曾經親自見過那魔染後的世尊。
而這毫無疑問,正是那如來尊者的力量顯化——哪怕只有一絲,也絕非這些凡物能夠匹敵!
然而。
與滿臉歡喜的週遊不同,首座卻是面沉如水。
他看著那輪大日,喃喃地說道。
「不,不對啊,這也太早了……難不成主持他……」
話未完,那輪金日又產生了變化。
在無數梵唱的頌詞中,白色的蓮花瓣就如同雨般落下。那些感染者們但凡沾上一點,身體都會如雪水般消融,萬千金光普照,那始終揮之不去的壓迫感也隨之褪去——
如今這裡,這一片方圓之內,已然成了個地上佛國,任何外法都不會存在——也不應存在。
而後,金日中走出了個人影。
很模糊的人影。
但就算如此,其身邊有著七彩的光相,有那祥雲繚繞,更有無數比丘,比丘尼隨喜讚嘆,讓人只是一眼,就能辨識出祂的身份。 釋迦。
釋迦牟尼。
釋迦牟尼,如來佛祖。
整個佛教中,最初的覺悟者!
這時,除了首座以外,那殘存的僧人都已匍匐於地,恭迎著這一絲神念的下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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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輕頌了聲,雖然無法辨識是什麼言語,但依舊猶如清泉般,將身體沐浴在其中——這並不是幻覺,凡是棲霞寺這一邊的,所有人身體上的傷痕都開始飛速癒合,就連失去的法力也充盈進身體——
而後,其又轉過頭,看向已然開始逃散的感染者。
伸出純粹由光亮構成的手,朝著其中輕輕一指。
霎時間,成百上千的怪物就化作了飛灰!
如此威能,已然呈壓倒之勢。
然而,不知為何。 週遊的笑容也漸漸凝住。
……不對勁。
那六欲魔主好歹也是此世原罪之一,當初佛祖正覺前也受其引誘,甚至哪怕成佛後也沒能真正處理掉這玩意。
然而現在.……
只是一道留痕而已,居然能這麼輕易地就將其打節敗退?
開玩笑呢?
但很快的,他這點不好的預感就變成了現實。
——就在那潰退的怪物中,依舊有一人挺立在那裡,巍然不動。
……陳碩。
被週遊一劍斬去根本,又讓首座打殺了十來回,如今已經沒啥力量的陳碩。
他依舊站在那裡,看著高懸天際的神明,帶著那誇張、神秘的笑容,輕聲吐出一句話。
「.……」 那言語極其輕微,幾乎難以辨識,然而,就在這瞬間,天空中的人影忽然投過來了一眼。
……十分不可置信的一眼。
那輪大日閃爍了幾下,緊跟著,驟然染上了一層漆黑的顏色——
而後,陳碩的話語方才真正的頌出。
「佛在菩提樹下,魔王波旬欲來惱佛。將八十億眾,至如來所,而作是言:『瞿曇,汝獨一身,何能坐此?急可起去!」
著涼感冒,休息一天
頭疼的厲害,而且這章還是關鍵節點,所以請假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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