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寶羅漢當場就抓麻了。
「那傢伙怎麼這麼快就過來了!」
當然,吼歸吼,他怎麼都是東臨寺的首座,當場拿出個金筆,對著牆壁描繪起來。
十幾道真經畫在牆上,好歹能拖延些時間。
然而。
依舊只是杯水車薪而已。
外頭的那東西一下又一下撞擊著牆壁,只見金粉簌簌而落,眼見要被突破開來——
而這時,週遊已然出劍。
萬仞崩了一塊,如今已經不太適合使用,故而他手中的是斷邪——只見那劍鋒裹挾著煞氣,猛地向前斬出!
這一下沒有任何保留,甚至不光煞氣,就連那混元勁都被裹挾了進去,一擊之下,居然那存在都退去了少許。
然而,只是少許而已。
那東西積蓄力道,帶著無數仿佛怨靈般的悽慘嚎叫,猛地再撞上牆壁。 這一回,就連八寶羅漢設下的結界也堅持不住。只是就在眼見破的時候,一聲輕誦忽然響起。
「東嶽府里查花名,刀山簿上勾死籍!張王李趙眾鬼卒,生前皆是忠烈軀……」
其中沒有任何法力的灌注,也並非驅神的號令,真要算起來的話,只是當初李老頭教的白門通幽手段。
然而,不知為何,那東西的撞擊猛地一滯。
片刻後,一聲不成調的呢喃響起。
可惜,那言語卻已是早已無法辨認。
就在此時,那李正法的準備終於結束。
只見其身上多少個價值千金的法器同時炸碎,化作道道青光,匯入腳底下的法陣之中。而後,就在這幽獄之間,一道玉石化作的門扉猛地乍現。
李正法也顧不麼姿態了,一腳踹開,而後喊道。
「抓緊些,這東西只能持續十來息左右,超過了就死在這!」
八寶羅漢牛眼一瞪,只來招呼了聲週遊,便彎腰鑽透闖了進去,而後就是李正法,待到週遊時,他卻是先抬起頭,看了眼那終於突破牆壁的陰氣,最終還是沒有說什麼,隨之退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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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整個空間徹底崩碎,只留下一聲悠長、憤怒,卻又帶著些說不清道不明情緒的嘶吼。 ……
門外,八寶羅漢和週遊前腳接後腳地滾了出來。
那八寶羅漢好歹身體健碩一些,顧不己滿臉是灰,先把週遊給拉了起來。
「周老弟,你沒事吧?」
週遊揮揮手,表示自己並無大礙。而後抬起頭環顧四周。
此時他們已經不在賣場,甚至都不在城中,放眼望去,只是一片樹木叢生的山澗,雖然具體認不出是什麼地方,但從痕跡來看,應該離觀山城並不算太遠。
甚至還有隻野雞撲棱著翅膀,與他倆大眼瞪小眼的看著。
週遊低下頭,才發現自己好像把人家的窩給占了,連忙起身,而後對著八寶羅漢問道。
「這是哪?還有那李正法跑哪去了?」
八寶羅漢撓著光禿禿的腦門說道。
「看樣子應該是九龍溝一帶……離城裡大概也就二三十里地的距離……至於李正法……我操,那狗娘養的到哪去了?」
他這時才恍然大悟,連忙起身,尋摸起那傢伙的身影。 可惜,除了那飛回窩的野雞以外,就再見不到其餘的玩意了。
眼見傢伙要動用法術,週遊嘆了一聲,將其阻止。
「放棄吧,估摸他是特地設置的,自己的出口和咱們的出口不一樣……你也不可能找到他了。」
八寶羅漢用力啐了一口。
「操,算這傢伙跑,要不老子絕對好教訓他一遍,最起碼把咱們的損失給弄回來。」
有一說一,週遊其實也不太在乎這些,那舍利子本身就是白來的,而且品質雖高,但本身沾了些六欲魔主的氣息,導致壓根沒法給佛祖舍利充能,故而對他來講也沒啥用處,舍了就舍了。
他只是拍了拍八寶羅漢的肩膀,說道。
「算了吧,本身就是場無妄之災,能逃出來就不錯了,而且我看那傢伙的身份也挺成謎的,就別憑空招惹事端了。」
八寶羅漢仍然憤憤不平。
「我知道老弟你心懷寬闊,但這……等等,這是什麼?」
他似乎發現了什麼,從袖口掏了掏,居然掏出了一卷錦帛。
展開後上面用赤紅的硃砂寫了一行字。 「二位兄台親啟,我知八寶羅漢對我素有怨言,故而不與二位再於同行,望見諒。但所做承諾仍然作數,之後亦將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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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之前與通天劍兄相爭搶,並非有所惡意,僅為好驅使,使通天劍兄破費,在下深表歉然。此將另作賠償,還望諒解。」
八寶羅漢愣了半天,而後吐出一句。
「這都什麼鬼玩意?」
週遊沒說什麼,而是盯著那硃砂,從上面擦下一點,放到鼻前聞了聞。
「這硃砂至少是浸了上品異獸之血,放到市面上半斤就價過千兩,如此暴殄天物,讓那些專精符籙的人見到他祖宗全家,再加上之前那些造價高昂的法器……出手如此闊綽,不是,和尚,你認這麼個人嗎?」
八寶羅漢搖了搖頭。
「能如此豪橫的門派不少,別說三十六宗了,就算是回春閣天機谷這種專精製造的門派也能堆出個這麼富貴的傢伙,而且那幫為老不尊的傢伙私生子不少,偶爾出一個受寵的倒是不足為…只是能讓烈侯做保鏢的……那就很稀缺了,這個我可能到寺里,找那些搞情報的傢伙問一問……」
「……算了,我只是一提而已。反正那傢伙看起來對咱們沒什麼惡意,就別追究了。」
八寶羅漢這才勉為其難地同意。
不過,週遊看了看自己一身狼藉,以及八寶羅漢那渾身的血跡,忽然想到了個事關緊要的問題。 「……話說回來,咱們倆……究竟咋對林雲韶解釋,出個門,逛個街,然後就成這副慘樣了?」
……
……
.
到最後,週遊還是決定上坊市里買身衣服,然後再找個澡堂洗漱乾淨,接著這才回返。
也因如此,待到回到住所里時,已然是過了亥時。
仿佛做賊一樣推開寺門,見周圍寂靜無聲,週遊這才長舒一口氣。
可惜。
他慶幸的有點太早了。
很快的,一個清冷的聲音便從黑暗處傳來。
「師兄?」
週遊身子一抖。 那壓迫感怎麼說呢……甚至超過了剛才那一場大逃殺,直令人心驚膽顫。
夜色瀰漫,就連大雄寶殿中的佛祖似乎都不忍地閉上了雙眼。
不過很快的,週遊便拿出自己插科打諢的本事,撓著頭笑道。
「師妹,這麼晚還沒睡呢?」
「是啊,從早上看到那張紙開始,我就等著師兄回來,一直等到現在。」
那聲音十分平常,就仿佛是平日裡的問候一樣,然而不知怎麼地,週遊仍然從其中感覺到一股子殺氣。
——這事處理不了了。
他轉過頭,用求助的視線看向八寶羅漢。
這老哥果然不負所望,只見其在週遊期待的目光中深吸一口氣,繼而露出了張大大的笑臉。
「那啥,我剛想起來今天晚課沒做,就不打擾你們師兄妹二人敘舊了哈哈哈哈哈哈。」
——你個不爭氣的玩意!
眼見一幫手開溜,週遊只能像面對大魔王一樣,看向林雲韶,然後腦海里瘋狂地給自己想藉口。 但最後,小姑娘還是嘆了一聲。
「師兄這麼晚回來,是出了什麼事嗎?」
週遊露出了個尷尬的笑容。
「那什麼也沒什麼事,只是中途遇到了八寶羅漢的一個好友,所以去酒樓喝了一輪酒而已……」
林雲韶皺著眉頭,在週遊周圍轉了一圈。
而後開口道。
「既然是喝酒,那師兄你身上怎麼一點酒味都沒有?」
「……我只是呸了下,並沒有喝。」
「那師兄你可吃了飯菜?」
「……吃了一些,怎麼了?」
林雲韶用月色般明亮的眸子看著他。
「可師兄,以你肚子的起伏來看,別說用膳了,恐怕今天一天都沒有吃任何東西吧?」 :
……這都能看出來的?
週遊現在是真的冷汗如布了。
不過。
這時,林雲韶又嘆了口氣。
「師兄,我準備了一些吃的,都在灶台上溫著呢,用不用我給你拿過來?」
到這種程度了,週遊還能說什麼,只能如蒙大赦地連連點頭。
很快的,小姑娘便支起一張桌子,然後擺上了幾樣小菜,週遊確實餓了一天,也顧不做什麼掩飾,直接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林雲韶就那麼用兩隻手支著下巴,看著週遊吃完,直至連最後一粒米都掃乾淨後,才開口道。
「師兄。」
「……咋啦?我跟你說,我這回確實沒招惹什麼是非,但你也別問具體的了。解釋起來實在麻煩……」
「我不是想說這個,我只是想說,今後能不能別再拋下我了?」 「?」
週遊腦袋上浮現出了個大大的問號,但馬上就想起了早上的事,連忙保證道。
「那肯定的,主要是今天看你睡香,實在不忍打擾而已……之後如果要出門,絕對會帶你一個。」
林雲韶這次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我也該習慣了……算了,師兄,我這裡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什麼事?」
「入夜前有個人找上門來,由於你們都不在,王師兄又沒法管事,所以我也沒讓他進來,但他仍然在門口放了樣東西,然後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什麼話?」
「——這是之前說好的,還望通天劍你能夠收下。」
週遊皺起了眉頭,然後開口道。
「那東西你打開看過了嗎?」
「沒有,但寺里的法陣未對其做出任何反應,應該不是什麼危險玩意,所以我就收了起來,師兄你要看看嗎?」 「……先拿出來吧。」
於是乎,林雲韶從那香台下面取出了個錦盒,而後放到了桌子上。
週遊沒著急打開,而是用煞氣感應了一下。
馬上的,眉頭倒是鬆開了,但他眼神變是越來越。
而後,萬仞的劍鋒向上一挑。
盒子就此打開,同一時間,耀眼的金光照亮了這整個廳堂。
力量波動之劇烈,甚至連外頭扒牆聽八卦的八寶羅漢都給驚動了。
「周老弟,出什麼事了?我怎麼……」
週遊斜過去一眼。
「和尚,你不是做晚課去了嗎,怎麼來的這麼快?」
八寶羅漢尷尬地摸了摸光頭。
「那個,我這不是……不對,這齣什麼事了?」 聽著那生硬地岔開話題,週遊並沒有與之計較,而是拿出了盒子中的物品。
那是兩顆晶瑩剔透的珠子,一顆金光四射,一顆繚繞著五彩霞光。
而看著這倆東西,八寶羅漢的嘴巴越張越大,最後變成了滿臉愕然的神情。
「這是……一顆羅漢舍利,以及一顆菩薩舍利……而且都是上等品質????不是,老弟你從哪弄來的??」
週遊仔細觀摩著那兩顆珠子,而後吐出一口氣。
「別人賠的。」
「誰賠的?」
「才剛分開不久,你就把人給忘了?」
八寶羅漢這時才反應過來。
「那小兔崽子??他確實說賠償你的損失,但怎麼可能這麼快,而且還不是賠償一個,還搭上了個價值幾倍……不,這要算起來幾十倍的菩薩舍利……像是這種級別的玩意,我們寺里都沒多少,他就這麼輕而易舉地拿出來了??」
週遊搖搖頭。
如果之前的豪橫還可以說是某個大家子弟所為,那如此手筆,已經不是普通人能夠想像的了。 甚至可以這麼說,哪怕三十六宗中人,做出如此賠償,也細掂量掂量,連續地開上幾場大會,確定真的值後,才會出手。
而這位……
週遊最終還是把舍利子放回到盒中,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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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和之前那顆不同,完全可以當做耗材補充一輪佛祖舍利,也就是說,他至少又有了一次請神的機會。
在這處處殺機的劇本中,甚至說可以等同於多了一條命。
但週遊沒再說什麼,而是回過頭,對八寶羅漢開口道。
「和尚啊。」
「怎麼了?」
「怎麼說呢,我覺們這次參與的天元大會……」
「恐怕必定會是不咋太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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