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遊垂下眼睛,說了一句。
「能具體解釋下嗎?」
還沒等漠北狂刀說話呢,跟前就有人不樂意了。
「小子,怎麼說話呢,人家好歹是.……」
然而,漠北狂刀卻是笑呵呵地揮了揮手。
「別那麼死板,我就挺喜歡這種的,年輕人嘛,總有點莽勁才好。」
那話說的十分和氣,然而眼睛中卻有著一種莫名的光芒。
……不知怎麼地,週遊忽然覺花一緊,然後不自在地挪動了下屁股,離這位遠上一點。
而後,漠北狂刀繼續道。
「緣由我剛才說了,具體嘛……那就是這地方已經徹底變成了個混沌不明的地方——一切都照這客棧的規矩來,而且給你的那張紙只是其中最基礎的,其餘所有東西都人命來試探.……」
週遊瞬間瞭然。
「也就是說,你拉攏這麼多人,是打算把我們當成試探規矩的炮灰?」 漠北狂刀連連擺手。
「別這麼說,互利互惠而已,互利互惠而已——那九天星殺,這個你是打算加入.……還是不加入?」
週遊沉默幾秒,還是點點頭。
於是,那漠北狂刀大笑著喝乾最後一口,而後便帶著自家手下離開。
但在走之前,他猛地拍了下腦袋,回過頭,提醒了一下。
「哦對了,差點忘了,還有幾點需要提醒你一下。」
週遊做了個『請』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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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點,除了我們以外,這客棧裡面還陷了好幾撥人,但他們和我們不同,有些甚至覺有殺夠了才能從這鬼地方出去,所以你小心點。」
「第二點,別太信這地方給你安排的同伴——就比如你那侍女,他們雖然不會被客棧針對,但也有不小的危險性,我們之前就有人被坑死了個。」
「第三點,這地方是那羅生門的傢伙引出來的,破局之法很可能也在他身上,所以說如果發現痕跡的話,千萬要告訴我們。」
「最後一點,這地方給的蠟燭是越來越少的,而蠟燭又是避晚上詭異的關鍵東西,所以儘量節省些用,如果實在不行……可以叫下夜宵,但我醒你一句,一旦叫了就必須吃光,但也絕不可以多吃就是了。」
週遊皺起眉頭。 「——等等,你.……」
可沒等他說完,那漠北狂刀便就此離開。
臨走前,也只扔下了一句話。
「等你自己試過就知道了。」
週遊緩緩坐了回去,然後緊鎖著眉毛,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起了桌子。
那小二又把菜上但他也沒去理,直至林雲韶溜完牛迴轉時,才莫名地開口道。
「公子,剛才那人呢?」
週遊撇撇嘴。
「一個長輩的相識,聊幾句就走了。」
林雲韶也看出他有心事,於是再沒說話,只是侍立在身側,靜靜地等待著。
有一說一,週遊其實並不擅長這種事情——當然,這不是說他純粹是只會不管三七二十一梭哈上去的人,而是他擅長於在危境之中做出抉擇,在生死之間選出希冀的那種。
至於這類細節之處的推敲,還有人心上的算計…… 有一說一,他實屬不太擅長。
……
……
……
.
好吧,說實話實說,比起這玩意,他還是喜歡用劍說話。
深深地嘆了聲,抬起頭,看了小姑娘一眼。
王崇明和小姑娘比較擅長這些,可問題是一個失蹤了一個失憶了,否則自己身上的擔子一下子就能輕鬆不少……
:
……
等等。
週遊忽然抬起頭,仔細打量了林雲韶一會,直至把小姑娘看的臉頰微紅,方才說道。 「師……不對,林雲韶啊。」
「.……公子,你還是叫我小韶吧。」
「那好,小韶啊,我這有點事想和你說下。」
「.……公子,你不是打算幹什麼壞事吧?」
週遊訕笑道。
「怎麼可能,你看咱像那種人嗎?」
「像。」
簡簡單單的一個字,就立馬把週遊的話給噎了回去。
幸好,他也是個臉皮極厚的,全當做沒發生一樣,繼續道。
「本公子最近興致上來了,準備寫一本話本.……」
林雲韶終於正眼看他。
「公子,你瘋了?你可是舉人,哪怕還沒參加會試,但那也是有功名的,而且老爺治家頗嚴,當初你考上舉人後,多少人拿著錢財來賄賂,全被他給擋出去了,若是讓他知道.……公子,你真會被打死的。」 週遊尷尬地咳了兩聲。
「這個.……你昨天也聽見了,前幾日前面走地龍了,咱們算是都被困在這了,我這閒極無聊,不是想找點事幹嘛……而且你不說我不說,又哪有外人知道?」
這回換成林雲韶盯著週遊了。
好一會後,這姑娘才嘆道。
「好吧,但我先說好前提,公子你決不能因為這事而耽誤讀書——說吧,需要我幹什麼?」
小姑娘可謂是冰雪聰明,哪怕不用週遊提,都是一點即透。
而週遊則是笑道。
「那啥,我這是打算以這個客棧為題材,寫點神神鬼鬼的事情.……」
「志怪?也對,公子你向來喜歡這些……那然後呢?」
「額,就是說這個客棧其實是在鬧鬼……」
週遊輕聲訴說,很快的,他就把那些規則,以及之前的事情,以一種荒誕不經的方式給編造了出來,期間不觸及任何與客棧有關的內容,聽起來就仿佛只是突發的囈語一樣。。
然而對這些,林雲韶仍然陷入了沉思。 「公子你的意思是……讓我幫你想想,之後應該怎麼寫?」
「差不多就是這樣吧。」
聽到這話,林雲韶坐到椅子上,而後用纖細的手指沾著酒水,在桌子上劃了幾道。
「線索實在太少了,所以我只能歸類一下。」
「現在已知明面上的勢力只有三方,公子你說的俠客,那伙強人,還有開始鬧鬼的店家……」
「其中俠客是主角,咱們暫且不論,那伙強人按照公子你說的,算是只想利用俠客……但這點我不同意。」
週遊挑了挑眉。
「為什麼?」
小姑娘淡然地說道。
「很簡單,態度問題,如果單純只想用俠客當做炮灰的話,他們犯不著這麼拐彎抹角,更用不著做如此姿態——他們肯定從某方面了那俠客的一些信息,並且想以此作為突破點……」
週遊點頭。
這並不是什麼複雜的東西,然而小姑娘簡單幾句話,卻陡然理清了不少脈絡。 而後,林雲韶又說道。
「其次是店家……事實上,我並不認為他是最迫切的敵人.……起碼現在不是。」
「.……哦,為何?」
小姑娘解釋道。
「很簡單,如果這化作詭物的店家是想要弄死這裡所有人,那他又為何設定了一堆規矩,來讓自己束手束腳?」
週遊一下子愣住。
這其實是更淺薄的東西,偏偏因為太多明顯,無論是他,甚至乃至於那漠北狂刀一行人都沒有注意到。
——是啊,這些規矩看起來是一碰即死,但換種方式想想,這些規矩不也是某種保護他們的條條框框?
而林雲韶仍在侃侃而談。
「而這個的可能就有很多了,店家可能是好意,但被惡鬼所脅迫,不這樣干,只能用曲線救國的方式來提醒俠客他們,亦或者是那暗藏的第三方做出的手腳……但還是那句話,線索實在太少了,僅憑這點話語,根本無法認定出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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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遊此刻身體已經挺板正正,鄭重其事地問道。 「那你認為現在應該怎麼辦?」
林雲韶劃出一條線。
「無論如何,都不能坐以待斃.……那伙強人確實給了妥協的辦法,但妥協也代表著更大的風險——以很多故事來講,這暫時的安全甚至可能讓俠客越陷越深……所以必須找突破口。」
「那突破口在哪?」
「在不致死,或者能保證安全的情況下,違反店家的一些規則,這樣最起碼的,能攪開這一潭死水。」
週遊陷入了沉思。
反倒是林雲韶看著他這幅樣子,忽然笑了起來。
「公子,你那麼認真幹什麼,就好像你是那俠客一樣.……還有如果讓店家聽到你這麼詆毀這裡,他們可……」
這時,一個冷不丁的聲音響起。
「詆毀什麼?」
林雲韶被嚇了一跳,連忙轉頭看去,只見到小二那張和善的臉。
見此她才拍了拍自己胸脯,長舒了一口氣。 「你嚇死我了,我們是說.……」
這時,週遊忽然伸手制止。
然後,他對著那小二笑道。
「只是說一些評書中的事而已……對了,店家,你有什麼事嗎?」
那小二看了看周圍,然後說道。
「客官,你那二大爺走了?」
「我哪來的二大爺……額.……算了,你就當是吧,怎麼了?」
小二指向桌上的盤子。
「這些東西用不用我幫你裝起來?挺多東西都一口沒動,怪可惜的。」
週遊看了看那一片狼藉的碗筷,剛打算拒絕,但想了想後,又開口道。
「算了,直接打包,然後送到我房裡吧,反正別人付了帳,不吃白不吃,吃了不白吃——對了,店家,我還煩你一件事。」
小二笑道。 「客官何必這麼客氣,直說就是了。」
「今天我打算用功到子時,麻煩你提前送一些夜宵上來。」
小二一愣。
「都打包這麼多東西了,客官你還要夜宵?」
週遊道。
「這段時間經常餓,又怕晚上打擾店家你,所以說……麻煩了。」
豈料。
這小二並未像之前那樣離開,而是站在那裡,又問了一句。
「我們這的夜宵可不便宜.……客官你確定嗎?」
週遊如常地點點頭。
「確定。」
於是那小二再不多言,就此離開。 只留下林雲韶看著他倆,顯些莫名其妙。
……
……
白天的時間轉瞬即過。
這並不是形容詞。
周圍的時間流速十分正常,週遊也沒感覺到有什麼類似於快進的東西,偏偏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黃昏。
幾乎是同一刻同一秒,那些桌子邊的人就紛紛站起,往著自己房間中走去。
大約是屏蔽的效果已經消失,週遊倒是從其中認出了漠北狂刀一行人,然而這些傢伙並未沒搭理週遊,只是腳步匆匆,就仿佛身後有什麼討命的玩意在追著他們一般——
週遊也沒做任何猶豫,直接拉著林雲韶,跟著人潮的後面,回到了自己房間。
屋外殘陽似血,角落中燕飛蝶化作的老牛仍然悶頭大睡,像昨日那樣,週遊先是關緊了門窗,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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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實有些苦惱地看著林雲韶。 一次弄暈還能以太過疲憊作為藉口,但第二次.……以小姑娘這冰雪聰明,怎麼都會察覺到不對了。
至於符籙和法術?
那失憶的用一次還好,多用幾回很容易傷到腦子的,週遊可不想從這劇本出去之後,自家師妹變成了傻子——哪怕只有一點都不行。
不過就在他為此苦惱的時候,懷裡的某樣東西忽然動了動。
緊接著,就見林雲韶眼睛迅速地失去了光彩,就如同個木偶般站在那。
週遊愣了下,而後猛地從懷裡拿出了一樣東西。
——那個裝著六欲魔主殘骸的盒子。
然而,此時此刻,那東西又地消停了下去,如果不是林雲韶仍然保持著那呆滯的表情,就仿佛剛才一切都只是錯覺一般。
週遊就那麼看著盒子,沉默了半晌,而後開口。
「你究竟想幹什麼?」
盒子無所應答,只是悄然以對。
半晌,週遊撇撇嘴,還是將其揣了回去。 ……這玩意雖然也是個大敵,甚至比這客棧威脅更大,但起碼從現在來看……它應該是表達著一種合作的意向。
畢竟如果不是之前這傢伙拉了一把,自己就失去靈智和法力,與獻祭林雲韶一眾師兄妹中二選一了。
至於為啥嘛,週遊其實也能猜到個大概。
——或許以之前來講,這地方對六欲魔主算不了什麼,但如今只剩下這點渣子的情況下……一個不注意,它也可能被客棧吞了。
故而,現在兩人是同一根繩上的螞蚱。
林雲韶被催眠之後,時間又過了一會,大概是由於夜色未深的原因,之前的異像都沒來出現,只有門忽然被敲響。
「客官在嗎?我是店裡的小二,來給你送夜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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