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遊不是二愣子,而且他自己還一身麻煩呢,肯定不會選擇在這裡暴露身份。
故而。
在周圍的叫好聲中,那幾人的步伐一退再退,硬是被逼到處角落中。
而後,週遊一打響指。
遠方,幾張早被埋好的符籙倏然激活,沖天而起,繼而炸散成了漫天的火焰!
這東西本來是打算當成訊號,以此來招呼林雲韶她們的,但現在嘛。
大約是以為到了放煙花的時間,所有人,包括那個小孩子,都不由起頭,望向那炸響的方向。
而借著這個短短的空隙,週遊已經飛起數腳,將那幾人踹進巷口,而後凌空繪了張生人勿進加隔音的符籙,『啪嘰』一聲貼在了牆上。
等到路人轉過頭來,方才道。
「剛才那表演的人呢,怎麼眨個眼的功夫就沒了?」
一旁有人搖頭。
「沒看到,大概是走遠了吧?反正這一茬接一茬的,不行看別的去唄。」 只有那小孩子還想繼續鬧,可他那溫婉的娘也憋不住火,直接一巴掌下去後,也終於是安靜了下來。
於是。
那偏僻的巷子裡,就只剩下週遊幾人。
那幾個倒霉鬼還沒弄清現在的情況,仍然有人嚷嚷道。
「不是,兄弟,你誰啊,我們和你無冤無仇的,至於找我們麻煩嗎?」
週遊只是笑。
不出聲,不說話,沒別的動作,就那麼笑著看著他們。
但這種偏偏比任何威懾力都要大,很快的,就有人被笑的受不了,在那罵道。
「你他媽的笑什麼?」
「——你猜呢?」
「我猜你個姥姥!」
那人羞怒之下拔出刀——然而,那刀光才剛剛亮起了瞬間。 長劍就後發先至,當場就削掉了這人的半邊手掌。
血液噴涌了足足三四息的時間,那人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一邊慘叫著,一邊倉皇地往後退去。
其餘人見狀,也統統驚慌地拔出了武器——
只是。
就在看向某人的臉時,所有的動作又陡然僵住。
……那是個人,又似乎不是個人,面具下的表情確實是在笑,然而眼神中卻漠然的連一丁點的情緒都有沒有。
只是看著,就讓人感覺到一股子毛骨悚然。
然而,就在這時候,在某人身後,一個女聲輕輕響起。
「師兄?」
宛如被打破的鏡子般,那種怪異的氣氛驟然崩碎,週遊的身體一抖,眼神倏然恢復了靈動。
而看著那慘嚎不止的傢伙,再看看自己手上的血液,他馬上就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旋即,便是苦笑出聲。 ——之前六欲魔主的影響仍然未消,自己的殺心是越來越重了。。
不過。
終究是小事——起碼比起血月那回的影響,這玩意還在可控範圍之內。
只用抓緊找到王崇明和別的門人,然後趕緊去天元大會,把這玩意處理掉就好。
想到這裡,週遊長舒一口氣,也沒回頭,而是說道。
「師妹,你和燕飛蝶那在那那看著就行,別過來。」
到這種正經時候,林雲韶還是很聽話地,拉住燕飛蝶,停在了巷口。
而週遊則是看向那幾個僵住的傢伙,繼續說道。
「都把兵器放下吧,剛才你們也看到了,就憑你們幾個不可能是我對手的……我就問幾個問題,問完就走。」
聽到這話,那幾人相互看了幾眼,都有些猶豫。
但這時,那被砍斷手臂的人已經架不住失血,噗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週遊拿眼神瞥了瞥。 「這好歹是你們同伴吧,不打算救一救嗎?」
依舊沒人動彈,直至好一會後,才有人拿出藥,打算為其裹下傷,而另一個人則是訕笑著開口。
:
「這位兄弟,我們都是臨時湊到一塊的,彼此之間都不咋熟呢,稱不上什麼同伴.……那個……請問兄弟你是想問點什麼?還是說這傢伙惹上了你,所以打算來報復……」
……幾乎是一瞬間,那裹傷的人就停下了動作,看其架勢,只要週遊說個『是』字,他就會先行動手,幾道攮死那個可憐娃。
——這可真是堆烏合之眾啊。
週遊搖搖頭,而後說道。
「確實只是幾個問題而已……別那麼緊張。」
就在那些人剛舒口氣的時候,他又問道。
「首先第一個吧,你們是在追殺羅生門嗎?」
氣氛陡然一窒。
和剛才的沉默不同,此時這些人是真動了殺心的——然而看著週遊抬起的劍尖,這點殺心又當場隨風而散。 旋即,之前開口那人說道。
「是。」
「誰指使的?」
「那自然是三十六……好吧好吧,是青雲門帶著鐵雨府聯手下的賞格,說是只要能抓住這個羅生門餘孽……甚至只要參與進去,那就能保個內門弟子名額……」
週遊掃了幾眼。
「內門弟子?也真夠大方的,對你們這種來講,不亞於一步登天了……那你追的這人現在在哪呢?」
豈料。
那人臉上也露出了一定的迷茫之色。
「這個.……我們確實是追他到了附近,但前幾日這人突然失蹤了,也就是說我們也追丟了……」
「是嗎?」
週遊笑了笑,而後。
陡然出劍! 那劍鋒就頂在說話之人的喉嚨上,只要再往裡一點,就可當場將其刺個對穿!
而週遊的聲音也是倏地轉冷。
「你莫不是把我當白痴?剛才你們那幾句話我雖然沒聽全,但起碼也聽見你們知道他們的方位,只是不敢進去而已。」
被劍鋒指著要害,那人冷汗登時便流了下來。
「不不不不不,兄弟.……不是,大俠,你誤會了,這個怎麼說呢……」
劍尖往裡了一點,血液瞬間就從破口中流出。
「——我坦白!我們確實是追他到了這附近,但不知怎麼地,他,連帶著那些打頭陣的高手,都在突然間消失的無影無蹤,誰也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但根據痕跡來看,是遭了大詭也說不定.……我們之前就是在商量,是繼續往那事發地點去看看,還是說乾脆直接撤了……」
這話說的情真意切,週遊打量了其好一會,見確實沒說謊的意思,才緩緩地收回了劍。
那人也是長舒一口氣,剛想賠上兩句笑——
然而。
就在此時。
意外突生。 地上那昏迷過去的傢伙陡然睜開了眼——但其中並沒有眼白,只有一片如同混沌般旋轉的漆黑。
而同一時間,週遊胸口也傳來了一冷一熱兩種痛楚!
——熱的是那張白紙傳來的,而冷的.……分明是那六欲魔主的殘骸!
週遊當即感覺到不妙,拉住林雲韶和燕飛蝶就想要後撤。
可惜。
終究是晚了一點。
地上那人身體陡然脹起,然後炸散成了漫天血霧,將週遊,連帶著那幾個驚慌錯愕的同伴,一起給吞沒了進去。
片刻。
巷子間空蕩蕩的,再不見任何人的身影。
就仿佛一切都從沒有發生過一般。
……
…… ……
:
「公子.……」
「公子.……」
「公子!!!!!」
隨著耳邊的大喊,週遊猛地睜開了眼睛。
然而,刺眼的陽光從天空中灑落,又讓他不由起。
旋即。
週遊就察覺到了不對。
——那小城祭典的時候,時間已經快入夜,這哪來的明媚陽光?
也顧不刺痛,他立馬抬起頭,向著四周看去。
入眼的,是個官道般的景色。 黃土鋪路,周圍是稀稀疏疏的樹林,此時大約是正午,天光正好,從裡到外都照暖洋洋的——看起來沒任何異常。
而週遊又轉頭,看向林雲韶。
而後,他也是一愣。
小姑娘依舊是那個小姑娘,只是不知何時起,身上打扮換了身——原先是身方便行走的麻衣,然而現在.……
短衣,襖裙,垂髻,明擺著是古代丫鬟的裝飾!
而後,又轉頭。
正好看到了雙銅鈴般的眼睛。
也是牛的眼睛。
「哞——」
一聲牛叫,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但不知為何,週遊卻瞭然了其身份。
燕飛蝶。
但和之前不同,之前只是披了層驢皮偽裝身份,而這回她是真真正正,變成了頭黃牛! ——不是,這都發生了什麼?
週遊朝著林雲韶投過去了個不用說,但意思已經明明白白的疑惑眼神。
而林雲韶則是皺了皺眉,指向週遊的身子。
「公子,你怎麼突然發起呆來了,現在離上京只差不到一個月的路程了,若是你再這麼神遊天外的……恐怕會影響之後的趕考啊。」
那話說的情真意切,看不出任何問題。
上京?趕考?這姑娘在說什麼鬼?
週遊皺了皺眉,但馬上就意識到了什麼。
低頭,看了看自己身子。
那身行頭同樣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身洗到發漿的長袍——看起來就和那些書生穿的差不多,腰間倒依舊佩戴著萬仞,只是劍鞘也換成了那尋常的木料,就仿佛是遊學子弟帶著防身那種……
週遊沉默一會,接著開口道。
「我說。」
「?公子,你又怎麼了?」 「你還記己名字嗎?」
林雲韶明顯是呆滯了幾秒,接著她伸出手,用一隻捂住自己的額頭,用另一隻捂住週遊的,而後開口。
「也沒燒啊.……公子你是在太陽下走了太久,有點中暑了?要不咱們找個陰涼地方先歇一歇去?」
週遊嘆了聲,再度問道。
「我沒事,或者起碼說現在沒事……回答下我剛才的問題,你還記己名字嗎?」
「我當然記我姓林,名雲韶……」
「那身份呢?」
小姑娘冒出了個大大的問號。
「還能有什麼身份?公子你別嚇我,這麼關鍵的時候,你可別發瘋了……」
「聽話,告訴我,你什麼身份。」
「我是公子你家的家生奴婢,父母早亡,公子你就從小把我養在身邊,當成貼身丫鬟來指使……」
「那我呢,我的身份又是什麼?」 :
林雲韶明顯有些慌了,但看著週遊那肯定的眼神,還是繼續說道。
「公子你是嶺北周家的繼承人.……雖然祖上最高做到了州牧職位,但由於家道中落,到這一輩除了我和幾畝薄田以外,家中就不剩什麼了……不過幸好老爺開明,傾盡所有供公子你讀書,這才個舉人,而這次則是上京趕考,看看能不能搏個功名,從此光宗耀祖.……」
這回週遊沒說話,而是按住了太陽穴。
有一說一,類似於這種情景他之前也見過——那是木君的體內,這位仙人殘骸妄圖給所有人一個好夢,讓其在美夢中解脫,但問題是吧。
那地方雖然雖然也很真實,但處處都能看到虛幻的痕跡,而這裡.……
週遊在背後掐了道符咒。
法力運行極為不暢,就仿佛是遇到了什麼晦澀的阻礙一般,好一會後,那張符籙才勉強成型。
然而透過其與靈氣運轉的溝通就能夠感到。
這裡確實是現實,毫無疑問的現實。
所以說……
——自己這是被那生怨給扯到了個莫名其妙的地方? 但不對啊,小姑娘明顯是失了心智,帶入到了當前的身份裡面,而自己怎麼一點事都沒有?
是剛才的紙.……不對,那紙只是個激發用的東西,所以說……
自己是被那六欲魔主遺骸所保下來的?
嘴角扯了扯,似乎是想露出個嘲諷的笑容,但最後也只是一聲長嘆。
而後,他對著那一頭霧水的林雲韶說道。
「對不住,剛才腦子有點昏,現在好了.……對了,這地方是哪來著?」
——不是,少爺你真沒事?
小姑娘把這種懷疑頂在臉上,但還是開口道。
「這地方是點菸崗,咱們打算去前面的客棧先歇息下,等下一波人過來時,再結伴往京城去.……」
「.……我先問一句哈,那客棧的名字叫什麼?」
「?這還是公子你找的啊,名叫……」
「滿福客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