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紅的月亮高懸於天際。
放眼望去,只有一片荒蕪的景色。
看起來只是個毀滅後的城市,然而這裡的景色與他們印象中的城池又完全不同——樓房高過幾十丈,甚至百餘丈,地面也不是黃土或者磚石,而是某種漆黑,粗糙,而又堅固的玩意。
至於遠方……
那是鋼鐵做成的叢林,混合著某種堅硬與冰冷的質感,讓人一眼看去就不由頭髮寒,甚至生怕自己陷入其中。
老二已然是目瞪口呆,旋即,他抽了自己整整兩個大嘴巴,對三鬼老大說道。
「大哥,這是什麼鬼地方?」
三鬼老大憋著氣,一字一頓地回答。
「你問我我問誰去——反正咱們估摸落入陷阱了……先穩住陣腳,像是這種法術一般維持不了多長時間,咱們只要不出錯,等它自然消退就可以!」
這話說的確實在理,只要不是傳送,那麼以正常情況來講的話,像是這種虛構出的世界根本扛不住太久。
但問題是。
前提他們持住。 ——空曠的街道上,些許笑聲響起。
那笑聲很,就仿佛有人掐著嗓子,故意用某種尖銳而嘶啞的聲音在笑,直讓人心頭髮寒。
但老大是誰,像是這種裝神弄鬼的東西他見太多了,直接抽出箭,弓弦突鳴,直接將那玩意釘死在地面上——
月光灑落,照耀出了那片區域。
笑聲未止,而老大也是滿臉的駭然。
哪怕以他之見多識廣,也很難形容那是個什麼玩意。
就仿佛是從整整十幾個人身上摘下肢體,然後又十分隨意地拼合到一起,其中甚至沒有任何規律,七八個手與四五條腿並行,帶來的只有種分外的噁心與怪異之感。
那些邪修……不,甚至包括他們,都會幹出一些喪盡天良之事,然而無論如何,那都是有目的的,或是金錢,寶物,哪怕只是單純滿足自己的欲望。
然而這東西……
只是看著,就知道其沒有任何理由,只是單純為了殘忍而殘忍,為了獵獵
這時,老二也是面色難看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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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通天劍不是少見的正派嗎!他怎麼搞出這玩意的??」 老大已經連反駁都不想反駁了。
就在他的視野中,成百上千的怪物已經從角落中鑽出,並且如海般朝著他們涌了過來!
……
……
……
.
幾十分鐘過後。
弦已經拉斷了三根,老大一摸箭袋,愕然發現,其中早已是空空如也。
他深吸一口氣,朝著內圈喊了聲。
「老三!」
那錦袍公子沉默地點點頭,而後拿著把小刀,劃開了自己的胳膊。
血液從其中流出,但並未落在地上,而是憑空浮起,與周圍零星的植物混到了一起,硬生生造出了一堆箭簇。 自家老大的箭矢倒是補充上了,然而錦袍公子的臉色又蒼白了幾分。
這短短的功夫里,他手臂上已經多了整整十幾道劃痕。
老大看在眼裡,實際急在心裡——他們這三兄弟分工明確,老二是打頭陣的,他是遠程牽制的,而老三則是最終的大殺招——只要讓其萬毒身展開,哪怕天王老子來了,也恨在那血毒之內。
而像是這種以血造物之法……就屬於極其浪費的行為。但問題是他們也沒辦法,在這種人生地不熟,還是數量差距極大的圍攻之下,也只能用這種方式強撐一段時間。
而且。
問題還不止如此。
如果只是這些畸形的怪物,他們雖然對付著浪費時間,但終歸也帶不來太大的麻煩,可是……
:
抬頭。
天空中血月高懸,隱約間,老大甚至從其中看到了張狂笑的臉龐。
在這月光的照耀下,意識開始逐漸模糊,甚至總有種錯覺——自己即將於這個世界混為一體,成為那些畸形怪物中的一個!
深吸一口氣,老大終於下定了決心。 「這地呆不,老二,咱們想辦法強行突出去!」
那老二此刻就如同鬼魅般在夜色中穿行,聽聞這命令,也抬頭大喊道。
「怎麼突出去?只要這世界維持著,這些玩意就好像源源不絕一般!」
「那通天劍不是神仙,哪怕用寶物映照出了一個世界,但其承載必定會有極限——大不了讓老三獻掉條手臂,強行將這地方撐爆就是了!」
老二一愣。
「老大,這至少掉老三整整十來年的修行,而且他的功法特殊,這手臂沒了連代替的都不好找……」
這時,一向溫和的老大終於忍不住怒斥道。
「都到這時候了,還猶豫什麼,代替的可以之後想辦法,功法沒了也可以再修回來,咱們這若是被通天劍交代這裡了……」
說到這裡,他忽地呆住。
說起來,他們幾個人一直忽略掉了個問題。
既然這裡是通天劍設下的陷阱,那麼.……
通天劍人呢?!!! 就在這想法轉過腦海的瞬間。
一抹劍光忽地亮起。
就在那屍群之中,在誰也沒看到的情況下,劍光如銀光而落,只是瞬息之間,就殺到了幾人身前!
老大臉色一下子變吃屎還要難看,這位握住弓柄,朝前砸去——要知道他可不止會射箭,這一下勢大力沉,就算以通天劍之水平,也只能先行避讓。
然而。
這一劍並不是衝著他來的。
只見劍鋒陡然迴轉,以一個普通人絕不可能達成的弧度,驟然繞開了他的身子,然後往著另一邊切去!
另一邊有什麼?
在血月的侵蝕下,老大的思緒停滯了數息。
但他馬上就反應過來,剎時眥目欲裂。
「老三!!王八蛋,你別……」
可惜,這句晚了。 萬仞掃過,那本身沒什麼抵抗能力的老三胸前瞬間破開了個口子。
血淋漓,貫入心臟的口子。
這錦袍青年不可置信地低頭看去,而後突然一咬牙,就仿佛是下定了什麼決心,臉倏然漲紅。
而後,就在他所有的毛孔中,血液如箭般激射而出,眨眼就貫穿了周圍!
所有血液濺落的地方,就連鋼筋混凝土都一同被腐蝕,甚至這死物都出現了感染性,哪怕只沾到了一點,都會通體變黑,而後徹底崩散!
只可惜。
在其自爆的瞬間,週遊已經躲到了唯一一個安全的角落。
那老大的身前。
這錦袍青年怎麼都不可能傷害自己大哥的,故而在這血雨之下,所有東西都被腐蝕的一乾二淨,唯獨老大身邊這一片區域,卻是毫髮無損。
然而。
就算身體無礙,老大此刻也被怒氣沖毀了頭腦。
老三那萬毒身甚至沒施展出來就死了……而且死前還在想著自己這個大哥…… 最後,所有的情緒都變成了一聲咆哮。
「通天劍,我要你償命!!!!」
而週遊只是撇了撇嘴。
「搞己和個受害者一樣,瑪也不想想是誰先動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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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刃轉落,正好撕開了老大的腰部。
但這位也是個狠人,面對如此傷勢,居然一聲不吭,而是身形急退,手中巨弓連射,幾十根羽箭硬生生封死了週遊所有的方向。
這手箭術確實出神入化,但問題是。
週遊自帶個減免所有遠程傷害的能力。
身上刺青遊動,猛虎咆哮聲頓起,那些足以穿金破石的羽箭速度陡然變慢。
而後,隨著他深吸一口氣,雙眼也變成了金黃。
天龍血脈激發之下,傷害再度被減了幾成——然而就算如此,仍然有數枚箭直貫入體! 劇烈的痛感猛地傳入腦海,週遊卻不管不顧,而是身形急進,又再度逼近了老大身前。
這位還想要像是剛才那樣,揮弓砸退週遊,然而這一回劍勢已經虛招變成了實招,只是向上一滑,就直接將那老大開膛破肚!
這位瞪著牛眼,垂下頭,滿是憎恨地看著週遊。
某人連理都沒理,又是一劍,當即結果了這個傢伙。
最後,這三鬼中,只剩下了仍然陷在屍潮中,沒來回返的老二。
週遊垂著劍,看著他。
這矮子用看不出情緒的眼神,掃了掃自家兄弟的兩個屍體,然後嘆了聲。
「都死了啊.……不愧是通天劍,找的機會真是巧妙,他們倆十成的功夫里甚至沒有施展出三四成,就被你給殺了.……」
「你看起來不太傷心的樣子?」
老二聳聳肩。
「都是刀口舔血的,對於這點,我們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當然,老大除外,他太重情義了,總是放不下我們弟兄.……」
「那你這是打算投降?」 老二頓時笑出了聲。
「怎麼可能,我們兄弟可是許下過誓的,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通天劍,這回確實是我們栽了,但就算只剩下我一個,也你留下點紀念不是?」
他彎腰,挑起雙刀,然後開口。
「追命三鬼,斷命,還請通天劍指教!」
……
……
……
世界轟然破碎。
週遊抬起眼,只看到了那臥房中尋常的景色。
除此之外……第二眼看到的,便只有林雲韶那焦急的臉。
「.……我不是讓你們在那種植室里避著嗎,怎麼跑.……」
還沒等他說完,小姑娘便陡然發出了一聲尖叫。 「師兄,你怎麼受這麼重的傷!!!」
週遊低頭望了望自己。
那幾枚羽箭已經拔出去了,只是洞穿的傷口還在冒著血,而四肢上也平白多了幾道深可見骨的刀痕——那矮子確實沒白說,直到死之前,也給他來了幾下狠的。
不過以週遊現在的身體素質來講,雖然這些傷口看著挺恐怖的,實際上吃飽喝足,養上幾天就完事了。
可林雲韶不知道這些,小姑娘手忙腳亂地從身上扯下塊布料,就想往週遊身上裹——但某人揮了揮手,先讓她往後退去。
「放心,我不礙事了.……你也別著急,現在還有點正經事情需要干。」
他吐出口濁氣,先是看了眼幻化在手中的棋盤。
這所謂迎擊協議確實是個好東西,如果沒那種主場優勢,想要幹掉這三鬼,他恐怕出更大代價——但問題是消耗著實也夠狠,看棋子模樣,今後倆月恐怕都別指望動用了,只能當移動房屋來使上一使。
而後,他又看向那羅生門中人。
雖然上下才過了不到一個時辰,然而這位臉上已經是血色盡失,皮膚也變皺巴巴,竟是顯露出了一種死人般的蒼白。
很明顯,他這返魂之法恐怕已經堅持不了多久了。
然而就算如此,這人眼神依舊只有一片漠然,就仿佛死亡,乃至於魂飛魄散都與自己毫無相干似 而週遊直接問道。
「那三人我已經解決了,你能說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嗎?」
羅生門中人用一種嘶啞的聲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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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通天劍你大概已經聽說過了……但和外面傳的不同,我們羅生門是被陷害的.……原本是青雲宗傳來消息,說是被七八隻大詭圍攻,情況危急,而我們與這一宗世代交好,故而門主也沒多想,就帶著大部分的門人趕了過去,豈料到地方才發現,這是個陷阱,青雲宗混著其餘幾個三十六宗對我們發動了偷襲,結果就是門主殞命,而我們靠著他最後的反撲,勉強跑出來了一些人……」
「那我那師兄又是怎麼和你們搞上一塊的?」
對方沉默幾秒,接著開口。
「第一刃其實挺念舊情的,聽到這位前來求助,便把他帶著,準備完成支援後,就一同來尋你……豈料當時一場亂戰,把他也給波及了進來,那些人絕不可能放一個活口出去,無奈之下,第一刃只能帶他一同撤離.……」
「嚯,那傢伙還能念舊情?不像哎。」
週遊撇撇嘴,又問道。
「那咱們放開了說吧——你打算讓我幹什麼,怎樣才能把我那師兄的地方告訴我?」
羅生門中人費力地從懷裡掏了掏,然後拿出了張紙條。 空無一物,毫不起眼的紙條。
「這東西是我們門裡的定命紙,只要靠著這個東西,就能找到第一刃的所在.……當然,也由我們同意才行,否則這就是張廢紙……我只希望通天劍你能把這玩意帶給第一刃,至於之後的.……他自然知道。」
說完這句話後,甚至沒等到週遊的回答,這位就頭一歪,就此失去了所有的生命體徵。
而週遊也是皺著眉,最後也只能是嘆了口氣。
「算了,債多了不愁,反正送一個東西也是送,送兩個東西也是送.……我說王師兄,你他娘的可是給我添了不少的麻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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