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暗場又與上面不同。
上面雖然也有著一些.……邪魔外道的玩意,但基本都是走正規渠道過來的,但下面.……
週遊就看著眼前一個推銷商品的傢伙,雖然在笑,但眼神越發冷然。
然而那傢伙似乎是相當沒眼力見,正舉著手中的貨物,吐沫橫飛地說道。
「你看著這個,這可是好東西,是取鬼靈命格的嬰兒,在其還在母親腹中的時候取出.……再以渡銀之法炮製,最後才能麼一個東西.……別的不說,只要詭物離你十里範圍之內,這個就可以立馬號哭報警,給你爭取撤離的時間.……」
那人手中的,是一個不過巴掌大小,皺巴巴,同樣不斷在哭泣的微縮嬰兒——見到週遊不太感興趣,他又立馬拉出了另一個東西,說道。
「不喜歡?那看看這個,塑魂骨,這是把整整六百六十六條人命餵給大詭,最後才凝結出了寶貝,無論是煉丹還是打造兵器,都是絕佳的上品.……」
不知是認出了八寶羅漢的身份,還是單純性格如此,這傢伙推銷的相當之熱情——可他越是熱情,週遊眼神中的冷意則是越重。
這傢伙賣的是假貨?
錯了,不如說恰恰相反,他賣的都是真品。
毫無疑問的『真品』。
幸好,看著氣氛越來越僵,八寶羅漢連忙來救場。 「去去去,也沒點眼力見,沒看到我們不想要嗎?趕緊給我滾一邊去。」
那人似乎還想要再說些什麼,但隨著八寶羅漢牛眼一瞪,也只能灰溜溜的退開。
在只剩兩人後,那和尚才嘆了口氣,說道。
「周老弟,你稍微忍一忍吧,外面這些散商就是這性子,逮到一個人就不放手……而且由於通常是天元大會之後開的,這裡也不怎麼守規矩.……」
週遊卻沒像八寶羅漢想的那樣發火或憤怒,他只是抬起腦袋,望向周圍。
暗場規模並不大,但商戶仍然有不少,其中所販賣之物何止成百上千——
之前也說了,週遊不是什麼道範,更沒有傳說中的聖母心。
但問題是。
哪怕經歷這麼多的劇本,他看到此情此景之時,仍然有種不快之感。
——在失去束縛之後,人究竟能墮落到什麼程度,又會突破到怎樣的下限?
所有的言語,最終也只變成了一句長嘆。
「這世道真是……」 「——爛透了。」
最後這三個字不是由他所說。
週遊愣了下,接著抬起頭。
結果,正對上一雙同樣略顯驚訝的眼睛。
與他同時開口的那傢伙身穿錦袍,看起來二十七八左右,長相嘛.……可以說是俊秀,但不是那種陰柔的感覺,而是一種混著書卷氣的英朗——片刻之後,那人拱了拱手,笑道。
「這可真是英雄所見略同了,沒想到這裡還能遇到有砼養護想法的,請問閣下名號是.……」
可還沒等他問完,旁邊一個像是保鏢一樣的人就拉了他的衣袖。
「公子,這裡太亂,不是說話的地方。」
那青年皺了皺眉頭,而後略顯不滿地說道。
「我只是想聊幾句,這都不可以嗎?」
那人搖搖頭。
「以公子您的身份……為了安全起見……當然,這只是我的一腔諫言,如果公子您確實想的話,那我也沒有任何資格去阻攔……」 這話說的相當之卑微,但青年想了想後,還是嘆了口氣。
「算了,就這樣吧,那麼,這位閣下,我就先告辭了。」
說罷,青年便乾淨利落地離開。
只留下週遊滿臉的莫名其妙。
不過,就在他搖搖頭,也打算繞出去的時候,忽然發現八寶羅漢反而呆住了。
捅了捅,沒有任何反應。
週遊手間稍稍用力,緊接著,這位便慘叫著跳起。
「疼,臥槽,你搞什麼鬼!!」
週遊沒解釋,而是挑了挑眉毛。
「那傢伙你認識?」
「.……什麼認識?」
「你剛才愣住了,我還以為你認識那個青年.……」 :
八寶羅漢呆滯半晌,但還是搖搖頭。
「那傢伙我壓根不認只是感覺他旁邊那個有點眼熟……算了算了,只是眼熟而已,咱們趕緊去內場吧,這地方我待著也有點噁心.……」
週遊沒有反對,只是在離開之前,又往著那邊,深深地看了一眼。
……
……
這地下的暗場是分內和外的,外面就是一幫散客買賣東西,而內場都是販賣珍稀玩意的地方,用的也是比較常見的拍賣方式。
本來嘛,想要進出這種地方,都是需要一些推薦信之類的東西,但八寶羅漢只是一挺身子,居然直接就這麼刷臉進來了。
有一說一,他們來的不算太是時候,正好趕上一場的正中間,台上的拍賣師正使勁炒著氣氛——但週遊只是瞥了眼,發現不是自己的要的東西,於是便尋了個角落坐了進去。
全程都沒弄出什麼動靜,然而問題是……
就算他們不想惹事,但八寶羅漢的身份在這.……本身就是個最大的靶子。
很快的,就聽一個譏諷的聲音響起。 「瞧瞧誰來了?如果我沒認錯的話,這不是東臨寺戒律院的首座嗎?以你的身份,怎麼肯光臨這腌臢地方了?」
他話音剛落,又有一個陰陽怪氣的話語響起。
「你可別這麼說,指不定羅漢大人這回是有什么正經事呢.……就好比上回,他藉口是什麼來著……哦對了,給自己師叔治病是吧?那這回呢,又是東臨寺哪個高僧大意外了?」
片刻後,鬨笑聲響起。
然而,面對如此針對,八寶羅漢卻是不急不緩,只是掃了一眼,而後冷冷地說道。
「我還以為誰呢,原來是幾隻亂叫的野狗……怎麼,是狗圈裡畜生太多了,導致你們沒地方待了,才被放出來的?用不用我干點好事,把你們這群狗東西給宰了再說?」
聽到這話,馬上就有人罵出了聲。
「八寶羅漢,你別以為你有點能耐就了不起,看好這是什麼地方,雖然是暗場,但既然提前了,那也守仙宮的規矩.……」
八寶羅漢哼了一聲。
「我說呢,怎麼你們這群廢物東西突然轉了性子,敢朝我亂叫了,原來是仗著有仙宮庇護……但問題是。」
他突然頓了頓,而後,頭一回的,露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猙獰表情。
「這規矩能護你們一時,難不成還能護你們一世?我可記住了你們幾個的樣子,等天元大會結束之時……我會一一找上各位去拜訪.……」 瞬間。
所有聲音啞然。
這些傢伙只記寶羅漢是東臨寺的戒律院首座,卻忽略了這位本身也是個江湖中數號的高手。
讓這麼一個傢伙記恨上……
反正這些人都感覺後背一陣發寒,再看去時,那最先挑釁的傢伙甚至已經是悄無聲息地開溜了。
八寶羅漢不屑地撇撇嘴,不過在轉過頭時,又變成了那副溫文爾雅的表情。
「抱歉,讓老弟你見笑了,我修了這麼多年的佛法,可這情緒依舊時常有些控制不住……」
週遊笑了笑。
「無妨,不過剛才那些人是……」
「一幫和寺里有宿怨的臭魚爛蝦而已,搭理他們多一息都是等於浪費時間。」
話都說到這了,週遊也只能停下追問,而後看向那看台所在。
前一個拍賣品剛剛下去,下一件就當即送了上來…… 等等。
也不應該說是件。
而是一整排的人。
看起來都是十七八左右的少年人,體型消瘦,身高偏偏又幾乎都是一樣,不過……
這其中的,每一人身上,都多多少少有一定的殘疾。
有些人是被挖掉了眼睛,有些人是被切下了耳朵,有些人切掉了一臂,有些人壓根就沒有下半身.……
而這時那主持者還在用一種亢奮的語氣介紹道。
「各位,可以看看這下一件藏品.……」
:
但還沒等他說完,台下就有不滿的聲音傳來。
「不是,我們是來買寶貝的,你弄來一堆殘疾上來幹嘛?」
「就算是想買人貨,也不能說是買這樣的啊.……」 「長是挺清秀的,若是沒這些問題的話,我倒是可以買幾個回家樂一樂.……」
然而無論下面怎樣嘈雜,那主持者都是滿臉的微笑,直至聲音漸漸消停了些後,他才開口道。
「各位,各位,請安靜下,咱們暗場幹這麼多年了,難不成還能拿殘次品來忽悠你們?」
聽到這話,那些開口的人才稍微消停了下。
而主持者則是趁熱打鐵,繼續說道。
「各位看好了,這可不是什麼普通人貨,而是身上刻了法術……而且還是番密那面的手段。」
瞬間,場面陷入了安靜。
但很快的,又有質疑聲響起。
「你給我等會,番密非必要都是禁止進入漢地的,哪怕偶爾有一些特例,那也是孤身一人.……你這是從哪弄來的?」
主持者頓時笑道。
「好叫這位客人,就在半個月前,番密剛剛與漢地八宗達成了和解.……其中番密以萬丈宮九成金礦作為報酬,換一條與漢地通商的商路,而這些就是第一批貨了.……」
這回沒了質疑聲,只剩下眾多的竊竊私語。 「萬丈宮……我確實聽說那地方毀了後,就讓那幫雪山的禿頭給奪了去.……」
「但那可是九成啊……珉州那地方本身就是以金礦而聞名,他們能拿出九成作為報酬.……這可是天大的手筆……」
「嗨,就算多大價錢也,畢竟我聽說他們雪山那面遭了魔染,若再不尋出一條出路,恐怕整個道統都絕.……」
至此時,主持者輕輕敲了敲手邊的小鍾。
一道音浪瞬間卷過,壓下了那所有的低語——而後,其才笑眯眯地開口。
「各位如果有問題的話,可以之後再行詢問,先讓我來介紹下這件寶貝.……」
他也不知從哪掏出了個皮鞭,而後指著其中一個缺了眼睛的少年人說道。
「這些人都是經過番密的『雅曼起屍母護摩誅法』所作出的東西,各取人身上的一部分,而後又以秘法煉化,以無生有,成就無上法門……其中這個沒了眼睛,但可以用內視觀徹四方,無論是用來防範還是先發制人都是相當好用.……」
「而這個,雖然沒了耳朵,但其諦聽之法可以聽到方圓百里之內所有聲音,無論是人言交談還是生死搏殺,甚至連落葉蟲鳴都可以盡收耳底……」
「還有這個,他舌頭沒了,可同樣練就了番密真言之術,不需言語,卻可通過聲音來蠱惑人心.……」
他就那麼一個一個介紹下去,同樣的,看著下面那越發專注的神情,臉上的笑容也是越發燦爛。
「這些東西單獨拿出來一個可能都不算太珍貴,但集後,本身甚至都可以當做一個小型的護山法陣來使用,更難能可貴的是,他們不同於尋常護山法陣,是可以隨時移動的……並且經過番密的處理,每個人的腦子都被切除了一部分,沒有任何單獨思考能力,只知道聽從擁有者所有的話語……」 聽著主持者的介紹,動心者著實有不少——而後,看著熱度已經被炒上來了,他也是適時敲了敲桌子。
「那麼,一整套屍母護摩法陣,起價1000兩黃金,每次出價不於80兩,請各位開始競價吧。」
那話音剛落,就有人舉手喊道。
「1100兩!」
「1200兩!」
「1320兩——臥槽,狗日的天寧棍,你就算手裡面有不少錢,但孤家寡人一個也用不著啊,搶這個幹什麼!」
「——老子最近想開宗立派了,你管我呢,1400兩!」
底下爭搶聲越發激烈,但這也都和後面二人無關——說實在的,八寶羅漢心裡著實有些忐忑,生怕旁邊這位爺干出什麼出格的事。
然而,讓他沒想到的是,週遊表情依舊平靜,只是開口說道。
「我說和尚。」
「額,周老弟,怎麼了?」
「我記們東臨寺也是漢地八宗之一吧,你們是哪一宗的?」 「華嚴宗的,怎麼了?」
「讓番密進來這事……你可知道?」
八寶羅漢搖了搖頭。
「不知道,畢竟前段時間我一直困在那客棧,但是之前上面倒是透過風.……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
週遊想到了什麼,但最後也只是嘆了一聲。
「算了,這和這次也無關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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