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狂刀看著眼前的大腦,就仿佛看著一件什麼出珍寶。
半晌。
他開口道。
「九天星殺,你的看法呢?」
這一回沒人再有異議。
這世道畢竟是實力說話的,週遊連續入夜兩回,還都拿回來成果……足夠讓這些桀驁不馴的江湖人士俯首了。
但週遊沒去回答。
而是翹著個二郎腿,又把這個問題給丟了回去。
「別問我,你是怎麼看的?」
漠北狂刀並未在意這點失禮,而是支著下巴,想了一會,然後說道。
「那血書上說相信掌柜,這人腦又說不相信……這確實挺難辦的.……」
這話約等於廢話,於是週遊只能嘆了口氣,先起了話頭。 「我問你們,你們誰見過那掌柜樣子?」
結果。
這麼多人全都面面相覷,沒一個說話的。
半晌,才有一個人開口。
「這個.……我好像真沒見過.……你呢?」
被他問道的搖搖頭。
「我也沒見過,或許老孫……」
「別別別,這干我什麼事……」
見到這一片鬧哄哄的景象,週遊浮現出了些許失望的神色。
「不是,你們好歹在這呆了這麼多天了,就找出那麼點無關緊要的規矩?」
眾人面色羞愧。
而漠北狂刀的老臉也是微紅,他一拍桌子,而後說道。 「那行,今晚九天星殺你不用出去了,我親自帶隊探探路去!」
聽到這話,旁邊有人大驚,立刻勸道。
「老大,你可是咱們的主心骨啊,萬一你出什麼事……」
還沒等他說完,漠北狂刀就是大手一揮。
「我意已決,咱們一群北荒的人,總不能讓個嶺南的看扁了!」
週遊就這麼看著他帶人離開,臉上帶著某種禮貌的笑容,然後拿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因為事前和林雲韶說過有事需要商量,所以小姑娘並沒有過來,時間就這麼一點一點的過去。
但很快的。
桌前出現了名不速之客。
那是個身穿長褂,看起來商賈氣很重的中年人,也沒向週遊打招呼,只是十分自來熟地拉開椅子,坐到對面。
然後,一聲笑語。
「九天星殺?」 週遊抬了抬眼。
「閣下是?」
那人笑道。
「在下八寶羅漢,丁澤,幸會幸會。」
週遊微微垂下眉毛。
這也是個厲害人物,出身於東臨寺——那也是三十六宗之一——手下水平或者比漠北狂刀差一些,但也差不了太多。
而且最主要的是。
漠北狂刀那一行人中.……沒有這個傢伙。
看著他警惕的眼神,八寶羅漢雙手合十,說道。
「施主不必那麼警惕,畢竟同是天涯淪落人,大夥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如果有什麼恩怨等出去再說,現在還是先聯手為好……」
週遊只是稍微一想,便猜出對方的身份。
「你就是漠北狂刀說的那個,肆意屠殺同道,妄圖以此脫出的那幫傢伙?」 八寶羅漢沒有否認,但也沒有肯定,只是露出了些許的苦笑。
「嚴重了,當初我們確實殺了錢施主幾個人,但那都是重重誤會下導致的衝突,只可惜錢施主一直放不下,所以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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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副惋惜的面容,週遊直接打斷道。
「所以說,你找我來是有什麼事嗎?而且是怎麼在這遮蔽下發現我的?」
那八寶羅漢笑道。
「自然是有事的.……聽聞說,施主在這一段時間,在這客棧里找到了不少的線索?」
「.……你在漠北狂刀手下有內應?」
對方搖頭。
「不算內應,只是些志同道合的朋友而已……至於我找施主也不是為了別的,只想謀個交易而已。」
「什麼交易?」
「現在陷入這裡的人都十分惜命——當然,這也很正常,畢竟大夥都是有家有業的人,追殺個孤家寡人的羅生門或許沒什麼關係,但誰也不想面對個仙佛級別的大詭,更不想將自己的性命扔到這裡……」 「別拐彎抹角了,有什麼話直接說。」
對方也順著開口。
「其實很簡單,不過是希望施主如果能弄到什麼情報,也給我們一份而已……請放心,這事絕對不會讓漠北狂刀知道,而且待到出去之後,我們也必有厚報……」
然而,還沒等他說完,週遊就敲了敲桌子。
「那些虛頭巴腦的玩意就先別說了,你們這有沒有實際的、現在就能給出的好處?
八寶羅漢沉默幾秒,但還是從懷裡拿出了個只有一半的雕像,放到了桌子上。
週遊碰了碰,但這時,系統的提示音久違地響起。
「恭喜玩家,獲特殊物品:殘缺的松木神像。」
「此神像只有在福滿客棧中才能使用,一旦離開則會立即消失。」
「效果:此物品可在客棧中當做貨幣使用,在某些情況下,也能使免受一次死亡。」
週遊愣了不到一秒。
前面那些可以忽略,但後面這玩意明顯是個類似於復活幣的東西。 ——說起來,自己已經有多久沒見到了?
但他馬上就收起目光,用一種十分不滿的聲音問道。
「這是啥?」
那八寶羅漢抓了抓下巴。
「此物乃我們殺了一個難纏怪物,從他身上的……」
「我沒問你這些,我是說這個有啥用?」
八寶羅漢頓時露出了尷尬的神色。
「這個.……貧僧也不太清楚,但根據隊裡的一個天算門的話來說,此物恐怕會有不小的用處。」
「.……這話說出來你信不?」
「.……不太信.……吧?」
彼此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半天,週遊還是把那神像給收了下來,而後開口道。
「算了,這東西我先收下了,反正多一個朋友多條路子——不過我也前問下,我找到東西後怎麼把信息分享給你們?」 那八寶羅漢當即笑道。
「好說,你只用抄錄好消息,然後黃昏前塞到門底下就成,之後我們自會有人取.……那麼祝施主也能功成身退……老衲我就先告辭了哈。」
眼見人離開,週遊眼神也越來越沉重,最後,一口乾掉最後的茶水,也起身,離開了這個桌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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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公子你那話本又有進展了?」
房間之中。
小姑娘正編著草蓆,隨口說道。
之前也說了,這個身份的家教極嚴——正常來講的話,有了舉人的身份,哪怕不說受賄什麼的,光本地官僚的救濟都能讓他過錯了。
然而因為這家規,不受任何嗟來之食,導致一家上下除了幾畝薄田,以及一頭黃牛以外,居然就再無他物,而考功名這玩意又相當浪費錢財,使姑娘平日都些手工活來接濟。
週遊就那麼看著她的動作,心中卻莫名冒出了個毫不相干的想法。 ——若是這故事不是發生在這鬼地方.……說不定也是場佳話呢。
「公子,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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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雲韶接連呼喚了兩聲,才把週遊從走神中拉了出來。
他連忙說道。
「差不多吧,現在有些瓶頸,恐怕要你幫忙想想。」
小姑娘沉思了一會,接著放下手中的活計,開口道。
「這次比上次多了不少線索……首先第一點,無論是那伙強人,還是這幫偽裝成和尚的盜匪,他們對主角都不懷好意……或者說,只是在利用,壓根沒把主角當自己人看待。」
「有道理,繼續說。」
小姑娘抽出根草,點了點桌子。
「但主角依舊他們虛與委蛇……不過雙方有仇這點倒是可以利用下,之後能作為突破點衝出困境。」
「嗯……說的有理,繼續吧。」 然而,林雲韶忽然嘆了聲。
「我說公子,我好歹也是在幫你想劇情,你能不能別這麼『哦』啊,『嗯』啊的糊弄?」
週遊撓了撓頭。
「那你說想要什麼?」
聽到這話,不知為何,林雲韶反而有些扭扭捏捏了起來。
「這個.……公子……我聽說縣城裡最近有個大集,等前面路通開之後……你能不能幫我買個釵子?啊,我不是要貴的,最便宜的就行,咱們這趟旅程能有些閒錢,而且我把編的這些東西賣了之後,也能有一筆.……」
看著那慌張的小臉,不知為何,週遊忽然心中一黯。
——不知這是虛構的身份,還是真實出現過的。
虛假的也就罷了,如果是真實.……
搖搖頭,將那些多餘的思緒甩出腦海,週遊笑著說道。
「放心,我保證。」
於是,小姑娘露出了個安心的笑容。 「好吧,公子,這可是你說好的——那我繼續把這個故事往後推……之後是那個小二和掌柜,關於他們兩個的消息確實是相互矛盾,而且從表面上來看,小二確實一直在幫主角.……但問題是,以最開始那番衝突來看,這明顯也不是什麼好人.……所以說對於主角而言,最好的方法是暫放,以一種不相信任何的態度去面對就可以。」
「但是,也由此出現了另一個問題。」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
「店裡的小二負責招待客人,掌柜的負責收錢,那麼.……負責做菜又是誰?」
週遊一愣。
這事情不光是他,連那漠北狂刀都不經意地忽略了過去。
是啊,掌柜一直躲在後面咳嗽,小二一直在跑堂,那廚子呢?哪去了?
而後,小姑娘又開口道。
「對那受害姑娘動手的明顯是第三者,從痕跡來看,其很大可能就是那個廚子.……支撐起客棧的三個人物,唯獨他沒有出場,所以說……我覺可能和那東邊屋子一樣,是個關鍵的突破點。」
週遊點點頭,繼而又長舒一口氣。
怎麼說呢……有個外置大腦就這點好,起碼自己不用費心力想這些,只用找那些關鍵點就可以。
…… 絕不是自己已經習慣去哪殺,殺掉誰,如何殺這種簡單明了三原則了。
……
……
……
另一邊。
就在漠北狂刀的屋子裡,那些親信已經圍成了一團。
在進入這個鬼地方的時候,客棧都給安排了些個同伴,但由於有前車之鑑,所以漠北狂刀他們直接下辣手給殺了。
結果就是嘛。
整個屋子空蕩蕩的——但也因此,才能擠下這麼多的人。
而在中間,則是那個公孫傲。
此時此刻,這位滿臉桀驁的神情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拘謹的神情。
: 「.……大概就是這些,屬下可以對天發誓,所說所言都是為真,絕對無一點虛假.……」
漠北狂刀點點頭,對著旁人問道。
「那麼,你們怎麼看?」
其中那天玄道長開口道。
「肯定有不對。」
漠北狂刀抬起頭。
「哦,不對在哪?」
天玄道長說道。
「那九天星殺確實以謀算而聞名,但怎麼都和膽大心細扯不到邊——咱們之前也提過出去看看,然而因為怕遭到毒手,誰也沒敢出這個頭,他怎麼可能一個人,單槍匹馬的就闖出去了?」
漠北狂刀挑挑眉毛。
「你的意思是……這個傢伙是冒充的?」
而天玄道長卻搖了搖腦袋。 「不一定,我只是說有不對而已——而且據我所知,那九天星殺確實是來到了這附近,怎麼都不可能巧成這樣吧?」
漠北狂刀點頭,卻沒有說話。
反倒是有另一個人開口。
——那是被化成了個胖子,但聲音仍然嬌滴滴的女性。
「老大,你應該也知道這點,但怎麼不讓他繼續出頭,而是今天準備冒著風險,自己上?」
漠北狂刀哼了聲,說道。
「就是因為他有問題,我才這麼說的……誰知道那小子有沒有什麼隱瞞?凡事總己親自去看看才能明白。」
「更何況……」
他深吸一口氣。
「大夥最近都快支撐不住了是吧?」
聽到此話,周圍一片默然。
而漠北狂刀則是繼續道。 「因為蠟燭給的越來越少,咱們也吃了不少那夜宵了.……就在昨天,王田他已經徹底被改變,成了與那些客棧中人一般無二的傢伙……我不想變成這樣,也不想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軀殼被個莫名其妙的東西占據,從此生死都不由己……故而,既然這傢伙趟出了條路,那無論如何,我都看看。」
話罷,這回再無反對之音。
這些人都起身,打算回自家的房間,來做今晚的準備。
只不過。
就在他們隨後,誰都沒有發現,那漠北狂刀的嘴角.……
忽然地,挑起了個怪異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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