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做出決斷。
哪怕逃生的路口近在眼前,他們也不敢挪動一步。
而三人並沒有催促,除了掌柜沒出面以外,其餘倆都是看好戲一樣,看著這般場景。
最後。
還是那八寶羅漢開口道。
「幾位施主,你們如果只想用這些來收買我們,那可就錯了……我們豈是那種……」
還沒等他說完,小二又是笑道。
「這點還不滿足?那可以啊,你那些敵人,我們之後幫你把他們殺個乾淨,如何?」
八寶羅漢臉色越來越難看。
「我們的仇怨我們自己會處理,就不勞施主費心思了……」
小二搖頭晃腦道。
「這都不滿足?那我想想啊……你們跑到這裡來,是打算抓一個什麼人,換賞錢吧?哎,可以和你們實話實說,我們這雖然只是個小客棧,但這麼多年來,還是攢了不少寶物的,比如說延壽的.……」 他手掌一翻,一顆泛著青光的丹藥就浮現在了他手中。
不遠處立馬就有人驚叫道。
「龍虎門的一元化真丹?這玩意可足足能保0載性命,哪怕三十六宗的執掌者都難求一個,怎麼可能在這裡.……」
小二沒說話,而是帶著笑,手掌又是翻過來。
這回的東西週遊看著很眼熟——分明是萬丈宮給的那百鍊金——然而週遊所過拇指之大,而這位手中的……
卻是一整塊的金磚!
而後,再翻。
這回是個法器,雖然辨認不出來,但僅從上面的流光來看,就絕非是什麼凡品。
而後,是一本三十六宗的鎮宗法門。
接著,又是一件活死人生白骨的仙藥……
……
…… .
如此,林林總總,直讓人看花繚亂。
而後,那小二才繼續說道。
「你們想要的東西我們這裡都有——其實根本不用費勁找那人了,只需要達成我們所說的,就都可以給你們……怎麼樣?」
一片吞口水的聲音。
然而,就算面對如此誘惑,八寶羅漢仍然壓著聲音,回答道。
「施主,先不提這些究竟是不是真的,之後就算我們真拼個你死我活,但……」
然而,就在這時。
八寶羅漢臉色忽然驟變,然後身子猛然向後退去——
他旁邊一個人還搞不清楚情況,只是一臉的茫然。
但很快的,血線就從他雙眼間浮現,而後,這整個人從正中心開始,就那麼直接切成了兩半!
更詭異的是,就算如此,血液也沒有流出,而是足足十來息後,才仿佛是瀑布一般,連著其內臟,瞬間炸的漫天都是! 只是在頃刻間,八寶羅漢就意識到了這是什麼。
「刀氣封體,一刀絕命……漠北狂刀,你是傻子嗎!能上這麼蠢的當!!!」
然而。
對方卻沒有說話。
漠北狂刀只是手持一把駭人的大刀,用冷漠的眼神看著他。
……不對。
八寶羅漢恍然驚覺。
——這傢伙的狀態不對,不像是平時那大大咧咧,反而精於算計的樣子,而是像被什麼東西迷了心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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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不對啊,據自己所知,這傢伙根本沒吃什麼夜宵,以他的水平,就算被限制能力也不可能受到什麼法術操縱.……
所以說,為啥?
而這時,那一直沉默的廚子忽然開口。 倒不是對這些江湖人士所說,而是對那個小二所言。
「我說,雜碎。」
「.……你能不能禮貌點?我只是說你傻了點而已,結果你開口就罵?」
「那我叫你什麼?自從做下那番惡事之後,你還記己名字嗎?」
「.……算了,你還是叫我雜碎吧。」
廚子撇撇嘴。
「那還浪費功夫幹嘛.……我問你,咱們客棧里可曾有規矩,說是只有晚上才能吃那夜宵嗎?」
「沒有吧?但白天咱能做的份數有限,也沒法分給所有人。」
「那我再問你,咱們客棧里有說要下酒菜,就必須給正經吃食的規矩嗎?」
小二聳聳肩。
「這個絕對沒有,凡事上什麼,不都是隨著咱們心情嗎?」
「那我最後問你,你和他們說過這兩條規矩嗎?」 這時,小二終於露出了個嘲諷的笑容。
「這更沒了——所有玩意都是他們自己猜的,咱們可沒說過一次。」
聽到這話,八寶羅漢的雙目瞬間變紅。
他算是知道了,自打一開始,自己這些人就落入了算計之中。
但到了這時候,已經沒有給他再思考的功夫。
因為就在漠北狂刀動手的瞬間,他旁邊的幾個人也出手,而隨之而來的,則是自己這邊一連串的破口大罵與反擊——
本來所有人都被之前話語搞緒不寧,如今這就仿佛在火藥桶中扔進了個火苗,僅僅是一瞬間,就將一切推向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面對如此情況,八寶羅漢也只能動手。
原因很簡單。
他若是不動手,那麼等待他的,就只有一個死字!
於是,鋒刃與法術交加,無數火光與雷霆之中,折射出了一張又一張貪婪或絕望的臉!
…… 然而在另一邊。
看著雙方的火併,週遊始終端坐如鐘。
反倒是林雲韶有些膽怯的樣子,身子往後縮了縮。
週遊輕輕拍了拍她的手,感受著那顫抖的身子漸漸恢復平靜,又往著嘴裡扔了顆花生米。
咀嚼之間,他目光低垂。
老黃牛趴在地上,淡定地啃著青草,就仿佛這一切都與它無關一般。
……
屋外的風景仿佛定格在黃昏,夕陽的光芒流淌而入,將整個客棧都鋪上了一層深紅的顏色。
而在屋子裡面。
血液已化作了長長的溪流,順著石板的紋路,蜿蜒流向了外面。
肉塊,內臟,屍骸,構成了此間唯一的風景。
——自動手伊始,滿打滿算,其實不過半個時辰而已。 然而這裡的人都是高手,哪怕受到客棧壓制,法力用不出太多,但以經驗來算,也是在屍山血海中硬生生殺出來的高手。
故而,只要動手,那就必然是招招致命!
而如今,能站在這裡的,不過僅剩幾個人而已。
週遊和店家一方先行不論,八寶羅漢這邊死到只剩兩個,而漠北狂刀那面好些,但不過僅有四人留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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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都是各個帶傷,明顯扛不住太久了。
費力地喘著粗氣,漠北狂刀卻沒看向八寶羅漢,而是豁然轉過頭,瞪向小二。
「王八蛋,這和之前商量的不一樣啊……你們居然敢算計我?」
這場亂鬥到中途之時,他其實就已經恢復了神志,然而和剛才八寶羅漢的原因一樣,都到這種程度了,哪怕明知道不對,他也只能繼續打下去。
拼了命一樣的打下去!
而小二則是慢悠悠地回答。
「嘿,你可不能血口噴人啊,我什麼時候和你商量過了?」 「可你分明說只要我殺掉那八寶羅漢和通天劍,然後拿到那東西,你就能平平安安的放我出去……甚至你都發過血誓的!!!」
聽到那八寶羅漢的名字也就罷了,但聽到通天劍的瞬間,幾個殘存的傢伙一愣,緊接著便地轉過頭!
而週遊則是淡定地在那裡坐著。
這九天星殺的名號本身就有漏洞,他也沒想著能瞞過漠北狂刀這種人精,大夥心照不宣的各自演戲就可以。
但他確實沒想到。
這漠北狂刀與小二也達成了協議.……等會,難不成……
抬起頭,才看到八寶羅漢也是等著廚子,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但就算如此,小二仍是笑道。
「好吧,我承認,我確實許過這誓言……但問題也來了,這幾個你哪個達成了?」
漠北狂刀瞬間眥目欲裂。
「要不是你給了一個假消息,我至於無功而返,要不是你一直拖著,我早就把通天劍和那禿驢給殺了——」
「——但是,沒完成就是沒完成,不是嗎?」 宛如被下了什麼禁制一般,漠北狂刀頓時閉嘴。
而這時,八寶羅漢開口道。
「阿彌陀佛.……貧僧也差不多回過味來了.……原來各位之前許下的東西都是謊言……但貧僧也挺好,各位又是為了什麼?」
這一回,是那廚子露出了個殘忍至極的笑容。
「不過是為了方便而已,畢竟你們這些外來戶實在太多,如果真擰成一團,我們也不少的麻煩……」
八寶羅漢緩緩道。
「可以你們在客棧的掌控力,想殺了我們不是輕而易舉。」
廚子和小二對視,頓時爆發出了一陣大笑。
其中小二拍了拍手,瞬間,除了漠北狂刀和八寶羅漢意外,雙方陣營中倖存者的腦袋都而斷!
而後,他才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
「不是,都到這時候了,你們還沒回過味嗎,我們……」
「——實際上他們也不過群囚犯而已,所謂掌控不過是製造出的假象.……不,這話也不對,與其說是假象,不如說是打了個信息差,我說的對嗎?」 無論是小二還是廚子,亦或者大漠狂刀與八寶羅漢,都地轉過頭。
此時,週遊已經喝乾了最後一杯,而後晃了晃那酒壺,隨意一擲。
伴隨著瓷器破裂的聲音,他才抬起頭,露出了雙漠然的眼。
小二愣了幾秒,接著撫掌大笑。
「不愧是被我們最看好的人,這話說的屬實別出心裁.……那你講講,這信息差又是什麼?」
週遊隨口道。
「還用說嗎?這些規矩如果真是你們設的,完全可以個個致死,都用不著多長時間,一天功夫里就可以殺光這所有人……可問題也來了,這些規矩與其說是針對我們的,不如說是從另一方面限制你們的,好讓你們沒辦法那麼輕易的對我們動手.……」
小二歪了歪腦袋。
「這話說的確實,那囚徒又是什麼意思?」
週遊伸出手指,先朝著廚子指了指。
「首先是你,被感染的最為嚴重,渾身上下不是膿瘡就是潰爛,光看外表就知道,每天都受非人的疼痛與麻癢,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偏偏又不脫,連自殺都做不到……好好的人會讓自己淪落到這種程度?開玩笑呢?」
廚子沒有說話,但臉色驟然沉了下去。 週遊壓根沒在意,而是又指向櫃檯後面。
「還有那傢伙,雖然我不知道他長相如何,但恐怕連行動能力都失去了,而且那屋子都潮到發霉了,恐怕豬圈都比那裡強……若真是掌柜,他不會給自己換個房間?」
那擺動的手臂頓了頓,接著垂了下去。
小二仍然是樂呵呵的,看著週遊指向自己,他笑著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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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我身上可沒什麼膿瘡,住的也是普通房間,還可以四處走動,我又能有什麼毛病?」
週遊嗤笑道。
「這可就錯了,看起來你最像是個人,實際受到的限制最深,甚至個人的喜樂憂愁都由不己.……他們倆還能多少表達下自己的情緒,而你呢?」
他攤開手,言語變其譏諷。
「你就是個應聲蟲,只要不觸犯規矩,那麼哪怕是一條狗,你也躬屈膝地給它跪著,問它老人家今天晚上想吃點什麼.……」
這話一出,小二的臉色瞬間變鍋底還黑。
而與他相反的,在停頓數秒後,那廚子頓時爆發出一陣大笑,就連隔間那手臂都開始瘋狂的舞動—— 「好小子,你話說的屬實沒錯,這賤貨就是條狗都不如的玩意.……嘶,我怎麼沒想到呢,早知道應該多告訴你們幾條消息,好讓你們把這傢伙呼來喝去,看著也讓人舒爽.……」
小二沒反駁,唯有眼神變發怨毒。
而這時,八寶羅漢忽然插嘴。
「原來如此,貧僧確實愚昧了,連這麼簡單東西都沒看出來……」
週遊看了他一眼,而後說道。
「倒沒到那種程度,你和漠北狂刀老哥一樣,都只是想多,所以才把這最基礎的東西給忽略了過去而已……我這裡若沒人提醒,恐怕也不會注意到.……」
這算是給了其一個台階下,然而八寶羅漢仍然搖搖頭。
「蠢就是蠢,這沒什麼可辯解的.……但我仍然想問你們店家一句.……之前說你們要爭個你死我活……難道只是一句謊話?」
小二沒開口,廚子也沒開口。
但很快的,隔間中,那掌柜第一次發出了聲音。
尖銳,就像小孩掐著嗓子,用胸腔憋出來的聲音一樣。
「你錯了,我們騙了你們很多,唯獨這點……是真真正正,沒有任何虛假的大實話。」 「今天之後,我們三,確實只能活下去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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