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那些目光只是一閃而過,週遊甚至分不清其所在的方位。
然而他仍然無比確定。
這裡仍然有人保有神志,並且潛伏在暗處之中躍躍欲試。
可問題是。
——究竟是誰?
不著痕跡地投去目光,依舊分辨不出哪個有異常。
甚至說,是敵是友都難以認出。
沉默數秒後,週遊如秋風掃落葉般吃完那些飯食,而後拍拍衣服,站起身子。
下一刻。
那小二就如同鬼魅一樣,閃爍到了他的身前。
接著,展露出那營業式的笑容。
「客官,你吃好了?」 週遊點點頭,而後也是擺出了他這身份應有的姿態,說道。
「我們趕了一天路,也著實累了,勞煩店家給我們安排個房間,要大些,並且肅靜些的——畢竟我晚上還有複習功課……」
「自然,自然。」
小二搭上汗巾,就想帶週遊二人過去。
不過就在這時。
某人忽然指了指門外。
「對了,我家這老牛跟我很多年了,能不能也讓它跟進來?養在牲口棚里我總是有些不放心.……」
小二臉上頓時露出為難的神色。
「這個.……客官,我們是客棧,是給人住的地方,而且……」
「我可以加錢的。」
「,您就放心吧,我這就給你找個大點的屋子!」
…… ……
.
而後,再未起波瀾。
小二把週遊他們帶到屋子,又囑咐了下那些注意事項,便關上門,悄無聲息地離開。
太陽已然西沉,只留下了些許的餘暉,將一切都染上了層鮮紅的色彩——週遊搖搖頭,剛想把這窗戶關上,然而意外的,在旁邊又發現了張紙條。
上面只寫著一句話。
「最近有賊人出沒,晚上務必關緊門窗,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要打開,以免出現什麼意外。」
筆跡同樣鮮紅,但不知是不是錯覺,週遊總覺面的文字顯加悽厲了些。
而在此時,身後忽然傳來了個聲音。
「公子,請問我是否需要.……嗯.……幫你更衣洗漱下?」
轉過頭,才發現林雲韶正牽著燕飛蝶,扭扭捏捏地站在門邊。
在古代,像是這種貼身婢女,主家一般都不會忌諱什麼,都是同房同寢的,順便還兼職些暖床和喜聞樂見之類的活計,但這原身——或者說是設定的身份,算是個少見的高道准,所以平日裡都是與這姑娘分房睡的。 之前說過很多回了,週遊不是什麼蘿莉控,自然也不可能對這還沒長開的大號蘿莉感什麼興趣,但問題是……
在這詭異的環境裡面,他哪敢讓林雲韶單獨呆一間?
乾脆點,一起擠在一個屋子裡。
但很明顯的,小姑娘此刻是回錯了意,手不住地抓著衣擺,還拿眼神瞥著旁邊的牛——看樣子是想找個藉口把其攆到牲口棚里,免事。
週遊搖搖頭,只是回了一句。
「不用了,現在露宿在外,而且看店家留下的紙條,這附近應該有強人作案,所以今晚我合衣睡。」
「.……哦。」
小姑娘赤裸裸地表達了個失望的情緒,但週遊此刻也沒啥功夫管這些,而是簡單檢查了下這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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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那多付的錢財確實起了作用,這地方確實大,不過看起來是拿什麼倉庫之類改的,裝修就相當一般了,只有內里的一張大床,旁邊一張小床,還有個衣櫃和桌子,而桌子上面擺著個喝水用的水壺,僅此而已。
除了這些以外,唯一值意的,就是床頭整整擺了三根蠟燭。
就仿佛生怕人注意不到般,還特地放在了最顯眼的地方。 想起那血字上的提醒,週遊並沒有將其忽略,而是謹慎的收起,而後。
關緊門窗,就那麼坐在桌子前,靜靜地等待著。
不知過了多久。
夕陽最後一點餘暉已經沉落,房間中徹底陷入了一片黑暗——燕飛蝶倒是感覺不到什麼,只是沒心沒肺地咀嚼著特地給她帶的乾草,而林雲韶好幾次都忍不住開口,但看著感受著週遊平穩的樣子,又重新閉上了嘴。
時間就這麼一點一點的過去。
突然間,一聲敲門聲響起。
由於伸手不見五指,小姑娘嚇接誒一哆嗦,當然就想要回話——
不過,馬上的,週遊就用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制止了其動作。
而後,側過耳朵,聽了聽,他方才說道。
「誰啊?」
外頭傳來了個溫和的聲音。
「是我,店小二。」 「.……我正在用功呢,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只是……」
小二推了推房門,發現鎖緊,於是也不再費力氣,只是在外面說道。
「客官,我們這馬上要閉店了,廚子也準備去歇著了,所以我想問問你,是否需要幫忙做些什麼夜宵之類的?」
「.……不用了,我這邊吃的挺飽,再用夜宵的話容易積食。」
「那好吧,就不打擾客官了。」
隨著一陣腳步聲,小二似乎也就此離開了。
然而。
週遊並沒有動彈。
他甚至伸手捂住了林雲韶的嘴,防止小姑娘出什麼不必要的聲。
原因很簡單。
雖然自打進入這地方開始,身上的法力似乎就有些受限,然而透過景神食餌歌訣的強化,他仍然能聽到門外有種聲音。 輕微,但又沉重,就仿佛什麼東西貼在門前傳來的呼吸聲。
「.……」
許久。
那聲音終於離開,而週遊這才鬆開了林雲韶的嘴巴。
小姑娘沒有出聲,而是想了會後,才極為小心地開了口。
「公子,這店……莫不是什麼黑店?」
看起來雖然被代換了身份,但思維仍然敏捷,馬上就猜出週遊做出這些舉動,很可能是因為店家有問題。
——但師妹啊。
如果這是黑店還好了,可這玩意明顯不是黑店,而是某種更加邪門的玩意。
當然,這句話自然不可能和林雲韶說,週遊想了想後,忽然用手指輕輕在她後頸一點。
小姑娘身子一軟,當即就暈了過去,而後週遊又咬開自家的指尖,在她腦袋上畫了一道符籙。
這能在不動用法力的情況下,保證她能安穩睡上一晚,醒來後還能忘掉一些不必要的東西。 畢竟。
如果週遊預料錯,在此之後的情況.……恐怕就不是一個小姑娘能夠承受的了。
……
……
.
這屋子裡並沒有什麼計時裝置,透過窗紙也見不到什麼月色,只有一片如墨般的漆黑。
但很快的,異常再次出現。
陡然間,週遊覺子裡站了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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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他,林雲韶,燕飛蝶以外的,第三個人。
但是視線掃過,卻沒有發現任何東西,甚至他稍微漏了些法力去感觸,也未曾找到任何東西。
但是。 依舊有人存在著的。
哪怕明知道什麼都沒有,意識仍然如此在提醒,那人就在屋裡,就在身邊,以一種無法名狀的目光,緊緊地盯著週遊。
並且,越來越近!
雖然不知道被其沾到會造成什麼後果,但用屁股去想,也知道絕對不妙!
按捺住自己出劍的欲望,週遊謹慎地退了幾步,又閉著眼睛感受了會。
最後,還是選擇點燃了蠟燭。
他雖然也能靠自己造成出火焰以照亮,但那紙上明明白白寫了,禁止私自動火,在不到萬不的情況下……
他也不想隨便觸犯這些規則。
燭火亮起,說實話,這客棧用的蠟燭是最便宜的那種,亮光也十分微弱。
然而,就是這麼點的光亮,卻陡然逼退了那個東西,直至融入到窗外的陰影中,就此消失不見。
週遊這才鬆了口氣。
在實力受限,而且如此詭異的情況,他也不確定真出手了,究竟能不能對付。 更別提,身邊還有兩個拖累存在。
林雲韶早被他放到那張大床上,如今正睡穩,至於燕飛蝶.……
這位用一雙大眼睛看著他,其中透露出一種清澈的愚蠢。
……說起來這娃也真是,每次都隨到最差的那張牌。
雖說之前遭了自己黃謠吧,但這也太倒霉了點……
嘆了口氣,緊張的感覺總算消散了些,週遊又看向蠟燭的位置。
燃燒的速度並不快,如果只是撐過這一夜的話,三根絕對是綽綽有餘了。
但問題是……
這鬼地方,怎麼可能讓他這麼安穩?
思量了下,週遊又再度將那蠟燭吹滅。
……於是,很快地,門外又傳來了敲門聲。
這回沒等週遊應答,小二那大嗓門的聲音就忽地響起。 「客官,客官,你在嗎!!!」
週遊沒做回應,於是那聲音顯發焦急。
「客官,你沒事吧??剛才有個賊子闖了進來,已經害了兩條人命,掌柜的讓我趕緊通告下各位,讓你們去大堂聚一聚,免現什麼危險.……客官,你能聽到我說話嗎?不行的話我就要破門了啊!」
說罷,門外就傳來『砰』『砰』的砸門聲。
那每一下都是勢大力沉,就仿佛個攻城錘懟在上面一般——然而說來也,哪怕受到了如此衝擊,那鏽蝕的門鎖也搖搖欲墜,偏偏依舊能堅持著,將那小二.……或者說類似小二的東西給攔住。
但說實話,從樣子來看,恐怕也堅持不了多久。
週遊想了想後,又拿起蠟燭,想要點燃。
但旋即,他突然發現了一件極其詭異的事情。
那就是自己往左邊一走,門外的敲門聲也隨之左移。
自己往右邊一動,敲門聲同樣移到了右邊。
……這倒是了。
仔細想想,之前那『人』也在固執地往自己靠近,卻對離著更近的林雲韶和燕飛蝶視而不顧。 難不成.……
真正融入到這身份之後,這客棧中的詭異也會對其視而不見?
不過現在這情況,也容不再思考更多的時間了。
再次將那蠟燭點燃,那重重的敲門聲果然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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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小二的聲音再度響起。
「哎,客官你在的話,回我個話啊.……算了算了,既然知道你沒事了,那我也就不打擾了……但還請你注意點,千萬別讓那賊子找到你,否則.……」
最後那一句,他是帶著誇張的笑聲說道,聽起來分外令人毛骨悚然。
……
……
……
之後,直至遠方拂曉,那三根蠟燭也徹底用干二淨。 週遊也是一夜未睡,幸好,以他的體質而言,幾天幾夜不眠不休還是熬的。
聽著不知從哪裡傳來,雄雞破曉的聲音,他才長舒一口氣,而後鬆開了一隻握著的劍柄。
與此同時,林雲韶也從昏睡中醒來,小姑娘先是睜著惺忪的睡眼,環顧了圈周圍,直至片刻後,才發現了問題。
——自己居然睡在主床上,而讓公子坐在凳子上!
過大的驚嚇,讓她出現了足足五六息的愣神,而後連忙翻身下床,告罪道。
「對……對.……對不起.……公子,我不是故意的.……不對不對,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下的.……還請公子諒解……」
如此僭越之舉,哪怕是貼身侍婢,也少不頓杖責,重的話直接趕出家門都有可能——
然而。
週遊笑著搖搖頭。
「別在意,昨天你似乎太累了,剛一坐下就睡了過去,我也不忍心叫醒你,於是便讓你睡在了主床上……」
「可是.……」
「都說了,別在意了,你這麼糾結下去,反倒是顯平日馭下太過嚴厲了。」 「好吧。」小姑娘這才放下心,但她馬上就想起了些別的事,擼起袖子便說道。
然而,這回週遊卻是站起了身。
「不用那麼麻煩,我正好想活動下筋骨,就親自過去吧。」
這其實也是推辭,真正的意思是他不想讓小姑娘單獨落單。
不過這倒是他多慮了。
自打天亮之後,一切的異常就都已經消失,簡單的洗漱後,兩人又回到了那個大堂裡面。
說來也,明明是一大清早,這裡卻依舊坐了滿滿當當的人。
但週遊依舊眯起了眼睛。
問題有二。
一,是這些人中有不少生面孔,似乎在一夜之間就換了一茬。
二。 是這大堂明擺著……比昨天又更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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