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看著自己胸口間的大洞,似乎也是十分的不可思議——但很快的,他的表情便漸漸轉冷,最後變成了某種漠然。
週遊的劍鋒也沒落下,只是那麼隨意地說道。
「說吧,到底怎麼回事,死人都會說話了?」
羅生門的人沉默幾秒,接著開口。
那聲音聽不出一點之前的慌張,只有如蛇般的冰冷。
「.……前輩,我這是受了致命傷,強行以返魂之法扛著,但也如前輩所見,我恐怕堅持不了多久了……」
週遊挑挑眉。
「返魂?那玩意的副作用可是魂飛魄散,連陰路都進不了,你知道嗎?」
對方平靜地說道。
「知道,但我必須將消息送出去,否則我們羅生門就徹底完了……前輩既然肯開門,那就證明我之前肯定有那句話打動了前輩……話說是否能告知下名號?我羅生門可以祖師牌位,以今後氣運起誓,之後必會相報……」
週遊也沒想著遮掩,直接說道。
「週遊。」 豈料。
聽到這名字的瞬間,那人當場一愣。
然後,其打量著週遊,緩緩地說道。
「通天劍?」
週遊倒是有些好。
「.……你認?」
「不認但第一刃曾經提過你。」
「第一刃是個什麼玩意?」
「我們弟子中的首位,羅生門大部分弟子都沒名字,只有每屆前五才能上面賜名,之前與你合作的那個.……就是我們這屆的第一刃。」
「.……那傢伙有這麼牛逼?算了算了,既然認出來了就好說了,你有什麼值我救你的.……」
「有。」
週遊剛說完這句話,那人就斬釘截鐵地說道。 「通天劍你的那個門人.……他現在就和第一刃在一起。」
這回換週遊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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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會,你是說王崇明?不是,他應該只是聯絡你們的,而且以他的機靈勁,怎麼都不能捲入你們羅生門的紛爭裡面.……」
然而,對方的眼神篤定而又平靜。
「那確實是個聰明人,但總有些意外.……總而言之他確確實實和第一刃在一起,而且情況十分危急.……」
「危機?你是說什麼——」
但還沒等他質問完,一聲刺耳的破空聲陡然響起!
週遊幾乎是本能地抬起劍,向上一挑!
手臂間倏然感覺到一種沛然巨力,但那玩意還是被他所挑飛,直直地沒入了房頂——
再看去,只能見到個顫抖的尾羽,至於其餘部分.……早已陷入到了堅硬的石頭中!
這只是根哨箭。
但能哨箭達到這種程度的.……這絕對是個高手——與之前看到的那些開山虎之類的決然不同,真真正正的高手! 眯起眼睛,朝著樹林間的黑暗中望去。
沒有人影,甚至都不知道那哨箭是從哪射出來的。
沉默一會後,週遊開口道:
「既然來都來了,各位又何必躲躲藏藏的呢?」
不是單純的言語,而是運使天龍血脈所鼓動出的聲音——一瞬間,驟風席捲過森林,驚起了無數的小獸與飛鳥。
而通過氣息的激盪,週遊也終於能確定有多少埋伏。
三個人。
前,左,右,各一個,呈三角的形狀,把所有逃跑的路線給堵住。
「嘖,確實是高手啊.……」
嘆了聲,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前方。
不言,但也沒動。
: 片刻。
一連串豪放的大笑聲響起。
「不愧是通天劍,著實厲害,光這內力怕不是就能頂上他人幾十年的苦修了……」
很快的,一隻大腳邁出了森林。
上面並沒有穿鞋子,只是以肉體踏在滿是石子與荊棘的泥地上。而後,鑽出了個身穿獸皮,如同原始人的身影。
但這並不是最引人注目的。
最吸引人目光的是,這位身後背著的一把弓。
週遊那把斷月弓已經可以稱之為大弓了,但這位的弓甚至比斷月弓還要大上兩圈,幾乎有一人之高——與其說是普通人用的弓箭,不如說是什麼攻城用的器械。
毫無疑問,這就是剛才那哨箭的始作俑者。
週遊看了他一會,然後又道。
「就你一個?你那其餘倆同伴呢,就不出來見見?」
那人一愣,接著也是撫掌大笑。 「確實,這點小伎倆恐怕也瞞不住通天劍你……二弟三弟,也別東躲西藏的,出來讓通天劍打打眼!」
於是乎。
那空無一物的陰影之處,又走出了兩個人。
說是兄弟,但這兩個和那獸皮漢子截然相反,一個身高極矮,雖到不了侏儒那種程度,但頂多也就一米五出頭的樣子,而另一個則英俊瀟灑,身穿錦袍,倒像是個富家公子一般。
週遊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確實沒見過這三人,但看其衣著,卻也能多少猜出對方的名號。
追命三鬼,說是兄弟,但本身沒任何血緣關係,只是出身同門而已。他們三個原本是九黎齋虛淵老人的關門弟子——那也是個赫赫有名的高手,比成化先生的名頭也遜色不了太多——但不知因何原因,毒殺了師傅,背門而出,後來這三人以散修之身,殺了不知道多少追殺而來的仇人,甚至連九黎齋都給屠到除了名。
最終個名號,是為追命三鬼。
——用更簡單點的方法來說。
這三都是凶名赫赫,絕非什麼善茬就是了。
而在現身之後,其餘倆人都沒說話,反而是那老大指了指那羅生門的傢伙。
「通天劍,我們知道你個寶貝,但說實話,我們也知道那玩意是個燙手山芋,實在不想摻合進去——所以說能不能給個面子,今天我們當沒見過你,同樣不會把你改道的消息透露出去,而你把身後那傢伙交給我們,咱們之後各走各的,如何啊?」 這話說的十分和氣,就仿佛真只是商量一般。
但週遊沒有說話,只是眯著眼睛,抬頭,看向頭頂那個哨箭。
三鬼老大的笑容頓時有些尷尬。
「.……那什麼,我當時沒太注意,還以為是這傢伙的接應呢,所以下意識地便射出了一箭.……這樣,反正你也沒損失什麼,我們給你點賠禮,咱們就當這事沒發生過怎麼樣?」
週遊這才看向他們。
「追命三鬼?」
「正是正是。」
「久聞大名啊。」
「哎,區區虛名而已,那比通天劍你的赫赫威名.……」
「怎麼說呢,你提出的建議倒是挺好……」
就在對方咧開嘴,想要繼續說些什麼的時候,週遊又道。
「但問題是,根據我所聞,追命三鬼你們但凡幹什麼活計,那就絕不會留下一個活口的,哪怕那目擊的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和小孩,也是照殺不誤……怎麼這回又與我談起交易了?」 三鬼老大的笑容又僵了幾分。
「這個.……都是謬傳,謬傳而已,而且再說了,普通人是普通人,通天劍你是通天劍,沒啥事我們也不想和你這種程度的高手作對.……」
「嗯……」
週遊拉了個長音,然後也是笑道。
「按理說我也不想和你們為敵的,但問題是.……」
「這毒煙……又是誰放的?」、
那三鬼老大一臉茫然,似乎不知週遊到底在說什麼,然而某人已經揮出股煞氣,將周圍的空氣推向了另一邊——
所過之處,草木盡數枯萎,甚至連那泥土都被腐蝕成了沼澤般的模樣!
煞氣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那結果就只有一個了。
有人悄無聲息的下了手腳,若不是他警覺的夠快,恐怕這整個屋子都將再無活口!
看到這般景色,老大的笑容終於收斂了起來,他甚至都沒舍一兩句狠話,直接彎弓搭劍。
瞬時,弦鳴三聲! 這就是江湖中真正的高手,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必然是招招致命,絕不留哪怕一點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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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遊也是反應快的,身體猛地向後退去,同時一把關上門,用鋼鐵擋住了那些利箭。
而看著他的身影消失,老大卻沒有著急追,而是對旁邊兩個兄弟說道。
「二弟,你怎麼看?」
那翩翩公子沒有開口,反而矮子開口道。
「看起來不是佛家的方寸佛國,就是道家的芥子須彌之法.……但據我所知,通天劍可沒這般能力.……這倒是了。」
老大搖搖頭。
「也可能是什麼特殊的寶物,畢竟根據傳言,這些年他一直在某個仙人遺址中潛心修煉,什麼機緣也說不定——但問題是咱上還是不上?這畢竟是當初差點砍死塵羅的人物,哪怕只有一個人,貿然衝上去……我也怕出什麼意外。」
那二弟撇嘴道。
「平常情況咱們就撤了,反正錢哪裡都能賺,犯不著冒風險,但這次的活計可是從青雲門那邊接的……別忘了,咱們可有把柄落在他們手上,更別提那笑面虎長青真人了——若是臨陣脫逃,你覺能放過咱們?」
「.……大概率放不過。」 「那還說啥了,上吧!」
三鬼老大又看向翩翩公子。
那位阿巴阿巴幾聲——這長相帥氣的青年竟是個啞巴——然後對著自己脖子,帶著殘忍的笑容,做了個割喉的手勢。
到這裡,別的已經不用多說了。
老大對自家二弟瞥了一眼,對方心領神會,從腰間摸出兩把短刀,而後無聲無息地摸到門前。
用手指輕輕扣了扣,發現上面並沒有什麼機關,緊接著,兩刀並處,那鋼鐵就宛如豆腐一樣,被他輕而易舉地給切開,變成了滿地的碎塊。
而後,他為前鋒,老大其次,青年最後,謹慎地走進了這個房間。
而看到那大廳的時候,幾人都是一愣。
「好富貴的裝飾.……不過老大,仙人府邸里有這般樣子的嗎?我雖然理解不多,但不應該是那種.……額.……亭台樓閣,還有一堆一堆的鳥和仙女……」
老大翻了個白眼。
「你問我我問誰去,當初師傅也沒教我識字——反正不管怎麼,小心就好,只要找到點蹤跡,然後讓老三使用萬毒身就可以……」
然而。 就在這時。
就在幾人耳邊,一個機械般的聲音響了起來。
「請注意,各位已經被認定為不受歡迎的客人,還請迅速退出此地,否則根據第三核心規定,棋盤將使用無限制的迎擊方案……」
幾乎是聲音響起來的一瞬間,老大就抽箭,射出。
一陣電火花過後,某個機械裝置就徹底趴了窩。
這些古人自然不認代的播放器,老二眯著眼睛打量了半天,才開口說道。
「老大,那是什麼傳音機關?還有迎擊方案是什麼?」
三鬼老大滿臉謹慎,也是搖了搖頭。
「不認但看起來也不像是故弄玄虛.……咱們三個貼近點,別出什麼意外——反正根據消息,那通天劍就三個人,其中倆還是沒啥能力的女流之輩,咱們只要不露出馬腳,那麼對方也拿咱們沒辦法。」
其餘兩人也都是點點頭。
而後,三人謹慎地在下面搜索了一圈——除了那突然冒火的燃氣灶嚇了他們一跳後,也沒見什麼人影。
於是,這幾位便摸向了二樓。 比起一樓來講,這裡只有寥寥幾間臥室,打開一扇門,寢床和裝飾倒是頗為豪華,但和樓下一樣,同樣看不到別的玩意——只是就在他們轉身離開,準備搜索別的地方的時候。
意外突生。
最後的老三握住門把,阿巴阿巴了幾聲——雖然沒有言語,但朝夕相處之下,老大也理解了他的意思。
於是,他滿臉嚴肅地喊道。
「門打不開了?你讓一邊去!」
話音才剛剛落下,幾根箭已經射出!
這不比剛才,是用足了力氣,哪怕是塊巨石攔在前面,也能當場射成兩半!
然而。
那門依舊沒有動彈。
或者說,兩根箭射中後,就仿佛沒有著力點般,就這麼輕輕滑開——
但這還不是最大的問題。
問題是。 耳邊,老二陡然驚恐地喊道。
「老大,你回頭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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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猛地轉過頭——
而後。
就在他視野之中。
還哪見臥室的景色?
只有一片斷壁殘垣,就仿佛.……某個被毀滅多時的城市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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